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打工小小說《蹬電動車的農(nóng)民工張剩》

黃昏。
官井頭菜市場,一片粗制濫造的出租屋。
屋與屋之間是一條窄窄的小巷,縱橫交錯。
一個衣著敞著懷的高壯農(nóng)民工張剩,腳蹬著一輛電動車,低著頭,無精打采地走在一條小巷里。
“ 呵!爸爸回來啰!我要吃冰棍啰!”一個渾身臟兮兮的四五歲的女孩,歡呼著奔向農(nóng)民工張剩。
農(nóng)民工張剩抬起手“啪”地打在女孩臉上,吼道:“你就知道吃冰棍!你知道不知道,老子又是一天沒拉到客!”
女孩“哇”地哭了,邊哭邊說:“你早上自己說的,下午回來一定會給我們買冰棍的......說話不算話。”張??粗@了一聲氣,繼續(xù)朝前走。
農(nóng)民工張剩在一間舊老屋前停了下來。
這是一間矮小破舊的老房。
木門,光亮從木門上裂開的隙縫里透出來。
門兩邊堆著從路邊撿回來的破爛:舊報紙、礦泉水瓶、啤酒瓶等等。
在這堆破爛前面的地上,坐著一個女孩,用磚瓦篩沙玩。她渾身也是臟兮兮的。她的年紀(jì)比剛才的女孩小些。
“老三,起來!我要放電動車?!鞭r(nóng)民工張剩喊女孩。
女孩極不情愿地挪到一邊去了。
農(nóng)民工張剩放好電動車,推開門進(jìn)了屋。
屋子里充滿著刺鼻的汗臭味。
屋子的左邊是用磚頭壘成的灶。
屋子右邊的地上放著一個大塑膠盆,塑膠盆里堆著衣服。衣服上面坐著一個女孩,在打著瞌睡。她的年紀(jì)比剛才的兩個女孩還要小些。一條長長的、黃黃的、濃濃的鼻涕,從她的鼻子里呼出來,又吸進(jìn)去,又呼出來......
屋子的里邊是一張破舊的席夢思床。床上躺著一個高挺著肚子的孕婦。孕婦一頭亂糟糟的頭發(fā),面容蒼白,還不住地呻吟著,咳嗽著。
“咳......咳咳......回來了?孕婦問農(nóng)民工張剩。
“ 嗯”。
“今天,怎么樣?咳咳......”
“ 媽的!現(xiàn)在蹬車載客的實(shí)在是太多了!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顧客,都哄地一下圍了上去!鎮(zhèn)政府治安隊還查車沒收,東躲西藏一天,又是一天沒開張!”“咳!這可怎么辦?老家的爸今天打來電話,說是他的胃病又犯了,要錢!房東已經(jīng)催了幾次房租了!還有水費(fèi)電費(fèi)!米也吃完了!這么多的孩子!什么都要錢!都怪命不好!全是女孩!為什么就不能生一個男孩?也不知道這次懷的是男是女?聽說到醫(yī)院去照個片什么的,就能照出是男是女來!可那準(zhǔn)得花很多錢!......”
“ 煩煩煩!”農(nóng)民工張剩突然吼了一嗓子,打斷了女人的嘮叨,快步地朝門外走去。
出了這片出租屋,來到了官井頭水庫。
河水很渾濁。渾濁的河水上漂著一層塑膠袋、飯盒之類的垃圾。河邊是垃圾堆,大堆小堆的,臭氣熏天。河上有一座古老的碉樓,農(nóng)民工張剩站在碉樓上。農(nóng)民工張剩向碉樓邊移了兩步,閉了眼。農(nóng)民工張剩呼吸急促起來,渾身顫抖起來,尤其是雙腿,抖得特別地厲害。
突然,農(nóng)民工張剩猛地后退了三步,長長地出了口氣,嘆道:“媽的!死不了!還是死不了!”
農(nóng)民工張剩站著,朝四周看了看,然后慢慢地朝前走去。
過了官井頭水庫,是正在興建的盛淵科技城對面路,一幢幢現(xiàn)代化的高樓正在拔地而起,機(jī)器的轟鳴聲,民工們的號聲此起彼伏,一派熱火朝天、欣欣向榮的景象。
過了盛淵科技城,便是熱鬧繁華的官井頭天橋嘉輝路。大街上來來往往的車輛都亮起了車燈,白晃晃的,街道兩旁五顏六色的霓虹燈更是竟相展示著自己的美麗。在燈光的映襯下,那些造型講究、氣勢宏偉的高樓顯得更加宏偉壯觀。人行道上行人如流。
農(nóng)民工張剩在人流中慢慢地移動著。
現(xiàn)在的張剩,仿佛是得了什么神通似的,雖然走得很慢,但已經(jīng)沒有了先前無精打采的模樣,他的眼里雖然射出了兩道攫奪的光來。眼前是一間豪華氣派的嘉輝酒店。
一個禿頂老頭從嘉輝酒店的大門里走出來。
禿頂老頭的身上,偎著一個性感女郎。性感女郎的肩上,掛著一只鼓鼓的皮包。禿頂老頭在性感女郎的臉上吻了一下,鉆進(jìn)嘉輝酒店門前的一輛小車走了。性感女郎朝著農(nóng)民工張剩“呸”了一聲,轉(zhuǎn)過身扭著性感的屁股朝門里舞去。
“ 拿錢來!”農(nóng)民工張剩突然怒吼一聲,向性感女郎沖去。
“打劫?。 毙愿信苫ㄈ菔?,一屁股跌倒在地上,雙手下竟識地緊緊護(hù)住皮包。
農(nóng)民工張剩沖到性感女郎面前,三兩下奪過皮包,拔腿就跑。
農(nóng)民工張剩沒跑幾步,一幫子人便從嘉輝酒店的大門里沖出來,一邊大叫著一邊追農(nóng)民工張剩。
農(nóng)民工張剩拼命地跑。
那幫人拼命地追。
情況越來越對張剩不利,因?yàn)椴粩嘤腥思尤胱反驈埵5年犖椋新曊鹛?。最后,農(nóng)民工張剩被圍在了人群中間,四面楚歌。有人一棒子打在張剩頭上,張剩倒下了。
人群潮水般涌了上去。
農(nóng)民工張剩在地上蜷作一團(tuán),任由人們大罵評說。
有人揪住張剩的頭發(fā),叫“起來”。
張剩就起來。
又叫張剩“跪下”。
張剩 就跪下。
又叫張?!翱念^”。
張剩 就磕頭,磕了一個又一個,一個又一個......
人群中哄笑起來。
張剩 在人群的笑聲里慢慢地倒在了地上。
一動也不動了。
人群迅速地散去。
大街上恢復(fù)了平靜。
《撰稿:張子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