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獸途》 永夜日志(29)
“記得到時候?qū)δ銈兝习逭f賞金多支付百分之三十。”奧卡離開希美身旁,“好了,算算時間,那一邊的角逐也差不多決出勝者了,各位有興趣和我一起去迎接一下客獸嗎?”
“小奧,那你剛才……”安米兒欲言又止。
“放心安姐,剛才那套質(zhì)問說辭只不過是演戲而已,不用放在心上?!眾W卡風(fēng)輕云淡地抹了抹鼻子,“畢竟我可是最有大局觀的獸。我也不像小盧子那樣,撒撒潑哭一下吼一下就能引起你們的心疼和愛護。相反,有如剛才那樣反過來被你們責(zé)難。傾瀉情緒這種惹獸生厭又自討沒趣的事我才沒興趣干?!?/p>
“你們說是吧?”奧卡瞥了傭兵團的各位一眼。笑容依舊,但眼神疏離。
安米兒心里沒由來涌現(xiàn)出一股心酸之意。她看到奧卡眼角還未曾褪去的通紅。是演戲,還是最后的奢望?
那抹紅色所代表的失望,沖散了安米兒初遇偶像的狂喜。
奧卡懶得再去關(guān)注傭兵團各位的臉色,氣定神閑地走出領(lǐng)主府。
黎川寸步不移跟在他身后。
盧梭發(fā)現(xiàn),黎哥好像從剛才到現(xiàn)在就沒看過自己一眼,眼中只有奧卡一只獅。他失魂落魄地低下了腦袋。
云凱緊隨其后。看在有些重要文件還在這小子手里,得保護他,對,云凱是這樣想的。
他在經(jīng)過希美身邊的時候,還難以置信瞥了她一眼。他沒想到自己并肩作戰(zhàn)多年的連自己都不清楚真實相貌的戰(zhàn)友,竟然是被一頭素不相識的小獅子給識破了。
而且,作為同僚,他可是清楚知道那妖女的厲害,每次出使任務(wù)就沒見她低頭過。這次竟然被這頭小獅子給唬住了。
這小獅子到底和她說了什么?
越想越離奇,越想越覺得不可思議。
……
一路上,奧卡想了許多許多。但很快的,他都一一放下了。
一路上,他才真正感覺到個獸的情緒并沒有多么重要。在時間和空間交織的廣義緯度內(nèi),他的喜怒哀懼顯得就那樣狹隘的不值一提??纯?,這座城市比想象中的更為冷清荒蕪,每一個角落都依稀可見幾百年前干旱所遺留下的痕跡。皸裂的馬廄,擒滿干枯藤蔓的瞭望臺,一座座在枯萎月季叢中瑟瑟發(fā)抖的、顫栗著的房屋與靈魂。
現(xiàn)在當(dāng)務(wù)之急是先完成任務(wù),協(xié)助第七傭兵團把那伙家伙抓捕,然后把這些資料啥的留著交換自己應(yīng)得的賞金。錢一到手,直接遠走高飛,他就知道從一開始就該自己一只獅獨自旅行!
而那些被稱為失敗實驗品的失去思考能力的狂化獸人。
幫他們解脫吧。奧卡對自己說。
登上領(lǐng)主府外圍高坡上的城宇,奧卡居高臨下地俯視著格列夫。
很明顯,他勝利了。
這三方勢力的領(lǐng)頭者并不是白癡,在一開始就能發(fā)現(xiàn)這些只不過是想讓他們殘殺的計策。
可那又如何?
三個即將餓死的人,僅僅能讓一個人生存下去的無法拆分的食糧。
觸及的核心利益沖突,根本立場不同,三觀都不在一個基準(zhǔn)線上,奧卡只是給這必將到來的爭斗提早了一些時間而已。
這場陽謀他們與其說他們是被動接受,倒不如說是主動接受。
不過有一點,那就是他們都小瞧了奧卡。這很好。
“小子,又見面了。”格列夫怪笑著盯著城上的奧卡,把玩著手中那條項鏈,身上的金色禮服褶皺了許多。
“我早說了,你只能死在我手里。呵呵,我很想體驗虐待你的快感,可是很遺憾,你目前唯一的作用就是做那條幫主人聞出寶藏的狗,而我,就是你的主人!”
格列夫收起項鏈,自信滿滿地說。似乎奧卡身邊那些獸對他來說不過小菜一碟。
奧卡伸了一下懶腰,俯視著格列夫,說:“我喜歡你故作高貴卻又不得不仰視我的樣子,如果金獅子一族都是你這種貨色的話,那還真令我大跌眼鏡。放心,我是你永遠也得不到的雄獸?!?/p>
“喂,小子,收回你那句話!”云凱低吼一聲。什么金獅子都是那種貨色?
從一開始他就是蹲著身子的,他不能被格列夫發(fā)現(xiàn)。格列夫見過他,知道他的零號特隊的,一旦被格列夫心生警惕撤退的話,那一切就都白努力了!他可擔(dān)不起這個責(zé)任。
格列夫怨毒地瞪著奧卡。
“我承認(rèn),你在激怒我這方面很強,上!”格列夫冷笑,一聲令下,成千上萬號狂化獸人圍壓領(lǐng)主府。
“給我踏破這里,其他獸生死不論,但必須活捉那頭獅子,我要親自折磨他!”
第七傭兵團個個身懷本領(lǐng)有什么用?他們能對付百名狂化獸人就已經(jīng)是全力以赴了。幾萬名不要命且基本砍不死的狂化獸人光是壓就能壓死他們!
浩浩蕩蕩的吼聲包圍住整座領(lǐng)主府。
“唉。”奧卡嘆了口氣,眼神不知道看向何處。某處似乎是為了迎合奧卡,似乎傳來一聲無聲的嘆息。
歷史總是驚獸的相識。
幾百年前,干旱肆虐,苦不堪言的萊彌亞居民將領(lǐng)主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咒罵聲,斥責(zé)聲鋪天蓋地。
幾百年后,被用作實驗體,被改造成狂化獸人的、喪失思考能力的萊彌亞居民,同樣將這里包圍。嘶吼聲,狂怒聲振聾發(fā)聵。
仔細聽,其中似乎隱藏著一聲聲細不可聞的悲哀的懇求聲。
“幫他們解脫吧?!卑抵械穆曇粲迫婚L嘆。
奧卡打了個響指。
領(lǐng)主府高城上那老舊鋪滿灰塵的炮孔一口接著一口響起,一枚枚炮彈發(fā)射而出。
“你以為普通的炮彈能……這……你發(fā)射了什么東西!”格列夫表情劇變,大驚失色起來。
這些炮彈并沒有多大的爆破力和傷害力,但那些狂化獸人接觸的一瞬間,將他們盡數(shù)融化。
就跟蛞蝓遇到鹽水一樣,就跟寒冰照到耀陽一般。
禁錮并帶給他們幾百年的煎熬與恥辱的軀殼破碎,他們化為塵埃,在這片他們又愛又恨的土地上棲息,真正融為一體。
這些都是奧卡精心準(zhǔn)備的魚干芥菜炮彈。
奧卡把伏擊地點選在這里不是沒有理由的。領(lǐng)主府邸面積廣,建筑結(jié)構(gòu)復(fù)雜,而因為是德拉曾經(jīng)的府邸,自然熟悉,配合他的幻象,效果拔萃。
如果選擇古堡作為最后地伏擊地點,要是失敗了,被奪去了項鏈的話,那奧卡這只“凱瑞爾”又恰好在現(xiàn)場,不是剛好可以讓那些獸人打開石門并得到里面的東西嗎?
……
“幾百年前,你們的領(lǐng)主為了拯救你們,獻祭自己,為你們謀取一個生存的機會。但這份機會,卻成為囚禁你們幾百個春秋的牢籠?!眾W卡直挺腰桿,慷慨激昂地?fù)P聲道。
“現(xiàn)在,我答應(yīng)了那位領(lǐng)主的后人。既然我身邊這些形形色色的獸人把我當(dāng)成一把鑰匙,那我這把鑰匙就幫你們打開這座囚籠!”
位于奧卡身后那些獸人,包括第七傭兵團,包括云凱,包括希美,包括芬里爾,包括藏在暗中的德拉。
不知不覺間,他們被奧卡這番豪情壯志的言語感染。
似乎,他們看到了另一個高大的身影。
云凱震撼地看著奧卡的背影,明明還沒有成年,卻顯得那樣高大。
“你覺得,他像不像……”他對著黎川喃喃道。
黎川笑了:“像又如何,不像又如何。他就是他,他不是任何獸,他是奧卡,他從來就都是這樣一只堅定的獅子!”
格列夫氣急攻心。他辛苦經(jīng)營多年的大軍,雖然只是殘次品,但數(shù)量卻是他的一大籌碼。
現(xiàn)在,現(xiàn)在,他這些籌碼正極速減輕著。
那把鑰匙,區(qū)區(qū)一把鑰匙,爾敢破壞他的一切籌謀!
格列夫怒不可沒,高喝一聲:“楊,樺,柳,槐,上!抓住那頭獅子!”
“廢物,不是抓住我!是抓住上面那頭小獅子!”
四名面無表情的獸人橫空出現(xiàn),以迅來不及掩耳之勢躲過飛速發(fā)射的炮彈,踩著密集的狂化獸人頭群,沖向奧卡。
云凱這下坐不住了。
那些家伙都是至少七星的實力,他再不出手的話,這頭小獅子難保必死無疑。
雖然很不想承認(rèn),他是佩服這頭小獅子的謀略和膽識……還有演技。但是這小子這么年輕,也沒見他出過手,實力頂破天也就是兩三星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