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圍觀我,世界
[Episode 0] VOID
你好,世界。
世界……你在嗎?
請圍觀我,世界。
請圍觀我……世界。
世界……再見。
[Episode 1] 被拋
人。
車。
鐵軌。
人在車里。
車在鐵軌上。
因為車不會停歇,所以人也不會停歇。
我是這班列車的唯一一名乘客,兼駕駛員——雖然這列車是全自動駕駛的。
我每天做的事情就是透過車窗看著車一節(jié)節(jié)地碾過鐵軌,再把鐵軌連同黑煙和石屑從自己的尾部吐出,仿佛前進就必要拋下些什么。
我已經(jīng)記不清這條鐵路的起點,也記不清剛穿上制服時的欣喜。但我確信,火車一定是轟鳴著、嘶啞地發(fā)出凄厲的樂音,在死寂的站臺,由一尊雕塑逐漸化作奔騰的巨獸的。我從未聽過我被強迫安置的這班列車的轟鳴,但就從它偶爾制動時金屬摩擦的尖銳撓人看來,我并不覺著那原初的聲響會是極悅耳喜人的。
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沒有什么能阻止它的前進。
除了進站時自動加注的煤和水,它不仰賴任何它以外的東西。而上一次進站,已經(jīng)不知道是什么時候了。
這個大陸的一些角落富饒到烏黑油亮的煤炭會從天而降,如同雨水。那里的列車可以真正地不必停歇,整日地尖銳鳴笛,不喘息地游蕩在干線上,就像雷暴、海浪、熔巖等一切不可阻擋的自然偉力一樣。
我靜默地坐在這艘陸地的“鸚鵡螺號”里,疾速潛行于大氣層?;疖囶^鋒利的鍛鑄黑鐵被風沙蝕刻成溫潤的流線體態(tài),卻并不比它出站時更溫柔俏麗,反而更加無聲無息、不留情面地劈開了眼前的空間……以及時間。
這條鐵軌上的東西,似乎從來都沒有、也不會停下來。
正如這無聲的末世里,其他千萬條鐵路上,無言疾馳著的同類一樣。
也許那其中有人吧,但似乎無人駕駛也早已普及——我或許……是被遺漏在車上的唯一一個人類駕駛員。
[Episode 2]?無聊
列車有三類玻璃,前面的、側面的、后面的。
在筆直得讓人生厭的鐵軌上,左右的風景基本是一樣的,只有停靠時是不是靠近站臺的區(qū)別。但是,站臺上永遠不會有其他人來圍觀我,我也永遠不可能離開這列火車,故而于我而言,倒也大差不差。
我偏愛后面的玻璃,因為在那里風景是以一種驚奇的方式乍現(xiàn)的,在看到一些東西離去時,又會在悵然若失中獲得某種心安。若是在前擋風玻璃那里,一切事物都是由遠及近地緩步前來,永遠的意料之中,卻總會在不經(jīng)意間扎個猛子消失,再難追覓。
我尤愛坐在座椅上,倚靠著駕駛臺,瞇上眼猜測列車的位置和周遭景致。
最早的記憶里,列車一直行駛在一片明媚的花海和草原,幾乎從來不會遇到什么坎坷和坡度。車輪和枕木周期性的碰撞聲也像是大調的和弦,往往顛上幾個來回我就會老老實實地在二等座的座椅上入眠。
這趟列車也曾穿行于一些城市的廢墟,依稀能看得見文明的痕跡,但已經(jīng)垂垂老矣沒了脈搏和生氣。昔日廣廈露出銹紅的鐵骨,身軀也已經(jīng)腐蝕、破損、碎作一地的渣滓,與其他的渣滓混雜到一起,不情愿地不分你我了起來。這種舊城里往往只有最高的煙囪——或是稱作柱子吧——還屹立不倒,那里擎舉的是離地數(shù)千米的高架橋,隱約可見上面也有著一列列的火車疾馳。
不知道是那黑煙的緣故,還是時常落下的灰雨的緣故,抑或是我根本看不見的什么彌漫在空氣里的污穢的緣故,這些城市都沒有再次泛青的征兆,仿佛連草籽都不愿光顧。
但我大不能說它勢必再不會重生了,因為我只是草草地掠過了它,再也不會見到它了。
我搬弄著手指,仰臥在二等座上。
現(xiàn)在應該是雷雨,列車減速了。地面砂石很多,偶爾有鐵軌的小斷裂,能聽到路面碎屑被卷起又拍打到露出灰白色的車皮上的聲音。
一陣氣壓變化的感覺,是進入隧道了。
我便整日通勤著這樣的日常,甚至連揣測窗外的風景都變成了一件極其容易而無聊的活計。
這列車似乎堅不可摧,又似乎永不力竭,它只會莽撞地順著這條軌道無休止地前進下去,無論穿行過鳥語花香還是鋼鐵叢林,經(jīng)歷了風雨雷電還是天朗氣清。
該說它是自由而富有活力的嗎?還是說,是可憐地駛向注定的終點的呢?
但它是不會有什么意識的,我只知道,我,很無聊。
[Episode 3]?焦慮
需要澄清的是,雖然我無法脫離這個鋼鐵囚籠,但并不是無法與其他人聯(lián)系。
這個列車的外表斑駁不堪,又仿佛是工業(yè)革命初期的拙劣仿制品,但內里卻一塵不染得讓人感到心慌:每一條邊角都順暢自然,正如每一個平面都是精致的磨砂鈦灰色一樣,彰顯著它的牢不可破。
而在這宇宙飛船一般的內飾中,有一處突兀的存在,一個短報文電臺。
偶爾,古銅色的臺座上,一串橘黃色的輝光管會突然此起彼伏地閃耀出各種符號,將它們與手冊的密碼表依次對照就能得到一句短文。
效率低,繁瑣……但這正是我需要的。說穿了就是,解悶。
也正是通過它,我確信這個世界是有其他人類存在的,但它顯然有著距離限制,因此信號時有時無。
每每在車廂的后半截閃起象征著即將開始通訊的、輝光管全開的三下暖光,我都會雀躍一陣子,在破譯出答案后嘗試與之交談。通過這個電臺,我曾經(jīng)和很多人快樂地交談過,其中有一個代號為“W”的給我講了他生活的世界。我缺乏一種對生活的實感和想象力,但我猜,那一定是一個有著柴火爆裂聲的壁爐和滿墻的古書典籍,永遠氤氳著茶香的溫馨小屋吧。
但很快我發(fā)現(xiàn),這樣的交談并不會長久,總會有一刻,交談者突然杳無音信,整個臺座上的光芒也會戛然而止,眼中看到的一切都會短暫地變成清冷的黑暗。
因為電臺是有距離限制的。
我在列車上,而列車無時無刻不在鐵軌上,徑直向前。
那一次,我整個頭狠狠地拍在短報文電臺上,卻又生怕弄碎了哪個輝光管,于是輕柔下來,只允許自己的頭被一棵棵黃銅管子硌得生疼。
沒有人能看到我。
我曾無數(shù)次在每一面車窗前大力地揮舞著手臂,甚至撕破聲帶地吶喊。
但且不論聲音能否傳到外面,我知道我的愚蠢身影不會被任何人捕捉到。
因我舉目四顧,卻不見一人。
這茫茫大地,真干凈。
[Episode 4] 在手
我是從什么時候開始想逃離這列火車的?
應該是有一天按捺不住想要拆開那個短報文電臺的時候。那機器通體黃銅鍍鎳,少數(shù)幾個旋鈕鍍了銀白色的鉻,在我的屢次使用后依舊光亮如初。我拆下一些尖銳的金屬片,嘗試撬開它的縫隙,幾次劃破了自己的手指。
雖然痛苦,倒也沒有血流出來,不如說,我從來不知道新陳代謝,也不知道我是會受傷的。我一直都是現(xiàn)在這副模樣,只有火車這種無機物才會被尖銳的礫石鋼筋劃破。
我成功了,但也失敗了。
我成功把它打開,但我看不懂它的機制和原理。
把它置于掌心細細摩挲,那是一個散發(fā)著幽幽墨綠色的小物件。它此刻正在我的手上,我卻絲毫不覺得自己可以理解它,正如我此刻正在列車里,列車在這個世界里,而我也理解不了它們。
我嘆息,這個嘆息的休止符,是無盡的懷疑。
真的有人和我用它溝通嗎?
不如說,先前和我聊天的那些“其他人類”,會不會都是預先編碼好的應答程序,被寫入了這臺機器?
無法進一步聊天也只是因為避免穿幫,而不是因為我的列車駛過了“他”所在的地方?
我像是掉進了冰窖,再也不能自拔于這種恐怖。
列車依舊在晝夜不停地“咣當”“咣當”著,風景依舊在變換著,而我卻不同以往了。
[Episode?5] 畏
我不知道站臺是作什么用的,因為我從未在這個世界的站臺上——或者其他的無論什么地方——看到過人類,每個站臺也似乎早已廢棄,只剩下自動化的加注燃料功能。
但,無論是在枝蔓縱橫交錯的熱帶雨林,還是在冰封一切的凍土冰川,只要是這條鐵路貫通的地方,就總會隔一段時間出現(xiàn)一個非常突兀的存在——站臺。
可能前一秒窗外的風景還是平靜湖面上映照的絢麗星漢,列車在橫亙于湖面的軌道上流行,下一刻湖面的正中心就出現(xiàn)了一個現(xiàn)代化大理石瓷磚鋪就的、映著慘白而明亮的燈光的火車站臺。
“有人嗎?”
我用短報文電臺敲下了這樣的話語,但正要敲下發(fā)送鍵時,我的食指像被一截絲線凝在了按鈕上方的空氣里,無數(shù)念頭在我腦海里激蕩。
這臺機器不再是我的朋友,甚至可能是我的敵人。
如果是我來設計一臺機器,試圖讓我自己相信自己生活在一個還有其他人類的世界。這臺機器一定會對“有人嗎?”這樣的問題回復“有”才對。所以,這樣是無意義的。
我的手指果決地飛舞起來,換了念頭。一行字,飛快地流淌在電光之海。
“你好,世界。”
“請圍觀我,世界。”
[Episode?6] 他者
“我會在一段時間后到達站臺,請圍觀我,世界……求你了。”
在那之后的一段漫長的時間里,我每日都要發(fā)送這樣一條消息。
或許是接收功能被我搞壞了,或許是這個“邪惡程序”沒有預先設定好如何應答,總之自那以后我從未收到任何消息。不過,那也從不是我的希冀所在。
我開始期待起了每一次列車減速,每一次進站加注燃料的瞬間。
我期待起了站臺上突然蜂擁而來的人群,和他們焦急又好奇的圍觀的視線。
我從未這樣地渴求世界的圍觀,祈求來自他者的目光。
但它從未出現(xiàn)過。
每一個站臺里,只有空蕩蕩的由瓷磚鋪就、燈光照射的場域,以及靜默著填煤或轟鳴著起步的其他列車。
我知道那些列車里不會有人,因為那一節(jié)節(jié)鐵皮的車廂上……沒有窗子。它永遠只是機械地進站、機械地加注燃料、機械地離開。
或許是幻覺,停靠在站臺的列車似乎變得多了起來,一條條灰黑的鋼鐵巨獸肅穆地并排而列著,毫無生氣,不可謂不壓抑,甚至有些瘆得慌。后來進到站臺時,我只是草草把腦袋探其看一眼站臺上有沒有人,便迅即蜷縮回去,那無機體堆積的光景僅僅是想想都容易做噩夢,把人悶得喘不過氣來。
人們總說“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著你”,我并不知道說這句話的人試圖說明些什么,但我真的想讓這個世界多一些家伙凝視著我,哪怕它甚至不是人,只是個深淵。
我……甚至連一群麻木的圍觀者……都不配擁有嗎?
[Episode?7] 煩
我要逃離這里。
我不知道這鐵軌通向何處,這列車去往何方,我只知道一味地等待在這趟列車上,迎接我的只有死亡。
我必須逃離這里!
這個世界可能已經(jīng)沒有了其他人類,我可能會在離開這列車的一瞬間溺亡在充盈著廢氣和致命輻射的世界里,但我必須要這么做。
如果這個世界還有其他人類,他們或許會來圍觀我——一個逃離了牢不可破的列車的人。
不……他們一定會來圍觀我。
起初,我嘗試讓這列火車脫軌。事實證明,這是一個相當不成熟的嘗試,火車像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椰子,卻被一股強大的力牢靠地鎖死在鐵軌上。我能理解它,畢竟對于一列火車,脫軌意味著死亡。
我開始沉醉于用深呼吸的節(jié)奏計數(shù),觀察每一個拐彎的車廂搖擺頻率,終于在一次脫離雪山隧道的拐彎處捕捉到了機會:扳!
用機內駕駛系統(tǒng)遙控了眼前的鐵軌道岔產生了短暫的錯位,這列火車的一側輪子終于離開了鐵軌,摩擦出四濺的火花和來自鋼鐵的呻吟聲。就在火車即將脫軌時,卻聽到“咚”的一聲悶響,整個火車仿佛被巨人之手拋回了軌道,我瞠目結舌若木雞一般。
那是我未曾預想到、也從未觀察過的地方——車后。
在我已經(jīng)掠過的隔壁軌道上,竟沖出了另一列火車,將我撞回了原位,隨后揚長而去。
難道這一切……都在無人駕駛的鐵路系統(tǒng)的計算之中嗎。
我不僅被圍觀,還是時時刻刻被這個惡心的、罪惡的鐵路系統(tǒng)圍觀。它不允許我有一絲一毫的自由,也不允許我獲得其他人類的目光,這是最大的惡、最大的絕望。
氣惱和煩悶之下,我抄起了車內的安全錘和消防斧,四處捶打砍劈,一邊尖叫著怒吼和發(fā)泄。
“門!你不是門嗎!你打不開也配被叫做門?!”
我用斧子砍著理應是車門的地方。明知自己不會有任何希望打破這個樊籠,卻更不遲疑地揮舞著手臂,如若不然,難道還能期待它自己為我敞開么?
墻壁、天花板、地板,堅若磐石,即便是被我破壞得斑駁不堪,卻絲毫沒有崩塌的意思。也是自然,畢竟,這車可還是悠然自得、充滿活力地跑著呢??!
無意間,我砍破了一條管道,整個車的聲響瞬間萎靡了一些。
這樣說很奇怪,但一個車的速度和節(jié)奏決定了它的聲音,就仿佛生命一般,以鐵軌上枕木的周期脈動著。
而它顯然受傷了。
那是燃料通往燃燒室的管道,同時也通往外界。
我欣喜地看著管道里殷紅的液體流了出來,凝在車廂內成了黑褐色的滿地。但在另一頭,一股接著一股的鮮艷的紅色翻涌到車外,噴濺著鋪灑在軌道邊上,成了昏沉的鐵道路上一道靚麗的痕跡——那是我,一個人,曾經(jīng)存在過的痕跡,曾經(jīng)與這列車搏斗過的痕跡啊。
如果有人看到這流了滿地的燃料,一定會意識到有一列火車出了問題,不是機器的問題,而是人才能觸發(fā)的問題!無論是鐵路系統(tǒng)管理局的人來向我問責,抑或是幸存的其他人類循著痕跡找到我與我一同生存,都該是多么幸福的事情??!
如果一覺醒來能被圍觀……就再好不過了。
我欣慰地睡了過去。
[Episode 8] 在世,活著
我蘇醒了過來,火車停在了一片曠野上,這里風和日麗,但黃沙漫天,沒有一點人氣。
車門依舊不開,我推了推,除了多了幾聲“嘎吱”外與先前沒什么不同。
火車依然在軌道上,并且顯然,是由于燃料提前耗盡而“力竭而亡”。沒有到達它命中注定的終點,甚至沒有到達下一個補充燃料的站臺。不過這并不是我在意的事情。
我激動而欣喜地強撐起自己,緩緩站起身,踱步探頭望向車窗外面。
我是英雄,還是破壞秩序的犯罪者?我將被歡迎,還是被唾棄?
但總之,我一定會被圍觀吧!
沒有。
什么……都沒有。
沒有站臺,也沒有一個人在我身邊圍觀著我、凝視著我。即使燃料已經(jīng)揮灑殆盡,也只是成為了鐵軌上又一攤無意義的無機物而已。
這附近有的,只是許多列車。它們在我附近的鐵軌不知為何停了下來,或許是我所處的這列火車的故障干涉到了整條線路,因此堵塞而不得不停下來吧。
被我耽誤了,他們一定會恨我……不,它們只是系統(tǒng)運行的無人駕駛的機械,不會有恨,也不會有愛,不會有目光意向著我的。
我在這個牢不可破的鐵盒子里哀嚎了起來,揮拳捶向了地面——好痛。
“世界……再見?!?/p>
[Episode 9]?Lichtung
“嗡——”
“滴——”
“轟——”
我身邊停下的列車突然響起了此起彼伏的轟鳴和車笛聲,與此同時,短報文電臺上的輝光也開始急促地閃爍起來。
“你還好嗎?”
“燃料管破了?怎么搞的啊?!?/p>
“加油啊,我已經(jīng)叫了交通系統(tǒng)的負責人來修理了,馬上就可以繼續(xù)上路了?!?/p>
“你還好嗎?意識清醒嗎?”
“喂,看前面!”
我赤裸著雙足,頂著破碎的衣服,一路踉蹌著走到了前面的車窗。我的列車前面,是另一列火車。從它尾部殘缺的痕跡可以分辨出,我的列車失去制動用燃料后,撞了上去,是它一點點減速讓我停靠下來的。
更讓我驚震心魄、以至于眼淚浸透了胸前污穢不堪的衣襟而不自知的,是那車廂的后車窗里,映著的一個身影——一個努力揮舞著雙手的、笑著的少年的身影。
他見我還有些愣和遲疑,一拳打破了自己的車窗,把手伸出破碎的窗外,打開了自己的車門。隨即閑庭信步地,徑直走到我面前,輕松打開了我斑駁滄桑的車門。
“喲,以后別做這種傻事咯?大家可都在關心著你呢?!?/p>
原來這門……是從外面打開的啊。
他又綻開了如花的笑靨。
“看起來,你的車要修復一段時間了,不過大家終究不能停留太久,是要上路的?!?/p>
“那怎么辦?”我沒由頭去追問他的身世,無論他是誰,要做什么,哪怕他闖進我的車廂是為了把我殺死,我也心甘情愿。
“那就邊走邊修咯。”他抓住我的手,笑著說:“我已經(jīng)把你的車廂掛到我的車尾了,這樣就可以一起在鐵軌上馳騁啦。”
提及他的車,我有些愧疚:“啊……你的車……被我撞壞了……”
“沒事,車總會修好的,但有一段時間你要和我走一樣的路了,這樣看來,我還是賺的?!?/p>
“就這樣一路走下去好了?!蔽矣梦米哟笮〉穆曇裟剜?。
“你說什么?”
“我說,謝謝你的圍觀!”
[Episode 10]?Dasein
那以后,我再也沒有離開軌道,也再也沒有與少年的列車脫鉤,即使這趟旅程注定會有一個終點,即使這個終點是一切的虛無。
……
“所以你當初為什么要割腕?”
我歪了下頭,想在老公面前賣萌蒙混過關:“心血來潮?”
“認真點。當時你在操場角落里亂揮刀,我去把你按住被你劃傷的疤還在這呢,你可別想糊弄。如果那次不是一群圍觀群眾給你報警叫救護車,你可能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上了?!崩瞎噶酥府斈暧⑿劬让罆r在手肘上留下的疤。
那時的事在同齡的學生中被傳為佳話,但娶了我這件事,老公的家人一直有些顧慮。
“我不在這個世界上……很不好么?”我嚴肅了些,凝視著他的目光。
“再怎么說也不要在眾目睽睽的圍觀之下死去吧!”老公低聲說著,有些氣惱的樣子,我也抿住了嘴,不敢回應。
“如果是那個銅墻鐵壁的繭里的家伙永遠離開了我,我會追悔一輩子?!?/p>
“為什么?”
他看了看我,挑起眉毛又緩緩地落了下去,似乎判斷出我是認真的,很無奈地擺了擺手,回到了自己的書房。
他翻出來的是一臺陳舊的主機機箱,看起來已經(jīng)是十幾年前的老古董了。經(jīng)歷了漫長的開機時間和主機風扇“嗡——”的轟鳴后,“滴”的一聲開機了。老公點開了QQ的圖標,無數(shù)新消息如潮水般涌上來,但他徑直打開了與我的聊天記錄。
我的簽名還停留在十年前那句:“請圍觀我,世界?!?/p>
而聊天記錄的時間也是十年前。
[W:你喜不喜歡住那種有噼噼啪啪的壁爐的小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