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第十章 強盜!強盜?
深夜中,忽然驚雷將趙留白驚醒,立刻握劍來到窗戶旁,透過破爛的窗紙向外看一眼,坐下,摸索到一個破瓷碗喝掉里面的水。
這是一座看樣子廢棄不久的寺廟,但是受過劫掠,所以很多地方看起來破敗不堪,已經(jīng)沒有和尚住在這兒了,也不知是被殺了還是逃了。
趙留白在度過黃河后的第二天,錢包就莫名消失了,后來打聽到這里有一座寺廟,能過來借住幾日。早就聽師父說過,在外邊有許多扒手會行盜竊之事,卻沒想到那些扒手身手竟如此之好,自己連暗箭都躲得過,卻沒躲過他們偷盜的手段,簡直,可惡至極。
正欲躺下再睡,卻聽見有人過來,隔窗一看,外邊雖然黑漆馬虎,卻能夠瞧得幾把明晃晃的刀。
“是強盜?總不可能大半夜拿著大刀來砍柴吧?”趙留白正思索時,聽得一堆腳步聲正好往他這個破廟過來,尚未弄清情況,趙留白閃身一躍,跳上了寺中大佛,踩著大佛的頭跳上橫梁。
“吱呀!”門開,八個大漢從外邊鉆進來,關(guān)上門。
其中一個大漢把肩上的黑布袋放下,然后一聲不吭,拿出火折子把廟里的幾支蠟燭點亮,回來坐下。
一個大漢把刀一扔,罵道:“媽的,從兵災后咱們都干上了這樣損陰德的行當了,還填不飽肚子,媽的?!焙鋈豢聪蚰莻€黑布袋,說道,“老二,你他媽的扛了一大袋東西回來,有沒有吃的?”
一聲不吭的老二一抬頭,哼哼一聲:“屁吃的,是個娘們兒。”
發(fā)問的大漢眼睛一瞪道:“老二你!”
老二一眼回瞪過去,罵道:“你什么你?你他媽高尚?再怎么樣我們也當了強盜了,反正他媽的都是殺千刀的,明天咱們背著這娘們?nèi)e的鎮(zhèn)上賣掉,他媽的咱們也不用餓肚子了,還能給家里人帶回些肉食。”
廟里面頓時安靜下來。
過了一會兒,一個大漢無奈地開口問道:“誰家的女兒?”
“老子不知道!”那個老二仿佛被什么刺激到了一樣,扯著發(fā)問的人的衣領(lǐng)吼道,“老子路上看到就綁過來的!老子不知道!反正他媽的是那邊周柏村的?!?/p>
趙留白躺在房梁上,平靜地聽著他們的爭吵,看來又是一群被逼得走投無路的人。
沒一會兒,布袋里的女人似乎醒了,聽起來很驚慌,四肢亂蹬起來。
老二正心中煩躁,大罵道:“給我安靜點!他媽的,再鬧有你好果子吃?!?/p>
被老二這么一罵,袋子里的女人掙扎得更厲害了。
“他媽的!”老二起身就是一腳,“你再吵!老子不打死你!”一腳過后,袋子里終于是沒了動靜。
其他七個大漢一聲不吭,都低著頭視若無睹。
趙留白翻身落下,一腳將老二踢到一邊,在布袋旁盤坐下來,橫劍置于膝前。
“誰!”八個大漢一驚,這破廟里竟然還有別人,紛紛拿起身邊的大刀。
趙留白鎮(zhèn)定自若,抬眼看向諸人,開口說道:“小道瞧你們可憐,今日便不為難你們了,望諸位自修福報,好自為之?!?/p>
八個人一時不知趙留白什么來頭,愣在原地不敢動手。老二跑過來,奪下一個大漢手里的刀,罵一聲:“他媽的,餓死也是死,被嚇死的不是好漢。”揮手一刀向趙留白劈來。
趙留白屈指彈刀,震得老二一下子松開了手,兩指捏住白刃,輕輕放在地上,說道:“諸位,餓死的人未必不是好漢,但是茍活下去的人卻未必是人了?!?/p>
“你他媽說的容易,你他媽餓過肚子嗎?你他媽見過自己的母親活活餓死的嗎?你他媽看見過自己的老婆孩子面黃肌瘦,性命垂危的樣子嗎?”老二用左手緊緊地捏住自己的右手,淚流滿面道,“你他媽懂什么?動動嘴皮子嗎?”
趙留白低眉,的確,自己從沒經(jīng)歷過這些,自己無法回答這些問題,沉思片刻,他抬眼說道:“求生,諸君所為,衛(wèi)道,小道之責,看來,沒有退讓的余地了?!?/p>
可是,八名大漢知道,憑面前這個道士的身手,今天他們就算是不退也得退了。
忽然,一個大漢跪地,哭求道:“道長,何不救救我們?”
趙留白淡淡地看著跪下的大漢,嘆息一聲,自己明天都得餓肚子呢,如何救你?
“道長,在東邊白水村,有一戶盧家財主,那群劫掠的兵士見了那兒都是繞著走的,他家里存了許多糧食?!贝鬂h說著就要磕頭,被趙留白立刻用劍鞘抵住,問道,“所以你的意思是?”
大漢低頭說道:“道長若能從他家里化緣些許,莫說我們八人,哪怕是周圍四五個村子都夠吃了?!?/p>
趙留白一時無言以對,化緣?說的好聽,卻是問道:“他家如何有這么多糧食?”
大漢回答道:“道長有所不知,這周遭七個村子幾乎所有的土地都是那盧家的,村子里的人幾乎都是他家的佃農(nóng),一般我們種田,兩成作為稅收,五成上交他家,他家的糧食自然多不勝數(shù)了?!?/p>
趙留白低頭沉思,他前不久也遇到過一些地主,但是占有的土地最多是一個村子里的一半,怎么這里的地主一人占了五個村子?于是問道:“那家人有爵位在身?”
“有個屁!”老二惡狠狠地說道,“誰家沒個難處?就算沒難處他也會造些難處,然后他趁機借貸,以還貸之名逼迫咱們,若是不肯,他就聯(lián)合官府,強征土地,這已經(jīng)不是一次兩次了,否則,誰家愿意把自己的永業(yè)田賣掉?”
趙留白皺眉說道:“可是國法規(guī)定不得私自買賣永業(yè)田?!?/p>
“呵!公家一套賬,地方一套賬,只要上邊沒人下來查,地方官就是土皇帝。”老二狠狠地啐一口,“要不是安狗來我們這里劫掠,我也跟著他去打仗,還能混口/活絡(luò)飯吃!反正都不是好東西。”
趙留白:“……”用劍鞘點了點跪著的大漢的膝蓋示意他先起來,嘆息一聲道:“化緣……容貧道想想?!闭f完,轉(zhuǎn)身解開身后的麻袋,露出一副餓得像黃皮骷髏般模樣的女孩,一時之間,趙留白道心大動,趕緊低眉口念:“無量天尊!”
女孩雖兩眼麻木地看一眼四周,但渾身有些發(fā)抖,應是在害怕。趙留白實在不忍心,伸手摸了摸她的頭說道,“莫怕,明日便有吃的了。”
聽得這句話,眾大漢馬上不再多嘴,唯有那老二接了一句:“那個盧家除了四十家丁,還養(yǎng)有家臣,二十三個,個個披甲帶刀?!?/p>
趙留白深深看一眼老二,回答道:“曉得了?!?/p>
廟中安靜,一夜無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