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丁香

學(xué)校旁那家開了三年的小店要關(guān)門了。
店里從未這么熱鬧過,清一色白色校服的學(xué)生,如蟻群般密集,在店里憂郁輕緩的音樂中擁擠。不像清倉大甩賣,倒像是一場葬禮。
我莫名討厭這種氣氛,喧鬧而孤寂。眉頭微皺,往店外擠去。
這時,我瞥見了那兩朵白丁香,開放在不起眼的貨架角落里。
咦?魂魄兒一顫,心頭癢癢,好似爬過一只螞蟻。
這熟悉又陌生的白,無人問津。花在那兒開著,像她一樣安靜。
小心將丁香拈起,恍惚恍惚,心中千層緒,回憶已勾起。
初中三年,這兩朵白丁香日夜綻放在我的眼里、心里和夢里。芳香遠溢,沁人心脾。
印象里的那芳香,實際上不是花香,是她淡淡的發(fā)香。
她是我的前桌,也是我的初戀。
不算多漂亮,但長得十分“干凈”。干凈清秀的臉,干凈清澈的眼,還有干凈利落的馬尾辮。
馬尾總在我面前晃啊晃,晃起一陣風(fēng),吹到心里酥又癢。
而那兩朵白丁香,就扎根在她的馬尾上。
春雨氤氳,她望窗盼天青。我望那白丁香,教室內(nèi)喧鬧皆隱。
秋風(fēng)颯爽,她的歌聲在樓道回蕩。我望那白丁香,在心中追著她的調(diào)子哼唱。
在無數(shù)昏昏欲睡的課堂,我托著臉蛋,久久地凝望。望她的背影,我的白月光。
這份青澀的情感,在我的心中醞釀、生長。長啊長,長出了這兩朵白丁香。
為這件生日禮物,我曾夜難寐寤。送貴了,她不收;送俗了,意不夠……
最終一眼看中這白丁香橡皮筋,不僅僅是因為這月白色太適合她,也怪那丁香花的花語太過照應(yīng)我心。
這白丁香她應(yīng)該是喜歡的,不然怎么一戴戴了三年呢?
搖搖頭,跳出回憶。這份青澀終究是過去,不該過于沉溺。
將白丁香買下,在手心握緊,離店而去。
店里悶熱的空氣,總讓我恍惚念起那年六月,那場別離。我們不悲不泣,縱歌嬉戲。宴席散,心中卻哀哀,道不盡的千層緒。
別時相顧兩無言,今日欲言她又何處找?望穿煙霞日暮歸林鳥,人生無再少。
那白丁香是否還在她頭上盛開?是否被艷俗的月季、牡丹、玫瑰取代,被封入抽屜的最深處,再不理睬?
罷了,這份情思,從頭至尾都不過我的一廂情愿。她不知,我不言,最沒意思的,單向暗戀。
日已暮,我恍惚地邁著步,安靜的回家路。今日將這兩朵白丁香買回,也算留個念想,不至于讓過去早早葬入墳?zāi)埂?/p>
太陽將要完全落下的那一霎那,我輕輕綰起我的及腰長發(fā),再輕輕地,束上這充滿難以與人言說回憶的,白丁香花。
恍惚的,我又聞到了沁人心脾的芳香。這是白丁香的花香?還是她的發(fā)香?
也許都不是,那只是青春的甜美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