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說賈寶玉林黛玉是詩人思想家/徐景洲
賈寶玉與林黛玉的情投意合,緣自于二人的志趣相投,更深層來看,寶玉像思想家,黛玉像詩人,二人是哲學與詩的結合與互補,因而相得益彰,珠聯(lián)璧合,使得二人身上所具有的反傳統(tǒng)反世俗的精神得到強化突顯,可以說,是倍增其藝術形象感染力,倍增其思想性的戰(zhàn)斗力,達到人性之美的最高境界。正因為他們的心心相印,難舍難分,所以才有了黛玉焚稿而逝,寶玉棄世出家的殊路同歸的凄美結局,共同完成了對不合理社會的最后一擊。
毫不夸張,僅僅是一首葬花詞足以讓林黛玉成為一流詩人,何況她的膾炙人口的好詩遠不止這一首。黛玉還是藝術鑒賞家,教香菱寫詩過程已足見她的藝術品位之不俗,而其欣賞戲曲牡丹亭的全過程更成為文藝理論書講解欣賞原理的最典型案例。凡涉及林黛玉讀書談詩的段落,都是最美的文字。林黛玉的一生,是藝術人生,不見容于世俗社會是必然,出污泥而不染,是最貼切的比喻。但若將她比作荷花,白色當是基調,紅黃諸色也是其亮色。愛惡黛玉,可分人之雅俗。因而,說黛玉是純正的一流優(yōu)秀詩人,名副其實。
如果說黛玉是文學家,則寶玉更像思想家。他好思,反思,深思,逆思,亂思,小說中有大量他的思想活動描寫。就在黛玉吟誦葬花詞而一舉成為偉大詩人之際,絕妙的是,寶玉則借此而成為一位了不起的人生哲學思想家。他聽黛玉吟誦葬花詞時,有一大段心理描寫。先是情感因詩而大起伏,以至慟倒在山坡上,真千古知己知音,繼之想到黛玉以及其他人將來都不存在,大觀園也不會在,自己也不會在,賈府也不在,現(xiàn)在一切都不在,都不知屬誰,一而再,再而三推演下去,這該是人人皆有的多大悲傷?他認為只能逃大造,出塵網,方可免世俗之憂。生于富貴之家卻有如此憂患之思,是超越時代的清醒者與自覺者。因此他的思想是深刻的,超前的,也是了不起的。
生于壓抑絕望的社會,青春越美越易悲劇。思想家寶玉與詩人黛玉同悲同喜同心同志,于此可見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