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1)開始?這玩意?輕小說?
天,通常是灰蒙蒙的,陽光艱難地透過稠密的層云,給大地帶來微弱光亮,不過今天不同,是個難得的晴天。血色的斜陽正朝山間墜去,染紅了半邊天空。寒風(fēng)微拂,幾抹淡淡的白云隨風(fēng)飄動,在天空另一邊的深藍(lán)色角落里,已有零零散散的幾顆寒星,透著些許落寞,些許悲傷。 蒼天之下,冰冷的城市里,有多少垂死的生命正在掙扎?無人知曉,那些淡淡的,一抹就掉的痕跡,也許,生來的意義就是被遺忘。這僅是一個冷漠的、物質(zhì)的、可悲的世界。 有一個人,曾經(jīng)被稱為游者,占據(jù)著一間冰冷雜亂的混泥土方格,將自己與外面那腐朽的世界隔開。 游者并不是厭惡世俗的高雅之士,相反,他的生活渾渾噩噩,所有的世界就是這個昏暗的,散發(fā)著霉味的無窗房間。他甚至連年份都記不清,更別談記得自己的年齡。就像上個世紀(jì)的御宅族,沒有人想搭理他,實際上也沒有人能夠去搭理他。 游者的物資方面匱乏,精神層面貧瘠,頂著來自生存的焦慮,卻終日沉浸在虛無的妄想中,將自身的意義寄托在沒有著落的數(shù)字上。妄想,多好啊,可面對無情的現(xiàn)實,一切終化為絕望。 唉,陷入黑暗,有多久沒見過太陽了? 父母棄他而去,自己年齡估摸著有40多歲,不僅沒有前途,也沒有女人看得上他,事實上,在游者的世界中根本就沒有女人。 只要還活著,有一種東西就是所有人都無法逃避的,那便是眼下的生活。無論是疼得哭出來還是被嚇得癱瘓,都是無謂的掙扎,生活和現(xiàn)實始終擺在那里。 累了,就停一停,思考一下。人生只能這樣。 他靜靜地思考著自己的意義與價值,最終決定告別這個世界。他不打算告訴任何人,因為不可能有人聽得到他的聲音,他不過是渺小的灰塵,在這種地方?jīng)]有人會在意的,世界不缺他一個。 既然決定好了,那就行動吧。 他在一種偏執(zhí)的、亢奮的情緒下,不由自主地整理起自己的房間,畢竟要告別了,該有的儀式還是要有。但與其說這么做是儀式,倒不如說是死前的不甘驅(qū)使他在最后時刻瘋狂地尋找意義,這種行為本身似乎存在著什么意義,不過是自己騙自己罷了。 無意間,他在書架上翻到了幾本輕小說,全都是沒有文學(xué)價值的,套用模板生產(chǎn)的流水線垃圾。當(dāng)時是閑得無聊才把這幾本小說帶回來,之后就完全忘記了,從來沒有翻看過。 這些東西更加適合消磨意義本身。 反正有的是時間,收拾完房間后,游者在一種奇怪的心理作用下,認(rèn)認(rèn)真真地把這幾本輕小說翻看了一遍,苦笑著,感嘆自己臨死前在意的居然是這么個玩意,無奈,搖搖頭。 庸俗幼稚的文筆描繪著異世界,講述著魔法、冒險、友情、快樂……。這些千篇一律的故事在此時似乎相當(dāng)誘人,但這些都和冷冰冰的現(xiàn)實無關(guān)。 也許是自身的存在即將終結(jié)這一事實,使游者的內(nèi)心發(fā)生了變化,與剛看的輕小說產(chǎn)生了化學(xué)反應(yīng)。他感到內(nèi)心有什么東西開始崩塌,一種隱隱約約的情感糊在他的心口,他為之蕩然。懷揣著幼稚且不潔的幻想,他閉上眼,心里一字一句地說道: “我雖不相信來生,但還是希望,爽文就算了,絕對要到異世界當(dāng)美少女,然后和其他美少女貼貼!” 游者的心里坦蕩了許多,此刻,他喪失了名為羞恥心的東西。果然,人死前精神狀態(tài)是不可揣測的。 亮了不知多少年未熄滅的燈被游者隨手關(guān)上,熄滅的同時還發(fā)出了嗞嗞的電火花聲。那盞燈本就暗淡昏花,蒼白的燈光讓人感受不到一絲暖意,在但這封閉的世界中,就是唯一的太陽。 太陽熄滅了,一切歸于黑暗。 不久,伴隨著爆鳴聲,火藥在空氣中燃燒發(fā)出的微弱光亮最后一次照亮這個世界,給這個世界的一切染上同外面一樣的色彩。 游者眼前的景象變得模糊扭曲起來,如融化一般,匯成一個五彩斑斕的二維平面,耳旁爆發(fā)出毀滅性的尖銳轟鳴,世界被攤成了一幅由明亮色塊組成的抽象畫,緊接著色彩逐漸褪去,最終化作一片死黑。與此同時,游者失去重心,他感到身后一空,向后方仰去。自己的身體無限沉重,周遭像是沒有實體的影子,他徑直跌過了地板,跌過了大地,跌過了地球,穿過了大氣,來到星際空間,永無止境地向另外一個不存在的維度跌去。 游者的手腳已失去知覺,身體的感知正在解離,最終,一切化作虛無,消散在了無形之中。 過了一段難以估量的時間后,可能就是一瞬間,又或是好幾個世紀(jì),也許這里根本沒有時間這個概念。游者聽到了飄渺中的一聲呼喚: “若是你所期望,那定會得到強烈的回應(yīng),失格之人,睜開眼睛!” “啊?!” 游者有些吃驚,但她并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吃驚,她似乎遺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F(xiàn)在她的腦袋昏昏沉沉,似乎還有一陣劇痛,精神和剛睡醒一樣混沌,無法思考,甚至連剛才自己說話的聲音與往常有所區(qū)別都沒有發(fā)現(xiàn)。 游者的知覺逐漸開始恢復(fù),漸漸的,她感知到了手腳軀干的存在,不過十分僵硬,如才解凍一般。 聲音,是聲音!說話的聲音!除了一年前與突然出現(xiàn)的一個面帶爽朗笑容的黑人男子短暫聊過天,游者已經(jīng)好久沒有聽見別人說話了。 現(xiàn)在,游者的大腦已經(jīng)恢復(fù)得能夠處理外部感知刺激了,不過與往常不一樣的是,她此時能精確辨析方圓百米內(nèi)的所有聲音,同時能給音源定位,皮膚則能感受到細(xì)微的空氣流動和氣壓變化。空間在她的心中以另一種形式構(gòu)建,不需要視覺,地形和建筑結(jié)構(gòu)在她的腦海中自動浮現(xiàn),一切都如此通透。游者仿佛一個人形雷達(dá)。 不對,總有什么不對,游者的內(nèi)心依舊不安寧,總有件事情存在根本性的矛盾,她仍然想不起來。游者怔了怔,方才恍然大悟,自己不應(yīng)該是死了才對嗎!這時,她猛地四下張望,才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在另一個陌生的地方了。 視角有點奇怪,好像矮了一截。 游者正處于光線昏暗的小巷,附近空無一人,四處都堆滿了形狀怪異的雜物,地上有幾灘污水,空氣中有一股木頭發(fā)霉的氣味,與其它什么陳舊的氣味混在一起。兩旁的房子年代久遠(yuǎn),墻壁像是用泥土堆切的,上面長著密密麻麻的霉斑,細(xì)碎的裂紋遍布墻體,輕輕一摸,估計還能蹭下點灰土。窗子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透過去,能勉強看到空蕩蕩的,毫無生活痕跡的內(nèi)部。 這里堆積的,除了雜物和灰塵,還有沉淀下來的時間。 異世界?異世界!這里是異世界嗎?居然真的轉(zhuǎn)生到了異世界!原來魔法和奇跡都是存在的!所謂相信的心就是你的魔法嗎?! “啊啊啊??!” 游者不禁感嘆道。發(fā)出的聲音清清如風(fēng)鈴,簌簌如泉水,有些稚嫩,充滿活力與希望。 聽到從自己嘴中噴涌而出的音節(jié),游者有些木然,她下意識地用手摸住喉嚨,喉結(jié)消失了。同時,她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潔白似雪,修長且娟秀,不是原來那雙臟兮兮的,粗獷的,遍布老繭的手。 “???這聲音不是我的?!手,也不是我的?!” 游者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變成女孩子了。 看來神明是仁慈的,不僅給了他第二次生命讓他轉(zhuǎn)生到異世界,同時還滿足了他想當(dāng)女孩子的愿望。 其實不論性別,單從人類的審美出發(fā),更多人都覺得女性的身體確實要更加優(yōu)美,身形的線條更加柔和,起伏有致。 游者開始擺弄自己的身體,灰蒙蒙的窗子映出她模糊的身影:柔順的黑色長發(fā)及腰,有著絲織品一般的光澤。皮膚白嫩光滑,完全沒有以前那皺紋堆疊的樣子。眉毛清淡,雙眼黑而深沉,眼神中有一種超然之感,剩余的就是空洞和虛無。鼻梁高挺,頗有文藝氣息,嘴角時刻泯起一絲淺淺的微笑,這微笑若有若無,讓人琢磨不透。這面容給人一種優(yōu)雅且難以估量的感覺。 華貴的布料包裹住纖細(xì)的軀體,這是哥特式的禮服,整體以黑紫色為主,少量的白邊作為勾勒以襯托出整體的輪廓,有些地方則有古金色的金屬物點綴,添加了一絲神秘的氣息。 禮服的用料應(yīng)該是高端的綢緞,摸上去冰冰涼涼的,質(zhì)地穩(wěn)重而厚實,不會顯得輕浮或廉價。 繁多的褶皺堆疊在裙擺上,黑紫相錯,帶來視覺上的沖擊,但也不會顯得笨重,而是給人一種錯覺,禮服不是穿上去的,而是輕飄飄掛上去的。 裙子的長度在小腿中段,剛好能露出油亮的黑皮鞋和半截穿白絲的小腿。這小腿雖只露出半截,但卻可以看出腳踝特別纖細(xì)。腿肚子水靈靈的,修長且飽滿,富有彈性。 不過身高確實矮了一截,身旁的參照物并非是按照原來世界的標(biāo)準(zhǔn),但憑著直覺和感受,她估摸著自己現(xiàn)在只有155,年齡看上去估計是十二三歲的少女,或幼女? 游者再次擺弄身軀,輕盈的裙子隨風(fēng)搖曳。輕輕撫弄肢干,卻像是在把玩自己。她感覺自己不像是一個活人,而是應(yīng)該擺放在柜子上的工藝品或藝術(shù)品。 不過現(xiàn)在雙腿之間啥玩意都沒有,光禿禿的,倒是有點不適應(yīng)。 現(xiàn)在的她,就像是極具涵養(yǎng)的大小姐,一切舉止都有條不紊,仿佛時間都在給她讓步。不過游者只是披上幼女皮的惡魔,她本質(zhì)上是一個消極到會去自殺的中年大叔 游者用全身力氣大喘了幾口,將異世界的氣息牢牢地記住了,比上輩子那狹小房間里的渾濁氣息好太多了! “嘿嘿嘿……哈哈……不錯,真的不錯!真的,這一切都是真的!” 才從自殺的極端邊緣回來的游者不住地發(fā)出獰笑。這聲音卻還是那么悅耳,聽不出有什么骯臟的東西混雜其中。 異世界,異世界! 她的鷹和她的蛇雖不至于枯萎,但早已奄奄一息,現(xiàn)在,游者,下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