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可造萬物的煉丹術(shù)

? 如果說上課的日子充實到甚至有些勞累,那放假就顯得有些無聊了。
? 不知道是不是林載芝法語不好的原因,或者因為她是個來自于東方國家的女生,班上的貴族少爺們從不搭理她。平時是,放假的時候更是。該禮拜的禮拜,該齋戒的齋戒,或者三五成群帶著女伴們?nèi)ビ瓮?,野餐或者釣魚之類的,從來沒她什么事兒。
? “這是……”透過望遠(yuǎn)鏡看去,這是對面那位畫家先生的房間,他在畫……額,他在畫坐在他對面的一位裸體少女。
? 就算閑的沒事,這么偷窺別人也好像不太好吧,林載芝收起自己的望遠(yuǎn)鏡。
? 胡克眼鏡店雖然主要賣眼鏡,但是也可以制作望遠(yuǎn)鏡的鏡片,還有就是――兩片小小的、精巧的鏡片鑲嵌在木制底架上,它叫“顯微鏡”,是胡克叔叔在無意中發(fā)明的,他把切成薄片的軟木放在顯微鏡前,看到了神奇的如同蜂窩一般的微觀結(jié)構(gòu)。胡克叔叔給它起名微格。
? 可惜的是,目前能用來觀測的材料十分有限,必須要是能切成透光薄片、又能固定在顯微鏡上的東西。若是觀察細(xì)紗或者纖維,放大之后卻并無微格結(jié)構(gòu),胡克叔叔猜想,這“微格”是有生命的物體才存在的結(jié)構(gòu)。
? 不管是在街上瞎逛還是在頂樓自己的房間里偷窺別人,都太過無聊,說起來,張道士租住的房間就在樓下,他說自己喜歡離工匠們近一點。他整日躲在房間里在干什么呢?
? 林載芝下樓,走到張真理的門前,輕輕敲了敲門。
? 得到請進(jìn)的答復(fù)后,在推開門的一剎那,她驚呆了。
? 煉丹需要用這么好的玻璃器皿嗎?
? 她驚訝地看著他房間里放滿了瓶瓶罐罐,它們有很大一部分是用純潔清透無氣泡的玻璃制成的,這么好的玻璃,一般是用來做鐘表或者鏡片的,他卻……放在火上燒。
? “怪不得你總是沒錢,這錢都用在這里了?”
? “小心,這里的材料大半有毒,不可觸碰?!边@位張道士眼睛一刻也不離開他面前的瓶瓶罐罐,接著說:“不勞姑娘費心,在下剛剛接了染料鋪的一筆訂單,這個月是生活無虞了。”
? “你放這一屋子的奇怪容器和藥品,整日煉丹,我以為你想煉出長生不老藥,竟是為了……賣染料一類的東西?”林載芝有些迷茫,賺錢干什么不好啊,給人算命驅(qū)邪都比這個賺的多多了。
? “當(dāng)然不是?!睆堈胬碛妙愃苹疸Q的夾子把盛著黃色液體的玻璃罐從火上取下來,靜待晾涼,開始有黃色晶體從中析出。
? “這世間哪有什么長生不老藥,那些騙人的丹藥都是水銀煉成,如何煉成前就是毒物,煉成后倒能入口了?”他終于把目光從那不斷析出晶體的黃色溶液中移開,“但治病的藥還是能煉出的,當(dāng)然,我的目的不僅于此。師父說,煉丹術(shù)能造出萬物,光石脂一物就有千般變化,我想完成他未竟的事業(yè)?!?/p>
? 煉丹能造出萬物,但就是造不出長生不老藥,林載芝還是頭一次聽到這種說法,感覺很新奇,和她印象中那些煉丹老道不一樣。
? 張真理把溶液中的結(jié)晶濾出,放入另一玻璃罐的銹紅色溶液中,兩者一接觸,就成了深藍(lán)的沉淀。他把這滿是沉淀的溶液攪渾,倒入放有厚紙的漏斗中,水一滴一滴流下來,而這藍(lán)色沉淀就留在紙上。
? “其實,我的畢生目標(biāo)還有一個,就是解開父親留給我那本《行醫(yī)手冊》的秘密?!彼了剂艘粫海又f:“其實我根本不懂什么醫(yī)術(shù),只是按照書上寫的去救治病人,書上只告訴我遇到什么情況要怎么做,卻大都不告訴我為什么,也不怪他們把我當(dāng)做巫師,我自己都解釋不清楚……我已經(jīng)記不起父親的樣子了,他留下的這本書就像他對我的教誨。幼時,兒女總是不明白父母為何要自己這么做,長大了就能慢慢理解,可是,我至今無法理解書上很多內(nèi)容,為何飲水必須煮沸過,看起來再干凈的水未經(jīng)煮沸飲用就容易生病?為何身上長有血皰、皮下全是紅斑、口鼻出血的病人只須多吃新鮮蔬果,而風(fēng)寒病人卻要隔離?這書上的謎團太多太多,如同記憶中的父親一般隔著層層迷霧,我想揭開這層迷霧,看清他的樣子?!?/p>
? 經(jīng)過幾次清水洗滌后,深藍(lán)色的染料被從厚紙上刮下來,置于桶中,那染料樸素中帶有一種獨特的艷麗,班里用藍(lán)寶石磨粉做藍(lán)色顏料的貴族公子哥都沒有這么好看的顏色吧,林載芝想。
? 察覺到剛剛的話題使氣氛有點沉重,張真理笑了笑,說:“這染料就是我用屠夫那兒收來的血制成的,別人都當(dāng)我用來下咒呢?!?/p>
? “這藍(lán)色真好看,不知張道人可否愿意賣給我一部分?我正好畫畫要用?!绷州d芝盯了那染料好久了,現(xiàn)在終于忍不住開口。用動物血做的顏料,肯定比用珍貴礦石做出來的便宜多了,還好看!
? “等下次吧,我要先制好染坊需要的貨?!睆堈胬碛珠_始往新的一桶血里倒草木灰。
? 林載芝有點失望,不過很快她就想起了另一個剛剛讓她注意的東西:“這么好的玻璃器皿,你是怎么弄到的?”
? “就在街角那家玻璃作坊,你若是要用,下次我順便讓他給你做幾個用于制作鏡片的玻璃球便是?!睆堈胬戆褤饺氩菽净业难惯M(jìn)一個陶瓷器皿里,把這陶瓷器皿置于火上焙燒。
? “多謝?!绷州d芝以為從進(jìn)門開始看到的已經(jīng)夠讓她吃驚了,沒想到還有更加令人驚訝的事情,那家玻璃工坊能生產(chǎn)全法國最為純凈無暇的玻璃,是給王公貴族老爺太太們供貨的。若是商人來圖紙預(yù)定幾乎要等一整年,而且圖紙設(shè)計的不好看則不接受預(yù)定,說是怕砸了招牌。他到底有什么關(guān)系,能從那里預(yù)定的到煉丹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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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間玻璃作坊里,弗朗西斯科正在小心地吹制一個燒瓶。
? 他是一個來自熱那亞的小伙子,家鄉(xiāng)玻璃藝人多,他自小就在玻璃作坊當(dāng)學(xué)徒工。而現(xiàn)在,年紀(jì)輕輕的他已經(jīng)成為能生產(chǎn)全法國最優(yōu)質(zhì)玻璃的工匠了。
? 如若想定制玻璃器皿,用錢是得不到他的青睞的,但是充足的理由可以。
? 而這位張先生,不僅一眼就參透了他能燒制出如此純凈玻璃的秘密,甚至還說,可以幫他進(jìn)一步改進(jìn),比如,提供給他更好的堿,比如,告訴他哪兒的石英砂原料含鐵量最低。
? 小時候聽老工匠們講起“天工”的故事,他總是心生向往,幻想著自己化身成為一名“天工”,與異端裁判所斗智斗勇保護那本改變世界的書籍。之后他選擇來到巴黎,就是因為這是“天工”的傳說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