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說德云】九辮的相聲為什么好看——舞臺張力
張力是一個物理概念,指物體受拉力時,存在于物體內(nèi)部的相互牽引力。
Dramatic Tension把“張力”這個物理概念遷移到了文藝領(lǐng)域中,譯為“戲劇張力”。
tension,含義包括緊張的局勢、情緒、關(guān)系等,指拉緊的狀態(tài)、繃緊的程度,關(guān)鍵點在于“緊”,繃緊觀眾的神經(jīng)、拉緊現(xiàn)場的氣氛,就是戲劇的張力。
九辮的相聲之所以好看,很大程度是因為他倆的舞臺張力太強了。
什么是舞臺張力?就是吸引觀眾的注意力、使觀眾興奮、期待的力量。
張力從哪里來?從懸念來。
懸念從哪里來?一半從劇情來,一半從情緒來。
在傳統(tǒng)活里,懸念從情緒來。因為傳統(tǒng)活的梁子大家早就熟知,連絕大部分的包袱大家都已經(jīng)了解,所以觀眾期待的不是劇情的變化,而是情緒的變化、演員演繹的變化。

相聲是有劇本的真人秀。
話劇、小品等語言類舞臺表演,演員不是自己,而是角色。不管演員的個人風格多強烈,都必須進入角色照臺詞說照劇情演,不能跳出來。
只有相聲,“相聲演員在舞臺上有雙重身份”,進入跳出,不管什么劇情,相聲演員這個第一自我始終存在,倒是塑造出來的第二自我時有時無。
相聲演員說相聲,就像拿著劇本做真人秀,在劇本給定的流程框架內(nèi),根據(jù)自己的個性進行演繹。
既然是真人秀,首先就得有真人。
是真人,才能有真實的情感。沒有真實情感,就不可能打動觀眾。
老郭封神的作品是04、05、06年的一系列,《我要幸?!贰锻衅瞢I子》《西征夢》《論夢》等等。觀眾從老郭的相聲里,看到了那個窮困潦倒的小黑胖子,觀眾笑得越歡樂,憐得越真實。
九辮也是一樣。不管九辮使什么活,扮什么角色,觀眾看到的都是既脆弱又堅強的張云雷,是既寵又管的楊九郎,是不可定義但能感知到的九辮。
演員是真的,演員的情緒是真的,觀眾被激發(fā)出來的情感也是真的。所以,觀眾對演員,總是懷抱著特別的感情。
我們看一對相聲演員的一場相聲,可能是被本子吸引。我們看一對相聲的很多場、很多次相聲,那一定是被相聲演員本人吸引。
有了生活真實,才能有藝術(shù)真實。
藝術(shù)真實了,才能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九辮的《汾河灣》《竇公訓(xùn)女》《歪唱太平歌詞》《買賣論》等都是傳統(tǒng)活,但是,依然把觀眾勾得神魂顛倒欲罷不能。
神魂顛倒是興奮,欲罷不能是期待,這種深度沉浸的觀看體驗,來源于九辮強到撐滿整個劇場的舞臺張力。

說白了,觀眾就是想看:你倆是要打架還是要秀恩愛?還是要一邊打架一邊秀恩愛?打了架生氣不?生了氣哄不?要哄的話怎么哄,哄完了能好不?好了以后,你倆又要干啥?
哎呀,一不留神這一場就演完了,意猶未盡,再看看下一場,你倆是要打架還是要秀恩愛?還是要一邊打架一邊秀恩愛……循環(huán)往復(fù),沒完沒了。
九辮既是編劇又是導(dǎo)演還是演員,拿著他倆編的劇本把真人秀演得活色生香活靈活現(xiàn),每一集都好看也就算了,還特么不給結(jié)局。
這不要人命么?
觀眾也沒轍,只好追吧,追著看吧,追著看這倆癟犢子熊玩意兒又要出啥幺蛾子吧。你倆倒是快演?。]看見這么多人都舉著錢嗷嗷等著買票嗎?
對于九辮業(yè)務(wù)的詬病不少,有說張云雷說學(xué)逗唱只占一個唱的,有說九郎基本功不行口齒不清的,然而,這些人都沒能說清一個問題:為什么數(shù)年來,有越來越多的觀眾樂意真金白銀地追捧九辮,那么愛看九辮的相聲?
說不清,就只好怪罪粉圈,說粉絲不懂相聲只看臉,說老郭為了賺錢不追求藝術(shù)。

這方面老郭也是夠雞賊,站在臺上這么些年,只說“相聲的基本功是說學(xué)逗唱,本門唱是太平歌詞”,搞得鍵盤藝術(shù)家們紛紛用基本功來攻擊自己不喜歡、看不懂的相聲演員,然而,事實真是這樣么?
藝術(shù)的本質(zhì),就是打動人心。
無論是戲劇、美術(shù)、音樂,最終都是為了表達作者的情感、激發(fā)觀者的情感。
相聲也是如此。
梁子是固定的,包袱是變化的。
劇情是統(tǒng)一的,情緒是各異的。
很多傳統(tǒng)活到今天,已經(jīng)失去了它本來的時代背景、情感共鳴。比如《賣估衣》里的“親娘絮的,后娘當?shù)摹?,比如《老老年》《報菜名》,都是在饑寒交迫的年代里對溫飽衣食的向往?/p>
失去了當時的情感,就得有現(xiàn)在的情感。有了情感,作品才有靈魂,才有打動人心的力量。
說學(xué)逗唱、捧逗技巧都是基本功,但凡能進德云社的演出隊,基本功都差不了。但是,從技術(shù)到藝術(shù),這是本質(zhì)的提升,易感知,難解析。
能給作品傾注靈魂灌注情感,能把舞臺張力全場拉滿,這才是九辮的真能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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