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壁殘垣——斯大林格勒(五)

“中尉,這樣真的好嗎?”尼古拉坐在椅子上,一邊清理自己的槍一邊說,“我們連自己的命都不好保證,還要管她?”
“那你說怎么辦?把她交給德國人嗎?這姑娘是猶太人,你清楚她被抓的下場!”卡巴耶夫拿著一根撥火棍,正攪著壁爐里的柴灰。
“還有,她母親被殺的時候,我記得你是第一個進(jìn)去的,那時你怎么沒這么多話?”
“呃,事實上,”列昂尼德湊過來,“是沃爾科娃先進(jìn)來的……”
“閉嘴!”卡巴耶夫用棍子在他屁股上來了一下,列昂尼德立刻不作聲了。
“好吧好吧,”尼古拉把彈盤放回機槍上方,“我收回我剛才的話?!?/p>
廚房里,兩個姑娘正在為食物的事發(fā)愁。
“噢,天哪,”冬妮婭拉開一扇柜門,幾只老鼠跑了出來,“這猶太人家里怎么什么都沒有?”
“不是還有個地下室么?”娜塔莎提著幾袋餅干,“那里沒有東西嗎?”
“我看過了,那里只有酒,但是酒可不能當(dāng)飯吃?!倍輯I把柜子關(guān)上,因為柜子壞了,加上用的勁有點大,柜門彈開了,里邊又竄出一只老鼠。
兩人失望地走出廚房,來到了一樓客廳。
“中尉同志,對不起,我們只找到了這個?!蹦人位问掷锏拇樱阉f給了中尉。
卡巴耶夫撕開袋子,拿起一塊放進(jìn)嘴里,費力地嚼著,他們已經(jīng)一天沒吃東西了,眼下只有幾袋不新鮮的餅干可以充饑?,F(xiàn)在他們有九個人,就憑這點餅干是沒法撐下去的,餓著肚子可拼不過德國人……他越想越難過,把袋子傳給了身旁的尼基塔。
袋子很快見底,大家都意猶未盡的舔著手指。這么點食物頂多讓他們不餓,再過幾個小時,肚子照樣會響。
安娜打了個哈欠,揉著眼睛從布滿灰塵的房間里走出來,看來是美美地睡了一覺。
葉夫根尼看見她,站起來給她讓了座。
“我聞到了餅干味,”安娜說,有些怯生生的,“還有嗎?”
眾人突然想起來,小姑娘還餓著肚子。
“對不起,我們……”娜塔莎低著頭,帶著歉意說道。屋里頓時陷入了一種尷尬的氣氛,每個人臉上都掛著愧疚的面容。
“這樣吧,我和葉戈洛夫去找些吃的來?!滨U里斯打破沉默,拍拍尼基塔的肩膀。
“去吧,當(dāng)心些?!笨ò鸵驍[擺手,表示允許。
鮑里斯和尼基塔帶好槍,從大門走了出去。娜塔莎跑去二樓掩護(hù),順便觀察周圍的情況,不時地用筆描著周圍的地形。
“對了,我需要些酒精,用來消毒用。”冬妮婭想到了衛(wèi)生問題。她走到樓梯下面,拉開活板門準(zhǔn)備下去。
“我來幫你吧,姐姐?!卑材炔恢螘r出現(xiàn)在了身后。
聽見有人這樣稱呼自己,冬妮婭的心抖了一下。
“不,不用了,還是我來吧?!彼x絕了安娜的好意。
不過,安娜看起來很不高興,她執(zhí)意要幫冬妮婭,冬妮婭見拗她不過,便同意了。
安娜速度很快,不到兩分鐘,她就拿上來了一瓶未開封的伏特加。
冬妮婭扶她上來,取過幾只碗,擰開瓶蓋,把酒倒進(jìn)碗里兌上水。在她倆擺弄酒的同時,葉夫根尼、尼古拉和列昂尼德正在測試著德國人的槍。
“這個不行,準(zhǔn)星壞了?!比~夫根尼拿起一把魯格P08手槍,把它扔在了一邊。
“這個也不行,槍栓拉不動?!彼秩拥粢话袺ar98k步槍。
“這個更不行,都散架了?!彼弥话袽P40沖鋒槍,輕輕一晃,彈匣就掉到桌子上,發(fā)出“哐”的一聲響,可折疊的槍托也毫無生氣地耷拉著。
“哎,我說拉甫連科,”尼古拉把那把Kar98k步槍撿回來,“這槍到底有沒有能用的?”
葉夫根尼拆開一個彈匣:“這得看子彈愿不愿意從槍里邊出來,還有它出來時會不會傷到我們自己?!?/p>
“那你為什么把那手槍扔了?”列昂尼德說,“不就是準(zhǔn)星壞了么?”
“要我說,利托夫,拉甫連科這小子根本什么都不懂,在咱連面前擺老資格呢!”
“有道理,日里諾夫斯基……”
幾個人笑起來,沙啞的嗓音聽著像是在干咳。
很快,他們又低下了頭,開始檢查槍支。
正說話的功夫,鮑里斯和尼基塔回來了。
“怎么樣?找到了多少?”大家滿懷期待地望著他倆。
“壞消息,什么都沒有,被搶光了。”尼基塔把槍放下,擦了擦汗。“還有,剛才我們回來的時候看見了不少德國人,應(yīng)該是他們的大部隊,咱們越來越難熬了……”
他停住了話音,事態(tài)足以說明一切。
突然,樓上掉下一粒子彈殼,在地板上發(fā)出清脆的聲響。
“怎么回事,沃爾科娃?”
“六個德國人向我們這來了,距離一百米!”
眾人立刻緊張起來,各自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去觀察,冬妮婭帶著安娜進(jìn)了臥室,自己守在臥室門口,端著槍向下觀察著。聽著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安娜的心已經(jīng)提到了嗓子眼。
“同志們,”卡巴耶夫握緊了槍,“準(zhǔn)備戰(zhàn)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