【時光代理人】拾星
很早之前摸的一點東西
一個開頭和一點設定
3k5
什么時候想寫了補完
或者有大大想寫下去也可以啊(笑)
1.
任何一個妄圖僭越永恒的人,都會被永恒抹殺。
這是神明唯一的忠告。
2.
浮槎般晃悠在浩蕩間的小小飛船。
日復一日顛沛中的工作。
作為1541號拾星者,陸光的任務便是尋找宇宙間巨大的不確定因素,并把它消滅。
而那"不確定因素",便被稱為星。
星的形式多樣。或是星系間一觸即發(fā)的戰(zhàn)爭,或是星球上磅礴的能量,或是反抗神明的意志。
它們都是危險的,因為它們不屬于永恒。
3.
檢測星的儀器搭載于飛船上。
陸光曾問過維修儀器的人員,它的工作原理是怎樣的。
那人老神在在地回答:"你可別告訴別人啊,其實,它承載了神明的一部分意識啊哈哈哈……"又擺擺手:"啊,當我沒說啊哈哈哈……"然后笑著走了。
不過陸光倒是沒覺得有什么好笑的。
科學是很嚴謹?shù)氖隆?/p>
所以他至今在思考這件事。
4.
至于怎么消滅么……
陸光看了看飛船上的超大功率宇宙級激光武器。
雖說不會直接摧毀星球,但把大片土地夷為平地還是綽綽有余。
5.
今天的星河也風平浪靜。破碎的星辰流出霓虹,渲染了眼前涌動的幽深。
地圖上的星還剩下最后一顆,幽幽地綴在一顆星球上。
陸光心頭突然一梗,望向那個方向。
那是陸光的出生地。
雖然早早成為了拾星者,但陸光還是對故土,有一種深植于心的眷戀。
眷戀是回憶的具象表征。
他決定回去看看。至少不是立刻動用武器。
被破壞的故土……也會挖去他心頭血肉。
飛船破開凝重的黑暗,獨自深潛。
6.
在成為拾星者后,情感似乎變得淡薄了。
或許是受了神明洗禮的緣故,被圣潔所感化了。
陸光不知道。也無從講起。
但總有一種玄乎的感覺。大概只是工作太辛苦了吧。
幸好,比起其他拾星者來,他情感還算豐富。
偶爾異想天開、隨心所欲、開個玩笑。
至少笑的脈絡還會在眼角張牙舞爪。
7.
一片平和。
陸光繞著星球轉(zhuǎn)了好幾圈,并沒有發(fā)現(xiàn)任何異樣。同樣,地圖上的那顆紅點也隨他的到來而黯淡了。
船艙內(nèi)的空氣染上幾分詭異的氣息。
陸光撥弄撥弄檢測儀,鎖眉乜眼,然后托腮,注視著那方凈土。
真是奇怪啊……
確確鑿鑿的是雙眼咫尺。陸光躊躇再三,還是決定登上星球。
8.
“你要去當什么拾星者?可以,那你就別回來了!”
門嘭地關上,如同黃鐘大呂,陡然在宇宙間炸開。它是絞刑架,殘酷地對陸光的童年處以絞刑;它是仲裁者,陰郁地宣稱他的悲慘命運;它是囹圄,是無處脫逃的盤桓。它也是強悍的弓矢,自流年尚淺時破開僵硬的時間,一箭穿心。
直擊在此刻。
陸光又想起長老嚎鳴般的吁嘆,咬牙切齒的唾棄,眼角陰翳里滋生的仇恨。他們把他,也視為了仇人。
但阿媽不會。她眸子里淌的是潺潺的清溪,從初生的海日涌來,涓清白為上,納悲憫為懷,去之淼淼。一汪澄澈,對視無言。無言休絮語。
他在那個下午與阿媽相對而坐。
那么寂靜,卻仿佛講完了宇宙所有的語言。
他數(shù)著秒,試圖和上手表的嘀嗒。只發(fā)現(xiàn)心跳勝于鳥的啁啾。
那么久遠了。她的臉龐早已被無情的時間碾成了碎屑。
在永恒的國度里,沒有什么是永恒的。
但他知道阿媽想說的是什么。
陸光還記得他離開時,阿媽的眼神。洶涌的海鼓起最后的澎湃,碧透的溪囷囷勾成纏綿,似是愴然,似是慰勉,消弭了仇恨。似乎,也消弭了情緒。
9.
族人的原住地本不在這。
第一任拾星者為了摧毀星球上充沛過了頭的能量源,直接動用神明的力量,將整個星球,封印進了虛無中。
少數(shù)未歸的人,成為了幸存者。
最可憐的幸存者。無依無靠。
后來,拾星者的權力被限制;幸存者們也定居他處。
或許,真正永恒的,是仇恨。
10.
阿媽與時間一同看向他。
炙熱,矛盾,茫然。
減速。
11.
他為什么會成為拾星者呢?
陸光悄悄問自己。
他并不喜歡這份職業(yè)。生殺予奪展現(xiàn)宇宙本性的惡劣,難及的永恒是神明的嘴臉。
人類太渺小,太無能。因此才屈居宇宙,才祭拜神明。
社會只是堪堪蓋于腐朽之上的破布。掀開之后,只剩下骷髏和殘骸。
底層趨于塵埃。高層視而不見。
傷病、離別、動亂在永恒中掙扎,粉飾成優(yōu)雅喜劇。
逼仄是偉大的宇宙所提供的全部。卻已經(jīng)讓塵世之人滿足。
答案……或許就是這份不喜歡、不滿足。
以及一種幻想。
12.
陸光不奉行暴力,也痛恨鮮血的顏色,哀憫鮮活的褪去。
所以武器大多時候是累贅。
可惜世上并沒有那么多只靠語言能解決的事。
可惜槍口對準自己胸膛。
13.
我只是去看一眼。陸光對自己說。
飛船在大氣層中穿行。金屬外殼映出云霧繚繞。
陸光操縱著向那個快要熄滅的紅點前行。
地平線盡頭拔然而起通天巨樹,蓊蓊郁郁,延伸向一輪旭日。樹干粗壯異常,約十人合抱。熹光漫下,撫摸其上,綠成一段翡翠。綠色好似幽潭,混亂的雨水揚波,漾起層層疊疊詭譎瑰麗的光彩。
唯有一朵巨大的花,妖冶淬紅,婀娜綻放在旁生的枝蔓。
微風里輕晃,天光中剔透,原野上獨秀。
星球的壯麗被其攫取,石泐??菰杏迫粴飧拧?/p>
紅點突然熄滅。
空蕩蕩的地圖上留存著宇宙的浩瀚。
大概……這便是星了。
可熄滅的紅點又代表什么?
14.
無論從哪個角度看,陸光與程小時的第一次見面都是極為失敗的。
攜帶重型武器的危險男子與全身赤裸昏迷花中的騷氣男子。
陸光下了飛船,踏上柔軟的花瓣。
“你好……”陸光蹲下來,戳了戳男子的腦門。
像是想起什么似的,他皺了皺眉,脫下外套,蓋在男子身上。
見男子許久沒有動靜,陸光收了手,盤腿在旁邊坐下。
他不急。他決定先觀察觀察。
男子身量不小,體型修長,算不上孔武,但也足見肌肉間的膂力。乍看驚艷,絕非造物主信手之作,勻稱標致,骨骼端正,五官秀雅,皮膚白皙。
這讓陸光想起第一次觀賞的日出。那般,晦暗蕪雜間肅穆燃起的薪炎,從一維躍遷至二維,從點綴奮起為主流,從一方不可知的黑暗,砸向另一方不可知的黑暗,然后,光明就誕生了。隨之,暗夜凋謝,以它最放肆的謝幕。仍能想象那最初的幾寸光,悸動著掙扎著想要逃離引力,收斂的振奮,無聲的喧嘩。周遭安靜,黑暗包裹,旋即喧鬧如春,通透似水。
那是宇宙最初的力量,全身的細胞得到號召,內(nèi)心的星河被寬廣充盈。
那也是程小時。
但那時陸光還不知曉他的名諱。
眉眼如煙,唇齒似云,鼻梁若船,面龐近湖,雙耳是環(huán)繞的群山巍峨,黑發(fā)是湖畔人家。
伊人紅妝船頭望,斯水青紗云谷茫。
恰水墨丹青,凝江山入筆。
長卷繪千里。
陸光也不知道,
那一眼千里長卷,終會提上他的姓名。
15.
程小時第一眼看到的是一張倒懸的臉。
白凈穩(wěn)重。
還有白發(fā)凌亂。
努力搜索記憶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沒有記憶之后,他一個鯉魚打挺,彈射起立。
"你是誰?"
外套如落葉飄落。
他即刻撿起衣服,緊緊捂住自己,蹲在花的另一邊。
然后又問了一遍。
像個小孩子。陸光心想。
程小時蹙起的眉攪混了整幅畫卷。守得云開見月明,伊人隨船墜江里。氣嘟嘟的。
但陸光不知道怎么回答他。他似乎已經(jīng)落入畫卷,落入江中。
于是兩個人蹲在花的兩側(cè),對視對峙。
卻像是矜持的白狼,狡黠以待,優(yōu)雅地看著獵物。
花的包被下,互相舔舐傷口。
16.
雙方元首會首三分鐘后,終于得知對方的姓名。
實在是開天辟地以來一大壯舉,足以銘刻汗青。
陸光擦了擦汗,繼續(xù)嘗試著跟程小時溝通。
但這是個油鹽不進的茬。陸光把今生學會的所有詞匯一字排開,呈給程小時看。
也只得到他的姓名。
真麻煩。陸光嘀咕著。伸手攏了攏程小時的黑發(fā)。
柔韌。跟他的氣質(zhì)很像。如綿云。
但此刻他的情緒里暗伏不安全感。還有惱火。
他在畏懼什么?憤怒什么?
陸光有些詫異。
他似乎在……抗拒這個世界。
17.
果然這個人是一等一的演技派。陸光突然后悔給他好臉色看。
自來熟的性格原來隱藏在骨骼底下,稍不注意就觸發(fā)了。
感情剛才是起床氣,現(xiàn)在滿血復活。
“哎呀陸光,拿套衣服來嘛。你看我現(xiàn)在多羞?恥啊!”
他抱著那件外套笑得東倒西歪,滿懷雀躍地盯著陸光。
鎖骨里好像泡了壺茶,蓄著光,幽幽泛著香。
“你看我都告訴你我的名字了,那你是不是該回報我些什么?”
眉目間風情萬種,顰笑生姿。住了個太陽。
“我也告訴你我的名字了。何況……你身上的還是我的外套。”
是雪兔,皚皚里的溫煦。它向太陽撲來。
太陽蹦跳了幾下,敏捷地轉(zhuǎn)了個圈。
無情。程小時腹誹。
“那那那這樣吧,你先把衣服給我,我再跟你說我的事……”
“那為什么不先說說呢?”
陸光站起來,身后的光芒拉長了影子,袈裟般罩在程小時身上。
程小時驚怖地蜷起身。
他想干什么?
“噗”陸光忍不住笑起來,扭過身去。
“我去給你拿衣服?!?/p>
雪兔絕對的勝利。
18.
既然儀器上的紅點消失了,那就沒必要關心星了。
也毋論他的來歷。
很奇怪,這種超過自己認知的信任。
互不知曉過去,那便向往將來好了。
詢問和猜疑只會鼓吹混亂。
陸光注視著程小時在夕陽下眺望滋生的鎏金,溫潤的霞光蒸騰了水汽。鳥飛千白點,日沒半紅輪。
陌生的熟悉感。
像是雨簾擊碎玉搔頭,回眸倩影,恍惚間黑白速寫,卻定格一生。
19.
鑒于程小時火車般一問三不知的態(tài)度,陸光還是決定在這里小住幾天。
執(zhí)拗的云彩總試圖惹惱漫延天街的遲暮。糅彩漫漫。
“為什么不住飛船上???”
“怕你逃跑。”
“你還真要把我抓回去,我可什么都沒干??!”
陸光看著他抓狂的樣子,勾了勾嘴角。
手不由自主地拍了拍程小時的頭。
“好啦,一起去把帳篷什么的拿出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