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邊故事(1)
小鎮(zhèn)青年的
枕邊故事書
第一季
生而為魔
狼一則
“屠夫晚歸,一狼綴行?!?/p>
他像往常一樣醒來,環(huán)顧四周,黑暗中摻雜著一縷白光,他這才看清這個地方:勉強可稱之為一棟房屋,一棟只有四面墻的小屋子,地上鋪滿茅草,墻體由土磚砌成,墻上一個正方形的小洞是窗戶,而門,則是墻角處破開的缺口,一股不祥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打了個冷戰(zhàn),毫不猶豫地從“門”內(nèi)鉆了出去,不久,又飛快地鉆了回來。
一桿搖搖欲墜的旌旗孤單的佇立在土屋旁,上面繡的字已經(jīng)模糊不清,外頭遍地是雪,風(fēng)呼嘯,盡是窮山惡水?!叭??”他低頭,自己身穿的,竟然是歐洲古代士兵的盔甲,破破爛爛,灰頭土臉,絡(luò)腮滿面。當(dāng)然,以上匪夷所思的情景并不是讓他迅速退回屋內(nèi)的理由--他聽到了叫聲,起初,聲音還在遠方,現(xiàn)在已經(jīng)有規(guī)律的靠近,此起彼伏,直覺告訴自己,那不是狗或其他野獸的聲音... ...
“是狼!”壞消息是,從應(yīng)和聲判斷,來的不止一頭。狼群幾乎從不單兵作戰(zhàn),難道自己今天就要送命在這鳥不下蛋的地方,成為狼寶寶的早餐?外面的遍地積雪,又掩埋著多少已寒的尸骨?他隨即后悔自己為什么平時不多看看動物世界,只認(rèn)識狼卻不知道真遇到了狼時該如何對付。
“OK,這游戲,只能玩一局,贏的,活著,輸了,死!”在急速爆漲的腎上腺激素的驅(qū)動下,他開始拼命在屋內(nèi)搜尋有用的東西,如眼前所見,一屋子的茅草,茅草下面有一把生了銹的小斧頭,該是以前屋子主人留著砍柴用的,(那主人現(xiàn)在在哪?他不敢多想),為這根救命稻草開始興奮起來,墻角有一個巨大的木箱,箱上的封條寫著法文,(是窖藏的葡萄酒!),他用盡力氣想把木箱推到缺口處,卻只能推到屋子中央。
他放棄箱子,把頭貼近墻上的洞,向“窗”外窺探:
三頭死亡的使者迎著晨曦緩緩出現(xiàn),如往常般準(zhǔn)備收獲第一餐,或許,它們就是死亡本身。
雪地上布滿了很快就會被覆蓋的爪印,一如群狼不露聲色的一場場狩獵,大雪是它們最得天獨厚的掩護,為首的一頭黑狼走在最前面,一頭白狼與一頭體型略小的灰狼跟在其后。
三頭狼在距離土屋不遠處駐足。
狼的綠眼像是潭不見底的池水,鼻尖聳動,微微嗅著,背脊輕輕抖動,甩落皮毛上的積雪,不知是在等待,等待獵物絕望放棄抵抗,還是盤算著進攻的最佳時機,這沉默的靜止充滿死亡的氣息,讓人焦灼不已又不敢輕舉妄動。
可他不是坐以待斃之人,他害怕,是這害怕使自己更惜命,給了他求生的力量,他相信命運,更相信自己,命運是可以握在自己手里的。
“Let’s get the party started!”
他大吼一聲,沖出唯一的庇護所,那一刻他真的就成了一個老兵。
十步。
他握緊了手中的斧柄,手心蓄滿了冷汗。
五步!
白狼騰空而起,向他惡撲而來。
半步!!
他突然向后跪倒,狼爪從他腦門上劃過,他奮力掄起斧頭,白狼哀嚎著墜地,肚子上的血與地上的雪互相滲透,融為一體。
他顧不得抹掉半邊臉上不知是自己的還是白狼的血,往白狼身上補了最后一下,風(fēng)中傳來沉悶的喀嚓聲。
剩下的兩頭狼分散著沖向前,他早已使出吃奶的勁兒拔足狂奔回小屋,灰狼緊隨其后,要用利爪撕碎這個膽敢絕地反擊的人類,用狼牙嚼爛他的心肝肺。
黑狼來到白狼尸身旁,仰天發(fā)出一聲狼鳴,似是為死去的白狼悲慟不已,前掌在地上刨出一個個雪坑,就地埋葬同伴。
灰狼被氣味吸引一路尾隨而來,這不是它熟悉的人類氣味,很明顯是人類制造的味道,跟著這味道走,一定就能找到那個殺死同伴的人類。
灰狼鉆進小屋,屋內(nèi)除了正中央的大木箱,空空如也,木箱倒地,里面的葡萄酒瓶被打碎,紅色的液體在茅草地上蜿蜒成一條條涓涓細流?;依酋饣厝肟?,像只狼狗般蹲坐在缺口處,似乎披毛禽獸也懂得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廟的道理,氣氛再次回歸靜止。
“嘀嗒...嘀嗒...”空氣中靜的只剩下葡萄酒滴在草上的嘀嗒聲,詭異又醉人,“嘀嗒...嘀嗒...嘀嗒...嗶嗙!”木箱上傳來聲響,灰狼如箭般射向木箱,這場狙擊手之間的對決終將以人類的沉不住氣而了結(jié)!事實上,那是窗外一塊石子擊打在木箱上造成的聲響,于此同時,黑狼的叫聲傳來,示意灰狼回來,不過一切已經(jīng)太遲,灰狼的頭已經(jīng)鉆進木箱里,一把斧頭毫不遲疑的大力落下,第二只狼就這樣被好奇心害死,身首異處。
我們的獵人躲在哪里?原來屋子的另一角還有一個更低的缺口,只是被茅草掩蓋住了不易發(fā)現(xiàn),他表面上被灰狼追擊,卻是引其入甕,他快速鉆進小屋,推倒木箱,用斧頭破開箱子,打碎了最外面的幾瓶酒,之后便從對面的“后門”來到屋外,屏聲靜氣,人在險境中被激發(fā)的潛能可以是無限的,他完成以上步驟只用了十三秒。
黑狼仿佛已經(jīng)預(yù)料到小屋里發(fā)生了什么事,它在雪堆旁坐下,目視著人類從屋內(nèi)鉆出,半天內(nèi)接連失去兩名同伴的慘痛并沒有擊垮它,身為首領(lǐng)的它,冷靜,強大,殘忍,它的慍怒隱藏在波瀾不驚的眸子中,在塞外,暴風(fēng)雪前夕的片刻安寧才是最可怕的。人類的身影變得從容,他扯掉胸前血跡斑斑的護甲,伸手把旌旗折斷,插入面前的雪地中,手一揮,一團灰色的物事滾到黑狼面前。
灰狼的頭顱停了下來,黑狼的毛發(fā)細微的聳動了一下,隨后依然保持著坐立的姿勢,冷漠的注視著前方。他知道這招攻心計已經(jīng)奏效,隨即也大大咧咧的癱坐在雪地上,大口大口的喝起葡萄酒。黑狼意識到眼前這個早該下肚的獵物一定還有陷阱在等著自己,它索性等下去,自己以逸待勞,而他遍體鱗傷,不到太陽下山,對方不是累死就是凍死、餓死,而另外幾只狼聞到同類的血腥味也會趕來支援,它只需擔(dān)心等一下自己會分到幾塊肉罷了。
不久后,黑狼聽到了不遠處的狼鳴----狼群來了,黑狼起身,頭也不回的離開白狼的葬身之地,慢慢走向垂死之人,它要親手在眾狼面前立威。“醉臥沙場君莫笑,呵呵,同歸于盡吧!”他慘笑著扔掉空酒瓶,看著眼前的黑點越來越近,他伸手在面前的雪地上一拉,一道茅草編成的繩子升了起來,不過有了白狼折戟的前車之鑒,這個小兒科的陷阱也宣告失敗,臨時編成的繩子被強壯的黑狼直接崩斷,一截旗桿向它飛來,它輕松閃過,那人類全部的威脅只剩下一把斧頭----斧頭還沒近身已被狼爪擊飛,黑狼以絕對優(yōu)勢撲在人類身上,搖著尾巴,張開血盆大口,人類閉上了雙眼...
于是這場荒郊野外的人狼大戰(zhàn)就這樣結(jié)束了,注定只有一方活了下來:
雪仍在下,風(fēng)仍在呼嘯,一個疲憊的身影站了起來,他終于可以安穩(wěn)的拍拍身上的雪,用地上的雪水洗洗滿手的鮮血,腳邊的黑狼側(cè)臥在雪地上,瑟瑟發(fā)抖,肚子上插著另外半截旌旗,狼血染紅了旗幟,它波瀾不驚的眼中滿是不可思議,隨后這綠色回歸平靜,一動不動。黑狼忘了人類藏著的半截旗桿,也永遠不會了解一個人置之死地而后生時爆發(fā)的巨大能量,關(guān)鍵,這人沒見過狼跑,但學(xué)過狼叫。
“你醒啦?”他摸了摸后頸的接口,數(shù)據(jù)線的一端剛被室友拔掉,被斷聯(lián)的一瞬間并不舒服。
“嗯,他們呢?”他望向上鋪的三個室友,他們排成一列,幾根數(shù)據(jù)線彼此連接、匯聚在一個主機上。
“被你解決掉后,在演武場外等候數(shù)據(jù)重新上傳,要再來一次嗎?”
“嗯...”
“虛擬軀體共享計劃,第七日,第二場,時間校準(zhǔn)至--戰(zhàn)國”
“這回又是誰?”
“你來當(dāng)那只蝴蝶。”
初稿于2014年
借 箭
00? 落 日
一只黃鸝飛來,落在城墻上,低頭啄食著墻沿,
落日的光緩緩垂下,為這座城市披上一天中最后一件衣裳。
她下定決心,這次一定要潛入這座城。
一個女子決心要進入的城市想必富饒無比,夜不閉戶,在那里,她或許會找到一戶好人家,邂逅一段姻緣,定下自己平凡又幸福的一生。
但恰恰相反,眼前的護城河渾濁不堪,城內(nèi)殘垣斷壁,這里早已是一座廢城,所以,太平盛世消失不見。
歡迎來到戰(zhàn)爭年代。
初稿于2014年
待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