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底什么才是愛
“是誰有這樣的好弟弟?。渴俏已?!嘿嘿!”青青這樣對我說。 我心里不禁泛起圈圈漣漪。
6歲,青青搬到了我家對面。那時候我很羨慕青青,面臨幼小銜接,每天放學,媽媽總會抓著我回家做題,望著青青跟小些的弟弟妹妹在廣場上玩耍嬉戲,我心里很不是滋味。待到做完媽媽布置的題目之后,夕陽已經(jīng)沒入西邊的高樓大廈,廣場上只有陸陸續(xù)續(xù)回家的孩童們和青青拿著她媽媽給她買的零食、一蹦一跳向著夕陽一步步遠去的背影。我也想下樓玩,我也想吃零食。可是時間在笨拙的筆尖悄然流逝,我卻始終沒能趕上廣場上夕陽西下前的狂歡,沒能吃上超市里令每個孩子艷羨的零嘴。 老家的麥穗變得金黃,開學季的小學校門又粉上一層新漆,迎接孩提時期的我們。屆時,青青的弟弟出生了,取名叫阿興。漸漸的,她的爸爸媽媽開始變得忙碌,每日早晨送完青青上學,便帶著阿興去學游泳,聽故事會,看各種各樣的博物館,再趕回學校,接青青回家,給她帶每天不重樣的零食。不久,體檢報告的下發(fā)讓青青變得難過,她過度肥胖,本就矮小的身子撐起了不屬于這個年紀的脂肪,可她的父母卻不以為然,“胖胖的小姑娘才有福氣嘞?!?12歲,小學的結(jié)業(yè)考正式落幕,進入小區(qū)對口的初中,我們的成績不相上下??烧l曾想,初中的學業(yè)會在被朗朗讀書聲淹沒的鈴聲里變得繁重,在被一次又一次延遲的放學時間中成為壓在我們肩膀上的一塊塊大石頭,而我們的快樂也隨著那貫穿一節(jié)節(jié)晚自習的落日余暉一道消逝,離我們愈發(fā)遙遠......但這就是事實,我不得不從書店里買來一摞摞的輔導資料,不得不告別陪伴我們長大的小公園和小廣場,我墜入了題海布成的深淵,父母嚴厲的管控亦使得我與青青的生活生出了天壤之別:她不用補課,用著最新款的手機,與我一樣在深夜入睡卻帶著虛擬世界帶來的快樂......我很羨慕她。沒有父母的監(jiān)督,名為光陰的海浪在每日漲潮退潮之時帶走了她的成績,我卻依舊名列前茅。暑假的到來給了我們很多出門的機會,可我倆之間的共處卻只被商場見證:她不會騎車,不會游泳,她不知道怎么接受外界帶來的各種各樣目光,她會的好像只有支付。 初中畢業(yè),咖啡店里,我們點了兩塊蛋糕,她要了杯冰美式,我的選了杯抹茶拿鐵?;仡欉^往的十幾年,話題轉(zhuǎn)到了她與阿興,當談起重男輕女的問題時,她笑了起來,“你為什么會這么問呢?我覺得我爸媽待我比待弟弟好?。 睘槭裁茨??默契地,我們低頭,抿上一口,“我從小就不用上各種各樣的補習班和興趣班,阿興從出生開始就要,他從游泳學到騎車,又開始學滑板,學曲棍球,皮膚曬的很黑,身上也受過很說傷,我比他舒服多了哈哈!”可是,是誰總是生病,一直以來,我是在心疼誰而在短暫的課間去打一杯又一杯熱水呢?是誰不會各種運動,只能在百花爭艷的陽春三月和霜葉紅于二月花的金秋時節(jié)把時間放在早已逛過上百遍的商場呢? 我看著她,遺憾從抹茶拿鐵里溢了出來,我猛吸一口。望向窗外高掛天空的耀眼驕陽與無邊無際的藍天,她再度開口,“阿興一直在上補習班,你也是,你們這么累,到頭來還是被這中考困住,可我呢?我可以隨心所欲,如果這次的成績并不理想,我上不了我喜歡的學校,我可以去讀國際,我一個人出國,沒有任何束縛,不比你輕松嗎?”我想開口問她未來的工作,“還有,我可以隨便吃零食,阿興還會幫我拆開,免得我臟了手,我偶爾賞他兩片,他還高興的不得了,一會幫我干這,一會替我做那你說,是誰有這樣的好弟弟啊?是我呀!嘿嘿!他呀,跟你一樣,爸媽管的連零食都得少吃!” 這回,從拿鐵里溢出來的不再是遺憾,而是悲哀。 我潤了潤嗓子,可那些話就是沒法從我嘴里說出來。沒有了硬挺的學歷,在這競爭激烈的社會,何來工作?更別談一個人在國外生活,何以保證安全?吃不完的零食使人快樂,可她身上不健康的脂肪呢?一句句話如鯁在喉,一個個字從雙唇間蹦出,“不說這個了哈哈。你說,因為你穿的第一套衣服是綠的,所以你叫青青,那為什么弟弟叫阿興呢?”“因為...爸爸媽媽希望他有所成就啊?!?她沉默了,手指在手機屏幕上瘋狂敲擊,臉上的笑容愈發(fā)燦爛,是她喜歡的愛豆發(fā)了新的微博;我不再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