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深緣起】序章 廣圩雪
序章 ? 廣圩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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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馮延,雪會停嗎?”
??? “一定會停的。”
??? “馮延,雪什么時候能停???”
??? “快了,用不了多久?!?/p>
??? “馮延,我冷……”
??? ……
??? 廣圩山后一個不起眼的山洞里,酈國十二歲的公主姬沅望著外面似乎永遠(yuǎn)不會停的風(fēng)雪,身上裹著一件過大的狐裘,那件裘衣是屬于站在她身前的那個少年的。
??? 少年是酈國重臣馮雅的次子馮延,只長姬沅兩歲。
這一代皇帝留下的子嗣并不多,和姬沅年齡相仿的更是幾乎沒有,再加上能來皇宮時常走動的,也就剩下馮貴妃的侄子馮延了。馮延少年活潑,姬沅又是個坐不住的鬼機靈的小姑娘,兩人自然常常廝混在一起,時不時鬧個雞飛狗跳。
??? 馮延年齡雖小,卻隨父兄出游,見聞不少,也時常說與姬沅聽??墒羌с渖頌楣?,被禁錮在深宮里,聽馮延講宮外的山水梅花奇人聽得心里癢癢,卻不能親眼去看一看。
??? 元康二十年,酈夔帝率眾臣至廣圩山春獵,并甄選幾位宮妃,皇子一同前往。
??? 馮延作為馮家公子自然受到了邀請,姬沅卻是破天荒地被允許參加了此次春獵。
??? “馮延馮延!春獵的時候我和很多女眷肯定被要求一直坐著,好不容易出宮一趟,你帶我去廣圩山上去看梅花吧!”春獵出發(fā)前一天,姬沅抓著馮延的袖子說。
??? 馮延想起自己似乎是和姬沅說起過早春廣圩山上的梅花林,沒想到姬沅一直記得。
??? 雖然知道這行為不合規(guī)矩,可是看著姬沅望向自己的那雙睜得大大的杏眼,鬼使神差地,馮延說:“這還不容易,我偷偷帶你跑出去不就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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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獵第五天,馮延帶著姬沅繞到廣圩山后花了半天時間爬到半山腰。馮延并不是那種頭腦一發(fā)熱就不顧后果的莽夫,在對自己的武力有足夠的能保護(hù)姬沅的自信后,馮延帶著少量傷藥陪姬沅上了山,本以為萬無一失,不料困住他們的不是未知的山匪和猛獸,而是一場猝不及防的風(fēng)雪。
??? 馮延悔的要死,悔自己因為嫌風(fēng)象之事無聊,從來不曾好好聽過惠川先生講風(fēng)象的課。不然從昨個兒起驟冷的風(fēng)和廣圩山后的地形,他豈會料不到倒春寒之時,他們現(xiàn)在所在的這個地方多么危險!
??? 這大雪沒個一天是停不下來的,而且肯定越下越大。但自己又不能對姬沅這么說,只能一個勁兒安慰姬沅雪很快就停,實際上卻完全不知道怎么辦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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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狐裘給了姬沅,馮延身上冷得要死,這時,姬沅看過來:“馮延,你的耳朵好紅,臉也發(fā)紫,你冷嗎?”
“不冷,習(xí)武之人……不怕冷。”馮延牙齒打架。
姬沅看了他一會兒,然后走到他身邊,將自己身上的狐裘披到了兩個人身上。
姬沅尚不知事,只覺得要暖和些,便向馮延靠近了些。馮延卻不是什么都不懂,感受到隔著衣物貼在自己身上的柔軟,雖然對方是熟悉的玩伴,耳朵卻不禁熱了起來。
正當(dāng)姬沅不覺,馮延越發(fā)尷尬的時候,馮延感覺到有人向他們走來。聽到了遠(yuǎn)遠(yuǎn)的人踩在雪上發(fā)出的咯吱聲,馮延迅速從狐裘中鉆出來,往姬沅身上一裹,并把姬沅推到自己身后,一只手按在腰間長劍上,緊緊盯著洞口。
山洞口那個模糊的小點漸漸成為一個人的輪廓,等到可以看清來者面容的時候,馮延悄悄松了一口氣,退到了姬沅身側(cè)。
來人是一個面容清秀的少年,淡淡的眉讓姬沅想起自己看過的那些書法大家筆下的線條,眉下是一雙淡而有神的眼,鼻子秀挺,唇色偏淡。姬沅看得有些出神。
少年對著姬沅雙手交錯,躬身行禮道:“微臣慕清尚,見過公主殿下?!?/p>
馮延認(rèn)得慕清尚,慕家長子,一個在各個方面出盡風(fēng)頭的同齡人。
姬沅看著對面這個人,只覺得心跳得快,往日的機靈也不見了,干巴巴地說:“我叫姬沅,慕……你不用向我行禮。”
慕清尚道:“山中風(fēng)雪急,陛下和娘娘尋公主不得,便讓我等來迎接公主?!?/p>
“只有你一個人嗎?”馮延不著痕跡地看了看慕清尚身后。
“只有臣一人。”依然是謙恭的語氣。
對于此種境況,馮延已經(jīng)猜了個七七八八。想必是風(fēng)雪來急,御輦就先去避雪了,廣圩山大,不得已讓侍從四散尋人,而這慕清尚才過束發(fā)兩年,又是先太后表弟、當(dāng)今中書令慕峣之子,皇親貴胄,又當(dāng)年少,是有充足的理由與御輦一道去避雪的,照常理也合該如此,但如今中衣素服,未添厚衾,翻越大半個廣圩山,不死心地找到了這里,馮延也能想象得到華服少年纖纖而立向御駕請愿的情景。
從一方面講,慕清尚沒辜負(fù)了慕氏的家教,從另一方面講,此人尚年少,卻已展現(xiàn)出日后成人君子的風(fēng)度,不可曰凡。
慕清尚此時道:“殿下,微臣已知您在此,這便應(yīng)當(dāng)向陛下復(fù)命。此時山中天寒,還望殿下與馮公子不要走動,且在此地等候,待天晴時,陛下必派御侍迎接殿下?!?/p>
如此一番,倒也合情合理。馮延心中想。
“慕公子,你能帶我們回去嗎?不然你就與我們一同在這里避雪吧?!奔с涞馈?/p>
慕清尚眼中錯愕一閃而過,馮延卻明白姬沅的心思,于是道:“若是你長久未歸,陛下也會知曉你與殿下在一處,如今雪越下越大,你來時便已濕了靴子,回去的路想必比先前還要艱險,不如與我一起護(hù)衛(wèi)殿下,待放晴時再一道復(fù)命?!?/p>
姬沅也道:“現(xiàn)下各隨侍也必在山中搜尋我二人,不若等侍衛(wèi)們找上這里再做打算?!?/p>
慕清尚此時心知拗不過這兩人,于是微不可聞地嘆了口氣,道:“如此,恭敬不如從命,一切由公主做主?!?/p>
于是三人在這小小的山洞中相鄰坐下,慕清尚頗有長幼之分地將自己已有些濕的外服贈與馮延御寒。
三個人一言不發(fā),各懷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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