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那不值錢的眼淚
一大早王吉就讓我和李婷穿好衣服,早飯都沒吃就匆匆趕往監(jiān)獄。 這是我第一次看到這樣的地方,一個筑起高強(qiáng)的院子,上面用好幾層鐵絲網(wǎng)加固,還有像古時候碉堡上走來走去巡邏的哨兵。門口開著一個小窗戶,大家都在排隊,有老人、小孩、愁容滿面的婦女,還有寒暄的人。王吉在排隊,我忐忑不安地等著,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樣的,不知道爸爸是什么樣的。 到我們進(jìn)去了,走過狹長有黑暗的通道,又上了一層樓,里面又是一個等待的大廳。我意識到,我們在高墻里了?!袄钕驑s家屬”王吉聽到聲音催促著我和王婷。又上了一層樓,進(jìn)了一個鐵門過安檢,一排電話一排座椅,還有隔著里面和外面的厚厚的玻璃。王吉坐在某一個位置上,我和李婷站在后面。 我呆呆的望著里面和我們對應(yīng)的那個男人,眉眼與李婷有幾分相似,厚厚的眉頭,寸頭對著我笑。旁邊李婷開始哭,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加上懦弱的性子,我也跟著哭。王吉讓我叫爸爸,也不記得叫了沒有,也不記得他說了什么,只記得自己的眼淚沒有停過,一直到出了這個高墻。 “李輝”王吉的聲音聽著很兇很干脆,沒來得及脫下身上的棉衣,我走到她身邊,看著她冰冷的臉沒敢靠近,靠在客廳的門邊上?!爸澜裉烊タ吹娜耸钦l嗎?”我點點頭,沒敢出聲?!拔以趺瓷履氵@么個東西,白眼狼?!闭f著拿起旁邊的掃把朝我扔過來。后面她說什么,我有點聽不懂,不敢說話,只覺得一股溫?zé)崧拥阶约旱耐壬稀?匆娝吡?,撿起地上的掃把?那是我最屈辱的時刻,以至銘記至今。那時候我還不知道自己是小孩。沒敢流淚,放下掃把,確認(rèn)王吉進(jìn)房間,我才敢拖著濕漉漉的褲子走向房間,迎面李婷滿眼嫌棄的看著我。“沒出息”只記得她說了這么一句。換下褲子接了一盆水,委屈涌上心頭,眼淚一邊掉一邊洗著褲子。也是到現(xiàn)在我仍然硬著嘴皮告訴別人,我從來沒有尿過褲子。 只記得從那以后,我鮮少去那個被高墻包圍的院子了。我不喜歡裝作父女情深的樣子,畢竟我們真的不相識,甚至還要讓我裝出一副悲慘的模樣,配上我拿不值錢的眼淚烘托。 因為老師說過知識改變命運,我也幻想可以改變自己的命運,所以我拼命的讀書拼命的讓自己不去想那些。每次家里有陌生男人女人來,我也可以“適應(yīng)”他們的存在。小小的我就被配上有心機(jī)的綽號。因為我總是跟家里有很多書的同學(xué)做朋友。我甚至希望他們因為可憐我而送我一本書。 因為家里不同意,我錯過了初中特招。進(jìn)了一所市里很差的初中,聽王吉說是為了離家近,她放心。李婷上了寄宿制的高中很少回家,我們互相也不怎么聯(lián)系,直到我發(fā)現(xiàn)的一張化驗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