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邪#歸矣十載 第七十六章 一對
那個中年男人看到張起靈似乎非常激動,這種激動完全沖散了對于野獸的恐懼,隔著這頭巨大的棕熊,直接單膝跪地朝張起靈拜了一禮。
張起靈擦了下額頭的汗,讓呦呦把心心領(lǐng)到一邊,指著院里隨便扔那的小板凳:“你去坐吧。”然后就拎起錘子繼續(xù)打鐵。
這中年男子站在那沒動,滿眼期待地看著張起靈問道:“您還記得我嗎?以前回本家送財貨的時候,您應(yīng)該見過我?!?/p>
張起靈小時候,對出入本宅的成年人沒關(guān)注過。
準(zhǔn)確的說,除了養(yǎng)父以外,他對所有人都沒有印象。而且自從養(yǎng)父死后,他周圍的成年人基本就是把他當(dāng)血包用。別看當(dāng)時的族長經(jīng)常把他帶在身邊走動,實際上也就是怕這個好用的麒麟血攜帶者出點什么意外而已。
本家之外的人,尤其是這些在海外跑生意的。一走一過行色匆匆,哪有可能注意到他這種不起眼的小孩。當(dāng)然,張起靈小時候不訓(xùn)練的時光都是在看著天井發(fā)呆,也沒注意過他們。
但此時,張起靈還是禮貌地點點頭,然后繼續(xù)干手上的活。
見張起靈不再理他們,張??秃裰樒そ榻B道:“這我妹妹海杏,這是二叔的兒子,我表弟海譽?!?/p>
張起靈點頭表示知道了,見王胖子出來:“幫我給他們煮點茶吧?!?/p>
張隆半連忙擺手:“不用客氣,我們是來給族長干活的?!?/p>
王胖子一聽樂了:“那行,讓那倆年輕的當(dāng)苦力,你和這小妹妹來跟我做吃的、打下手?!?/p>
張海杏性格比較潑辣,覷了王胖子一眼:“叫誰小妹妹呢?老娘八十六了,你至少得叫我姑奶奶!”但聽得出來,這妞被人叫“小妹妹”開心得很,腳步輕快地跟著王胖子進屋了。
可惜,張隆半和張海杏都不是做飯的料,搞砸兩個炸包子后,王胖子就只能讓他倆洗菜剁餡燒熱水去了。
多了兩把錘子,打鐵速度明顯加快。一直分層明顯的鐵疙瘩,到中午時就已經(jīng)呈現(xiàn)出網(wǎng)狀花紋。吳邪甚是滿意,中午吃飯的時候,還把裝手把肉的盤子往張??蛷埡Wu兄弟倆面前推了推。
張家人吃飯統(tǒng)一沒聲音,還都細(xì)嚼慢咽的。吳邪吃得比他們快一些,就靠著張起靈肩膀打盹兒。
張海客一看張起靈熟練的邊吃飯邊當(dāng)枕頭的動作,就知道倆人平時都是這么相處的,心里調(diào)料罐都扣簍子了。
張起靈吃完,把吳邪背到樓上睡午覺。下樓見張隆半已經(jīng)在替他洗碗了,就沒再進廚房。呦呦見他爹下樓了,便穿上外衣、拿上烏朵往外走:“爹爹我跟心心出去玩?!?/p>
張起靈從掛鉤上取下皮帽子給呦呦扣上:“別玩太久,你寒假作業(yè)沒寫完?!?/p>
……
呦呦出門后,張海杏自告奮勇給大家煮了茶。幾人圍坐在沙發(fā)上,張起靈不開口,他們都不知道聊什么,場面把王胖子尷尬得直扣手。
最后還是洗完碗的張隆半過來挑起了話頭:“族長,年前我們遇到海喜,他已經(jīng)跟一個外姓女人結(jié)婚了。當(dāng)時看著臨盆將近,大概這幾天已經(jīng)生了?!?/p>
張起靈點下頭,表示知道了,心里琢磨著該送點什么禮物過去。
張??颓迩迳ぷ樱骸白彘L什么時候跟呦呦的母親辦婚禮?我們可以負(fù)責(zé)籌備?!?/p>
王胖子一口茶水噴出來,連忙找抹布去擦。張起靈看了張??鸵谎郏骸翱磪切暗囊馑肌!?/p>
張??妥詈蟮南M茰纾核琅肿記]騙我!族長真彎了!這還怎么開枝散葉!這還怎么振興張家!
張起靈見張海客臉都綠了,也沒過多表示,只把需要他們知道的事情解釋一下:“你們擔(dān)心的和期待的都不會發(fā)生。吳邪已經(jīng)用生命解除了張家的枷鎖,接下來如果有變故,也是吳梵悠去解決。我和吳邪不會分開,你們也不要做多余的事。”
有了張起靈的準(zhǔn)話,張海客這伙在內(nèi)地攪弄風(fēng)云十幾年的張家人也只能歇了心思。
吳邪睡醒午覺,慢慢悠悠從二樓下來。張起靈幫他穿好外袍,倆人就相攜去打鐵了。王胖子也受不了屋里這伙張家人的低氣壓,直接戴上墨鏡跟著倆人出去了。
張隆半看了張??鸵谎?,嘆了口氣:“算了。來時我便感覺吳邪的狀態(tài)古怪,沒想到他是為了張家才變成這樣的。如此看來,他是有資格跟族長在一起的?!?/p>
張??涂嘈Φ溃骸八氖菫榱藦埣遥皇菫榱俗彘L而已。”起身拍了拍張海譽:“走吧,干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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鍛刀這門手藝,張家人其實都會一點。但張家當(dāng)年有專門的機構(gòu)做這件事,而且品控相當(dāng)有保障。普通的張家人一般不會親手操作,都是有需求的時候去預(yù)定,到時間去取就好。久而久之,這門手藝也就荒廢了。再加上時代變化,熱武器更新迭代比蝦條都快,用刀的張家人其實已經(jīng)不多了。
張隆半看著吳邪控制火候和鍛打位置都十分精準(zhǔn),簡直要好奇死了,觀摩一會兒后,忍不住問道:“族長,吳家是有什么我們不知道的家學(xué)在嗎?據(jù)我所知他祖父擅長御獸,祖上并沒有鐵匠啊?!?/p>
張起靈一邊掄著大錘,一邊說道:“吳邪現(xiàn)在是佛身,全知者。等他康復(fù)的時候,就會失去這些知識。到時,若這把刀沒鍛完,可能需要你們幫忙?!?/p>
張隆半震驚得過了好半天才說話:“我……我們定會全力以赴?!?/p>
晚上回到民宿,張隆半招呼三個小輩來開會:“海譽聯(lián)系一下美國那邊,我記得你四叔小時候在器部做過幾天學(xué)徒。”
張海譽點點頭,拿著手機出去打電話。
張隆半看向張??秃蛷埡P樱骸叭绻覜]猜錯,吳邪定是跟族長進了終極,用自己的身體獻祭,代替了里面的東西?,F(xiàn)在這個白子,是他的神魂?!?/p>
張海杏十分震驚:“那族長豈不是在跟鬼一起生活?”
張隆半搖搖頭:“從終極里出來的東西,哪里是鬼能比的。據(jù)我所知,被獻祭后還能逃脫的人,除族長的生母外,就只有這個吳邪。而且白瑪當(dāng)時只是一具活尸,但你看吳邪,他除了沒有色素、不會說話,跟活人完全沒有區(qū)別?!?/p>
張??皖j然道:“他一定有非常極端的執(zhí)念,才能做到這個程度。這人心魔得多重才能從成佛路上回頭啊……”
張隆半點頭:“把潛進吳家的人手撤回來。就算他‘痊愈’后跟族長分開,也不要招惹這廝。我們可以不忌諱聰明人,但不能跟瘋子論長短。他今天可以為族長不成佛,明天就有可能為其他理由滅了張家。跟精神病人沒有道理可講,遑論這病人還殺不死?!?/p>
張海杏疑惑道:“殺不死?怎么可能呢?這世上只要是能喘氣的東西,就可以斷氣?!?/p>
張隆半搖頭道:“他只是偽裝成會喘氣的東西,他就是氣本身。你要如何殺死一團虛無?”
張海客嘆了口氣:“您說,族長知道這件事嗎?”
張隆半閉目靠在沙發(fā)背上道:“該是知道。但你看他,完全不在意。他好像確認(rèn)那個東西是吳邪就夠了,至于這個‘吳邪’是生是死、是魔是佛都不重要。族長已經(jīng)陷下去了,他自己都不想出來,我們就不要多事。張家今后如何,不是族長一人能決定的,我們做好自己該做的,留好后路,盡量不要在族長改變主意之前忤逆他?!?/p>
確定擺爛大方針后,張??瓦@一行人好像卸掉了什么思想包袱,每天打鐵掄錘子的頻率都加快了。
呦呦開學(xué)后,天氣轉(zhuǎn)暖,黑金疙瘩上的金色網(wǎng)紋也致密到了肉眼不可見的程度。黃金強大的延展性有效保證了鉛鐵合金的柔韌,不至于因為硬度太高而變脆,整塊材料在陽光下也泛出流金的光澤,黑鐵最開始的虹彩反而消失了。
吳邪非常滿意,當(dāng)天中午親手給大家盛飯,還挨個拍拍肩膀以示鼓勵。
一個多月相處下來,張??鸵呀?jīng)被他治得一點脾氣沒有了。以前只是從資料和表象上模仿吳邪這個人,但只有真正在生活中相處,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以前掌握的那些就是個屁。他心里有防備,吳邪也只是對待親戚的方式跟他們相處,就這都能讓人感覺到他的好來,心甘情愿給他干活。像他們族長那樣長年累月在這溫柔鄉(xiāng)里泡著,不腐化才怪。
人這種東西,因為小心思比畜生多,所以實際上比野獸更好操控。張??蜕羁腆w會了一番吳家名為御獸、實為御人的天賦。
嗯,果然名不虛傳。
下午開始,鍛刀流程終于進入旁人能看懂的階段。吳邪雙手捏著鐵夾子找著各種角度,在鍛造臺上擺放那塊燒紅的黑金,三把大錘一直打到太陽下山,終于把這坨鐵敲成條狀。
接下來又是枯燥的反復(fù)錘煉,一直到吳邪過生日這天早上。張??徒拥剿氖咫娫?,得知老爺子的簽證終于辦妥,人已經(jīng)在撕登機牌了。
此時刀身已經(jīng)錘出形狀,經(jīng)過反復(fù)淬火,成色看起來更加漂亮。
王胖子看著這把刀坯,感慨萬千:“小哥的刀鞘還在我北京的鋪子里放著呢。我看這把的長度跟原版沒差,說不定等做好了,還能配一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