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蒼霧殘響】心紙的神秘特訓
“放學,櫻花樹,見面。”
我抓耳撓腮,無奈地看著桌子上這封沒有任何落款并且意義不明的信件。字跡娟秀,而且也在經過十分工整的折疊后放置在了包裝精致的信封內。
對了,還附帶了個意義不明的...涂鴉?勉勉強強地能看得出是個穿著巫女服的小人,但是無論動作和神態(tài)我都不太看得出來...呃,實話實說,頗有我這種靈魂畫師的風范。
不對不對,不能糾結細節(jié)!這幾個詞什么意思啊,是什么謎題嗎?比如,畫一個貍貓的話就需要把字句中的“ta”這個音給去掉...
就三個詞哪來那么多的音給去?。?/p>
櫻花樹的話,旁邊樓底下倒是有一排。我現(xiàn)在正處于九州的地域內開會,而在濃厚的神道教文化的熏陶下,九州地區(qū)自然而然的種滿了櫻花樹。此外,“見面”這個詞的話我倒是也能理解,至于這個“放學”...
似乎已經是很古老的詞語了,而且也給人一種十分懷念的感覺。如果沒有從蒼霧中出現(xiàn)的原罪,大家現(xiàn)在的日常里也一定是上學與放學的循環(huán)吧,會在路上和朋友打打鬧鬧,嬉笑玩耍,度過色彩繽紛的青春,而不像現(xiàn)在,需要靠少女們背負著與原罪戰(zhàn)斗的責任,哪怕在休息時間也要待命,或日常訓練,或緊急出擊,亦或被調任派遣到其他地區(qū)去。
無法再挖掘出更多的信息,我索性關注起了被塞信封的時間。我早晨的時候有個會議,而會議結束后包就一直沒有離開過我的控制范圍,應該就是我開會的時候被塞進來的,那應該過了有一段時間了。
正當我在沉思的時候——
“領航!誒,這是什么?”
未見其人先聞其聲,是多瑙特別聯(lián)合部隊的查麗莎,印象里今天上午隔壁應該是隊長朱利烏斯給九州地區(qū)的駕駛員弄的一個小講座,然后是給高層作一個九州附近地區(qū)的近況簡報。她滿臉興奮的樣子,是因為當了MVP在匯報里被夸獎了吧?
要是她能有弗蘭卡或者朱利烏斯一半的穩(wěn)重就好了。嘛,不過這樣才是查麗莎嘛。我無奈地笑了笑,仿佛能在查麗莎的后背上看到那晃來晃去但是實際并不存在的尾巴。
“查麗莎辛苦了,啊,弗蘭卡和朱利烏斯也是。未來一段時間戰(zhàn)線的維持還要勞煩你們了。”
“比起這個,領航,這信,果然是挑戰(zhàn)書吧!”查麗莎兩眼放光,望著我手中輕飄飄的信件?!邦I航與神秘角色宿命般的對決,揭露出神秘角色不為人知的驚天秘密之類的神展開? ”
查麗莎是打開了什么開關嗎?
我望向了跟在身后的弗蘭卡,她苦笑了一下,反倒是朱利烏斯先開了口提醒到查麗莎不要太興奮讓我感到困擾。
“早上我開會的時候偷偷塞進我小包的信,沒具體時間地點和有什么事,我現(xiàn)在正苦惱著呢?!?/p>
“聽著領航,這一定是挑戰(zhàn)書,找到周圍的櫻花樹,走上前去,對手就會從樹上跳下,然后等待對面把手套扔在地上,領航再撿起來,就開啟了決斗模式......”
好古老的儀式!現(xiàn)在真的會有人用嗎?
“查麗莎最近看了點西部牛仔縫合武士和忍者題材的漫畫?!敝炖麨跛菇忉尩??!半m然我沒太看懂就是。”
世間居然真存在這么奇妙深刻的漫畫的嗎...
不對,這封信的問題還是沒解決啊。
“對了領航,這封信字跡這么娟秀...會不會是情書???嗚咕...”
弗蘭卡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小,臉也逐漸赤紅了起來,“叫到櫻花樹下,在花瓣飄落的景色下深情表白,互相訴說著愛意,然后在茜色的夕陽之下定下牢不可破的誓約的親...親吻...啊哇哇...”
“弗蘭卡?弗蘭卡?”
我抓住已經沉浸在妄想內的弗蘭卡的肩膀,用力晃了幾輪,才把已經紅著臉說了不少難為情的話的弗蘭卡給晃醒。
還得靠忍俊不禁的朱利烏斯救場,終于還是大聲拍了拍手:“二位,不要讓領航太為難了,我們是時候該回多瑙了。領航,無論如何您還是快點去確認一下吧,不要讓女孩子等太久喲。”
“好——”

告別了多瑙特別聯(lián)合部隊,我走下了樓,走在櫻花撲滿的道路上?;蛟S只有十分遠離前線的內陸,才有這樣的美麗景色吧。
路過幾棟和風的建筑,我順勢看向道路的盡頭。與這盡頭的櫻花樹相比,之前的景色都有些黯然失色。我一眼便認出來了,路的盡頭所站著的,是來自心經屋的伙伴,身著巫女服,十分喜歡獨來獨往的、充滿神秘感的少女——心紙,正瞇著眼輕輕靠在樹上。陽光的照耀下,少女高雅而圣潔,而宛如異物闖入的我實在不忍心破壞這美麗的畫卷。
“老身已等候多時?!?/p>
心紙睜開眼,無表情地看著我,一股靈壓也隨之被釋放出來。一瞬間,我開始懷疑之前收到的不明信件是不是真的把我叫過來決斗的。
雖然不知道我是不是真的做過什么得罪到她的事,但如果結果是肯定的話我就立刻表演一個光速滑跪土下座吧,畢竟說不定能躲過一頓胖揍。
“那個,信是你塞過來的吧?應該不是把我叫這里來決斗的吧?”
“?”
心紙皺了皺眉側了側頭,一副“汝在說什么鬼話”的樣子。
好吧是我腦補的。平時心紙一直都是板著一張臉,想看出情緒屬實難上加難。真能讀出表情的恐怕只有同屬于一個小隊的瑩草吧。
既然不是決斗,那總不可能是表白吧?
“信就三個詞啊,沒寫要做什么事也就罷了,最重要的是沒落款也沒有時間?!蔽一瘟嘶问掷锏男?。
“老身有畫出來,紙上。”
原來內容都在這涂鴉里面嗎!但恕我還是無法理解這么超前的藝術作品...
“而且老身...看很多圖畫書里面都是這么寫這么幾個詞的...”
心紙低下頭去,嘟噥了幾句。
啊我懂,一定是那種有冒失屬性的女主角的作品吧,把男主約出來想表白結果沒寫名字也沒寫時間...
不對,這不還是表白嗎!
“那...心紙,有什么事嗎?”
“...”
沉默不語。少頃,仿佛是鼓起了什么勇氣,心紙反問到:“領航下午還有事嗎?”
我拿出我的事務本,翻到了下午的日程。
“和史蒂芬妮媽媽的會議。”
我吹著口哨,拿起夾著的水筆,直接惡狠狠地把這個事項涂黑。嗯,畢竟陪在駕駛員身邊、傾聽駕駛員的心聲也是領航最重要的職責呢,和媽媽的會議翹掉就翹掉吧,反正也不會有啥好事。
“我下午沒有安排。”
“那可以稍微陪老身一下嗎?老身的特訓...”
“特訓?”
“...內容,是秘密?!?/p>
“總之,我跟上就行了吧?啊別跑那么快!——”
得到我的肯定后,心紙立刻扯起我的手跑動起來,與其說是扯著我的手不如說是我被單方面拖著走...隨后,便是在看門人奇怪的視線中離開了艾吉斯九州分部的基地。

“那個...心紙?特訓的內容...”
路上,我旁側敲擊嘗試問了幾次,但是心紙每次只需要一個眼神,我就從心地乖乖閉上嘴不說話。
心紙拖著我走的路線我并不陌生,很快就到了九州最繁華的商業(yè)街。蒼霧是蒼霧,原罪是原罪,但生活照樣需要過,而地處中心地帶的商業(yè)街自然就繁華起來,我們在九州分部需要暫駐的時候也會來這里補充生活必需品。只是,為什么會在商業(yè)街特訓?
我腦海里浮現(xiàn)出在商業(yè)街里上躥下跳的心紙,在神秘黑衣人的圍追堵截中橫沖直撞,輕松擊碎包圍圈后站在最終大Boss面前,手起刀落,斬反派于須臾之間。
不對,我是受了什么漫畫影響了嗎,也出現(xiàn)了這種腦內幻想...我搖搖頭,拍了拍臉,在回過神來之后,發(fā)現(xiàn)心紙已經迅速從遠處一個小攤販跑回來了。
“領航,章魚燒?!?/p>
剛好我還沒吃午飯,我伸出手,想接過心紙遞過來的小盒子和牙簽...
心紙就死死地盯著我。
呃...?
“啊——唔哇好燙!”
我乖乖地張開了嘴,但是我的口腔迎接著的是心紙毫不留情塞入的章魚燒。反射一般地咬了一口后,除了滾燙的餡料流出來外,還混雜著能讓人升?天的芥末。
我火速從小包里掏出水壺,咕咚咕咚灌了一大口,清涼的水沁人心脾,將芥末沖天的味道一帶而過,順帶降了食物的溫度。我的表情也逐漸柔和了下來,雖然...柔和了,但沒完全柔和,我的目光和心紙的目光交錯,她已經戳上了第二塊章魚燒、躍躍欲試了。
能被美少女投喂,我流下了幸福的淚水,然后感嘆,為什么會有老板給一份內所有的章魚燒全部都加上芥末啊嗚嗚嗚...
“領航,可麗餅?!?/p>
我不太清楚心紙到底打開了什么樣的開關,只能微笑著接過了心紙遞來的可麗餅。正好,可麗餅這種餡料柔軟又十分甜蜜的食品非常適合用來中和之前涂滿芥末的章魚燒。
我在心紙的注視下輕輕咬了一口可麗餅,我原以為會是什么草莓餡啊芒果餡啊或者巧克力餡的,但是我的視覺捕捉到了流下來的深藍色餡料。隨后,便是舌頭與鼻子反饋回來的精神刺激。
餡料,是薄荷。準確來說,薄荷之中,還混合著榴蓮、咖啡粉和生姜的味道。
我在一瞬間看到了通往天上的階梯以及十字架,展開翅膀的神明正在迎接著我的到來,旁邊的天使列隊并排,吹響著號角...
我應該沒有做過什么對不起心紙的事吧...難道是得罪了其他人?比如是瑩草的命令...該不會是我上次不小心問了下她的年齡然后被記恨到現(xiàn)在?
“領航,大頭貼?!?/p>
被心紙拉回了現(xiàn)實,我看到心紙已經將我?guī)У搅艘粋€拍立得小攤上。我精神出竅的表情被相機忠實地記錄了下來,而心紙的表情一如既往,板著個臉。
“心紙,你表情太僵硬了,放松點,你這樣可愛程度會大打折扣的?!?/p>
我捧起心紙的臉,用大拇指稍微展了展心紙的嘴角,隨后意識到動作有些過于親昵,便很快收回了手,撓著頭有些尷尬。
“老身...不需要可愛,不過會努力試試的?!?/p>
我往機器里投入硬幣,然后朝著鏡頭擺了一個微笑的表情。隨著“咔嚓”一聲,機器很快把拍得的照片吐了出來。
我看了一眼照片。我終于不是之前那副靈魂出竅的樣子了,但至于心紙...我也是今天才對何為“般(bō)若(rě)面具”有了更進一步的認識。
果然,心紙還是板著個臉才有那個氣質,嗯嗯。
...
總之,現(xiàn)在還是先安慰一下有些沮喪的心紙吧。

天已經暗了下來。在輕車熟路掛掉了所有來自史蒂芬妮媽媽打來的電話后,我詢問了心紙下一步的打算。就在這時,我才發(fā)現(xiàn)我已經被帶到心經屋附近了。
“領航...明早有事嗎?”
“嗯?”
打開事務本,翻到明天早上。
“與史蒂芬妮媽媽的會議”
怎么又要開會,劃掉。
主打的就是一個毫不留情的毫不猶豫。
“小瑩草...咳咳,瑩草姐她們今天出任務去了。”
“嗯?”
“領航...累了吧?”
“嗯?嘛,的確有點,畢竟玩了一天...”
“那來泡澡吧?!?/p>
嗯?
“搓背。就當是給平日里領航關照的回禮。”
總感覺,這燕國的地圖是不是有點長啊。
沒太參悟心紙的心思,不過我隱隱約約已經猜到了什么。我被帶到了客房,麻利的換上了浴衣后進到了露天溫泉里,而心紙已經在這等候著。坐在溫泉邊上,我乖巧地露出了后背,心紙則拿出浴鹽,開始做起了我平日里對駕駛員們做的事。
“今天一天...和老身一起...開心嗎?不,畢竟出了那么多事...當老身什么都沒有問吧?!?/p>
唐突的,心紙這么問到?;蛟S是自己也隱隱約約知道搞砸了一些事,所以底氣就更加不足了。而我,也終于逐漸理解了心紙的小心思。
“雖然不是很確定,不過今天這一天的‘約會’就是特訓的內容吧。名為‘社會交往’簡稱‘社交’的特訓?”
畢竟平日里如此社恐的她在今天面對我卻做出了復數(shù)件只有社交恐怖分子才會做的事。
心紙動作停頓了一下,然后繼續(xù)搓動了起來。
“老身...只不過是個虛偽的化身,無自我的人偶?!?/p>
“果然,無論怎么努力,也無法融入大家?!?/p>
“站在大家身后,看著她們微笑,她們嬉戲,她們哭泣,而老身也就只能站在后面,伸出沒有誰會握住的手,話語也如鯁在喉...”
“看到一本圖畫書,老身以為...只要按照里面所寫所畫的那樣做,就能和他人搞好關系,不再會讓人畏懼...果然,還是老身想多了,世間豈有如此容易之事...”
心紙的話語越來越弱,甚至到了后面,已經是掩蓋不住的憂傷?;蛟S,心紙雖然早已做好準備迎接自己,卻還沒有做好準備迎接孤獨。
“在深山里沐浴更衣后靜下心來,一個人翻著借來的捆綁成堆的圖畫書,努力去理解里面角色的做法,努力練習所使用的詞匯,揣摩說話的語氣,鉆研擺出的表情...老身,還是無法理解,何為社交,何為同伴間的默契,以及,何為親密?;蛟S,這就是存在即是虛偽的老身的宿命吧?!?/p>
那個...不用去理解也行喲,不如說漫畫本身就經過了很多的夸張。我就說難怪今天的心紙意義不明的舉動如此之多,你們這個漫畫書,害人不淺??!
但是,我卻能從心底里感受到心紙這略顯笨拙的努力。
“不會喲。”
“嗯?”
“心紙的心意,有很好傳達到喲?!?/p>
“可是,老身基本都搞砸了...對了,是可愛的問題吧,圖畫書里的角色都很可愛,會笑,會讓人親近,大家都喜歡...”
心紙的眼睛已經閃出了些許淚花。平日里,想要了解她、共情她的想法著實困難,宛如冰山美人一樣,她鮮少說話又一絲不茍,想必大家也都敬佩著她,只是因為難以接近所以往來不多吧。
“怎么會,心紙很可愛的喲?!?/p>
“誒?不,只是安慰,老身也不會做出什么表情,總是板著臉兇兇的...”
“不是安慰,心紙就是很可愛?!?/p>
“誒,不是,但...”
“心紙就是可愛?!?/p>
在我的連續(xù)攻勢下,心紙的臉也終究還是板不住。夏日的炎熱,溫泉的氤氳,夾雜著飄散的費洛蒙,心紙的兩頰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領航這么喜歡尋老身的開心嘛?!?/p>
“我認為,沒有人會討厭心紙喲,只不過是大家可能無法好好表達這份友情和信任罷了。畢竟心紙外表宛如人偶一般精致,干事干凈利落,戰(zhàn)場上也是靠機動性游擊在原罪陣后的可靠戰(zhàn)友,害怕自己拖后腿還來不及,怎么會因為搭話沒被回應這種膚淺的理由就討厭你嘛?!?/p>
心紙已經低著頭,兩只手捂住了熟蘋果般的臉。轉過身去,興許是因為太難為情,不自覺地就退了幾步,想從這份羞恥感中逃開。
啊,在池子邊跑動的話...
我眼睜睜地看著心紙一腳踩在浴鹽的小蓋子上,一個滑鏟飛進了溫泉里,撲通一聲地濺起水花。
再受過專業(yè)訓練的人看到這一幕都會忍俊不禁,而我對心紙的喜愛又增添了一分。
“領航...汝就喜歡看老身的笑話嗎...嗚...”
浸濕的衣服,半透明的圣光,空氣中漂浮著乳白色的輕紗,此時的心紙如落湯雞一般。笑聲過后,我也潛進水里,來到了心紙的旁邊,將她摟進了懷里。
“做自己,就好了。”
“不需要諂媚,不需要刻意討好,性格上互相包容,方為朋友。不需要故作開心,不需要逢場作戲,真心待人,方為摯友?!?/p>
“雖然似乎有些難以接近,放在駕駛員的大家庭里或許也有些格格不入,但大家喜歡的就是這樣的你啊,不明白嗎?”
將嘴唇輕輕貼了貼心紙的額頭,拂去心紙臉頰和睫毛上不清楚是淚還是水的晶瑩剔透的珍珠,能看見她釋然的笑容真是再好不過了。
“老身...明白了?!?/p>
無需生搬硬套漫畫,無需帶上親切的面具交往,你就是你,再符號化、再虛偽,也是最真實的你。
時間在這一刻停止了下來,璀璨星空下看似沉默壓抑實則熱情似火,二人親密的相擁與心意的訴說,而夜,還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