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1醉酒(幻想世界)
? ? ? ?一大捆鋼筋在高速運轉的切割機輪下火星四濺。當星火漸滅,留下的就是斷開的鋼筋。鋼筋還是鋼筋,并沒有變成其他東西或者毀滅,只不過在新割開的橫截面上顯示出了鋼鐵本有的銀白色,像新生了一般。
操作切割機的是一個留著短胡、中等個頭的男人。他叫艾明。他身上穿著一套臟污的灰色工裝,手上套著一副黑乎的白手套。此刻他目不斜視,專心致志于手頭的工作,像個機器人一般。只有他因寒冷不時呼出的哈氣顯示出他人的氣息。他工作的地方是一個大型的建筑工地。建筑工地臨著兩條凍鎖住的小河和幾座枯黃的土丘。風景還算有幾分姿色。這里建的是住宅樓,聽說房價早已到了一萬一平。
今天是他在這個建筑工地工作的第四十五天,也是他從監(jiān)獄出來的第六十六天。
他坐牢整整七年,是在第二個千年鐘聲響起時進去的,罪名是盜竊公司財產(chǎn)和機密。
七年的牢獄時光徹底改變了他。原先他是一個滿懷理想和朝氣蓬勃的年輕人。現(xiàn)在他變成了一個有前科、人們眼中帶著定時炸彈的‘危險人物’。他的確危險,因為他的心早就被仇恨和怒火淹沒。
七年前,他與新婚妻子安麗一同進入一家廣告公司實習。他們從事的都是與財務相關的工作,這與他們所學的會計專業(yè)還算對口。實習期平穩(wěn)度過,他們雙雙被錄用。本來這是可喜可賀的事,但一些事情起了變化,特別是他與妻子的關系:他們漸離漸遠,逐漸沒了共同語言。
由于安麗既年輕漂亮又工作認真,很快就被提拔為銷售部王經(jīng)理的助理。這個王經(jīng)理是個成熟穩(wěn)重的中年人,是公司里的實權派。在他身邊工作,既是對你能力的肯定,也是肯定了你的前途。但這個工作是需要付出巨大時間與精力的。安麗自從來到王經(jīng)理身邊工作,就整日陪他全國各地出差。即使她回到艾明身邊,也是滿身酒氣和困意。
裂痕無法避免地出現(xiàn)了。艾明怨恨安麗對他冷落,安麗則埋怨艾明對她缺乏關心。二人之間鴻溝和隔閡愈發(fā)大了深了。
除了裂痕,還有猜疑,特別是來自艾明這邊的。因為工作與生活環(huán)境的改變,艾明發(fā)現(xiàn)自己鎖住一個女人的心的優(yōu)勢正在消失。女人總是務實的,總是嗅覺靈敏的,總是向往權力的。艾明與那個王經(jīng)理相比,除了年輕這點占優(yōu),其他方面完敗。
有一次,艾明暗地跟蹤安麗,發(fā)現(xiàn)她與王經(jīng)理在工作之余暗中幽會。王經(jīng)理帶著她一起去高檔日料店吃飯,一起逛繁華名牌街,甚至一起去豪華酒店開房。面對新婚妻子的移情別戀與出軌,艾明怒火中燒。他想一腳跺開酒店房間的門,把那個王經(jīng)理劈成肉泥。但由于猶豫與躊躇,給了他的理智可乘之機。他的理智沖淡了他的瘋狂念頭,但理智也指導了他。他開始悄悄暗中調查這個王經(jīng)理的賬目。他想送這個混蛋中年男人進監(jiān)獄。就在他盜取王經(jīng)理轉移公司財產(chǎn)證據(jù)的第二天,他卻被警察帶走了。他本想安麗對他回心轉意,可是得到的卻是審判和監(jiān)牢。
七年牢獄,他是靠復仇之心撐下來的。他時刻念想的就是要殺了這個王經(jīng)理。他要把這個王經(jīng)理碎尸萬段,以泄他心頭之恨。 可等他出獄時,一切都變了。他去到公司舊址,卻發(fā)現(xiàn)那里早已被拆。這個廣告公司已于兩年前倒閉破產(chǎn)。就在昨天,他又從一位老同事口中得知:王經(jīng)理和安麗早在兩年前于一起交通事故中喪生。忽然之間,他不知所措。沒有了復仇對象,仇恨也就沒有存在的理由。他瞬間被抽空。迷茫如巨浪打的他額頭冰痛,愁苦如泡沫漲滿他的身心。
他之所以專心于手頭工作,完全是害怕思考自己余下的人生。
在一陣陣機器轟鳴中,一捆捆鋼筋被飛快而迅速地切割。他又提前干完活了。等他點燃一支煙,狠嘬一口,才注意到蒼白渾濁的天空中飄著碎細雪花。這時一個胖子工頭過來,對他說道:“你這干活真不惜力呀!”
艾明面對夸贊,有些不自在,只好咧開嘴用苦笑回應。
“這批活算是完了。”工頭慨嘆,一面從大衣內口袋里掏出一疊錢,遞給艾明,“這是你的工錢,這可是我用自己的錢墊的,項目處撥錢得等到下月,兄弟你先回去歇著,等有活了我再喊你?!?br> 拿到錢的艾明立刻離了工地,直接去了酒吧。他衣服也沒換,那粘在他衣袖和衣襟上的碎鐵屑就掉落在他的酒杯里。他直喝到深夜,直喝到酒吧從冷清變?yōu)樾[。隨著酒一杯杯的落肚,他的眼神漸漸迷離。他樂了,臉上生出無緣由傻笑神情。他真醉了,感覺周圍的陌生人是那么親切友善。他的手腳也不自覺大幅度擺動起來。他試圖融進那跳舞的人群中,可那肚中酒水卻翻涌撲騰起來。這些酒水在他的肚中待膩了,就從他的口中噴了出來。他噴了周圍人一身,引得他們啊呀媽呀亂叫。登時,酒吧里就亂套了。緊接著他就被兩個保安架拖出去了。
酒吧外面冷清,寒風凜冽,垃圾袋和廢紙亂飛。還有積雪,白天的雪到了深夜里都老了臟了硬了。兩個保安把艾明拖到了附近的垃圾堆旁,就撒手不管了。
艾明趴在一堆黑色垃圾袋中間迷迷糊糊打了個盹兒。等被凍醒后,他憑著微弱顫抖的神智,晃晃蕩蕩來到自己的住處:一幢破舊的居民樓里的一個小單間。
他的房內亂糟糟一片。床上,被子枕頭衣服攪和在一起。床頭柜上放滿了雜物,那個裝滿了煙灰和煙蒂的煙灰缸被擠在邊緣,搖搖欲墜。墻角的垃圾簍里堆滿一些滑膩膩的東西,散發(fā)著發(fā)霉的味道。連著衛(wèi)生間的陽臺上則塞滿了廢啤酒瓶、易拉罐、泡面碗和零食袋。
他莽撞開門進來,直接撲在床上,又隨手從床下拿出一瓶啤酒又喝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