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ittle Armory Extend] 第二章 戰(zhàn)爭與生意

第二天早。
“昨天真是災難啊,理子?!?/p>
上課前尚還嘈雜的教室。一見面,惠那提包還沒放上桌,先跟理子打了招呼。
“真是災難。因為父親身處的位子,事情還沒塵埃落定就引得一堆記者和媒體蜂擁而至。母親也是,害怕留在房間里的彈痕和血跡連客廳都不進,光是打理他倆的事就很辛苦。”
理子聳著肩膀,嘴角露出了譏諷的笑容。
“抱歉啊?!?/p>
“為什么惠那要道歉?”
“彈痕啦血跡啦,雖說是不可抗力,畢竟都是我們干的……”
“多虧你們干了這些讓我們家撿了條命呢。我也是,我父母也是,只會感謝你們,不會蠢到抱怨一些瓶瓶罐罐的事啦。發(fā)生了那種事,不僅沒人受傷,我家大型家電和家具都安然無恙,損失可以說是最小限度的,真是最好的結果了?!?/p>
“嘿嘿,你能這么想我也安心多了?!?/p>
一邊笑著,惠那把包放在桌子上,卸下身后的89式步槍,固定在課桌旁的槍架上。
“……喂,理子?!?/p>
心中在意了一晚上的事必須要說出來,惠那直視著理子的雙眼。
“什么?”
“理子真的認為昨天那些是流浪的K9嗎?”
理子目不轉睛地盯著惠那的眼睛,沉默了幾秒鐘。
然后,用往日一般嚴肅的語調回答:
“如果當局是這么判斷的話,那事實就是如此。這次碰巧成為了當事人,但我們依然必須相信上面的判斷和命令,然后服從?!?/p>
“還是老樣子,該說是堅定還是又臭又硬……”
惠那被理子的回答無語到,只能無奈地笑笑。在小隊里,惠那總被未世說“老是較真像個班長樣”,但讓惠那來評判,只能說幸好未世不認識理子,否則不知道要搬出什么職位來比喻。若這世上有人辦過死腦筋比賽,估計打平理子的都屈指可數。
視紀律為紅線,永遠遵守上級的指揮。這些素質一定是對付伊克西斯最有效的法寶。世上有人秉承如此的信念。
“嘛,即使不是流浪的K9,也說不定是生活中沒注意到的巢之種。巢之種出現在室內的案例一抓一大把?!?/p>
“那倒是?!?/p>
“惠那想得太多了。我不討厭這種深思熟慮的地方,在古流文化節(jié)事變中被卷入大規(guī)模戰(zhàn)斗的經歷讓你變得凡事三思,這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想得太多是會影響下一次作戰(zhàn)行動的哦?!?/p>
“即使發(fā)生了這種怪事,你也是和往常一樣,把作戰(zhàn)行動放在第一呢。”
“當然。即使還是學生,我們也是自衛(wèi)隊下屬組織的一員,擔負著地區(qū)防衛(wèi)的重任。紀律和命令絕不容——”
“啊對對是的是的。我們指定防衛(wèi)學校的學生被授予了持槍武裝之權限,亦必須貫徹‘文民統制’之地位,是吧?”
(注:文民統制,Civilian Control,以文制武制度,軍隊控制權歸于文官)
臺詞被搶走了,理子好像有點不滿。
“沒錯,就是這樣。”
“新的運用試驗任務也下來了吧?不要想得太多而疏忽了那邊?!?/p>
嗯,惠那點了點頭。
理子說得在理,雖然在意的地方一直揮之不去,但如果沒有確鑿的根據而繼續(xù)鉆牛角尖,也并不會有所進展。或許,轉換一下思緒確實比較明智。
“哎,現在媽媽還在害怕,我也要好好檢查一下門窗和家里的角落了。所以,不用擔心我的事,不管是外面來的還是家里生出的巢之種,我們都不會重蹈覆轍啦。別看我這樣,我的就職志愿可是機甲科,到了緊要關頭,我后座載上媽媽,騎摩托車逃走也不難?!?/p>
理子都說到這個份上了,即使是惠那也沒法生出繼續(xù)較真的心思。
“這樣也好?!?/p>
只好點頭結束了這個話題。
*
某天放學后。
鞠亞和惠那再次來到紅陽女子學園的校門前。
依照慣例,又是那位銀發(fā)的美少女前來迎接,她在兩人面前低下頭致以問候。
“這次是另一個教室。”
只留下這句話,少女就像表示“跟我來”一樣,轉身移動了腳步。
“和上次連樓都不一樣啊?!?/p>
惠那嘟囔著。這次走向的是全新的方向。
“是的,今天在初中部的學生指導室接待二位?!?/p>
“指導室……?”
惠那對少女的回答有些驚訝,歪著頭問。
“但好像單純是從空教室里隨便選的?!?/p>
惠那和鞠亞對視一眼,松了口氣。
零葉高中也有學生指導室。雖然有,但鞠亞從沒聽說那里行使過如其名稱的功能——學生教導,即對品行惡劣的問題學生進行嚴肅的規(guī)訓。
指定防衛(wèi)學校畢業(yè)后,學生會在升學、就業(yè)和各種福利制度中得到優(yōu)待,所以盡管需要經歷危險的任務,面臨擇校的學生依然對其趨之若鶩。但搶手的學校自然有較高的入學考試淘汰率,還附帶入學后的嚴酷訓練,大浪淘沙之后,素質不行的學生很難夠到入學門檻。即使勉強進入,指定防衛(wèi)學校也比通常學校更容易觸碰到退學處分的紅線。
既然需要授予學生們槍械這種殺人道具,自然會杜絕態(tài)度不正者進入這個隊伍。反過來說,看到有些言行粗蠻、玩世不恭的學生卻也隸屬于指定防衛(wèi)學校,其實那些?;站褪撬齻児亲永镒袷丶o律甚于常人的證明。
鞠亞和紅陽女子學園沒有什么接觸,詳細什么情況也一概不知,但恐怕這方面各個學校都沒什么差別。
走過校園,紅陽女子學園寧靜而祥和,如果看不到持槍學生來往的身影,與通常的大小姐學校別無二致。
“這所學校真是安穩(wěn)呢?!?/p>
鞠亞悄悄對惠那搭話。
惠那偷偷環(huán)視了一下周圍,盯著帶路少女的背影
“……確實啊?!?/p>
臉色有些不自然地回道。
看著惠那的樣子,鞠亞歪著頭不解。
惠那輕輕地把臉靠近鞠亞耳邊,
“一會兒跟你說?!?/p>
只是路過了兩次,惠那就看出了什么嗎?鞠亞心里一驚。
兩人噤聲,在少女的引導下走進校舍。
學生指導室是一間很小的屋子,做成會議室的設計。
屋中間只有一張折疊式的長桌和幾張鋼管椅,墻邊能看到幾個書架和被緊緊塞進間格里的若干文檔。大概是學生會的書記文件吧。
在學生指導室里,和花、克萊爾、安娜斯塔西婭,三名女教官已經正襟危坐地等著了。
“米拉,這次你也要在場?!?/p>
安娜斯塔西婭對正準備離開房間的少女招呼道。
聽到指示,被稱為米拉的少女驟然停下腳步,回以“了解”,走到安娜斯塔西婭身邊,以筆直的站姿等待著。
“那么,馬上進入正題?!?/p>
說著,安娜斯塔西婭用目光指了指長桌。
其上安放著兩支反器材步槍,在狹窄的房間里散發(fā)著異樣的存在感。
“今天讓你們來不為別的,就是要你們來做前幾天說的,選定反器材步槍的試射?!?/p>
和花如此宣告。
“獵豹M1(Gepárd M1),和黑卡蒂2(PGM Hécate II)嗎……”
“YES!喜歡反器材步槍的孩子都很熟悉呢?Miss.照安平常應該沒怎么用過,可以試著選把性能差不多又各有個性的槍試試看?啊,忘了說,獵豹M1是匈牙利的,黑卡蒂2是法國槍?!?/p>
克萊爾熱絡地解釋道。
“——好大。”
看到外形多少有些夸張的獵豹M1,惠那忍不住吐槽出聲。槍這種東西,說白了就是個管兒外面蓋著槍身,但獵豹與其它槍相比,“管”就要換成“筒”。而且這玩意槍機結構沒什么存在感,說是個圓筒上附帶了個瞄準鏡和握把也不為過。
鞠亞的巴雷特M82系的外表印象以槍身結構為主,與之相比,獵豹M1算是粗野許多。
形成對比的是排列于旁邊的黑卡蒂2,它的外形更加精致,曲線更為洗練,與一般印象中的狙擊步槍更加接近。
“獵豹不僅外形大,而且巨重。然后又因為槍身太長,搬運要用專門的收納包,聽說加在一起差不多20公斤?!?/p>
“20公斤……?”
聽了鞠亞的說明,惠那眼睛都要瞪出來。
“是的,而且這種M1型的,一次裝填量只有一發(fā)?!?/p>
“只有一發(fā)?。俊?/p>
“但它的精度是絕佳的!因為槍身超長嘛,又是用的12.7毫米×107的大口徑子彈。威力大、射程長、命中精度高,作為一把步槍,可能一發(fā)就是足以完成任務的容量了。“
“真是極簡風啊……”
惠那的用詞聽起來倒是挺恰當,鞠亞吃吃地笑了起來。
“也有改良之后增加裝填數的系列型號,比如獵豹M2。但是M2和之后的改良型號就純粹是當作反器材步槍設計,基本上就是另一副模樣啦。不如說,這個獵豹M1才是異質的?!?/p>
在鞠亞看來,即使放在同一層面比較,也不是改良型就一定勝過原型。
“那么,這把呢?”
惠那指了指黑卡蒂2,問鞠亞。
“這把沒有獵豹那么極端,設計比巴雷特晚七八年,整體會精致一些。”
鞠亞一邊展示著自己的重量級愛槍,一邊回答。
“最大的區(qū)別是,巴雷特有半自動的機構,而黑卡蒂則是旋轉后拉式槍機,更靠近狙擊步槍的感覺。除此之外的話,巴雷特可以拆散搬運,并且在發(fā)射地點15秒就能組裝起來,這可是賣點之一!即使是像我這樣笨手笨腳的,也能做到30秒內組裝好。另外,巴雷特重量更加輕巧,考慮運輸和攜帶的話,這邊無疑更勝一籌!”
意識到自己不知不覺化身銷售小妹,鞠亞閉上了嘴。
是想多說兩句愛槍的好話,但此次過來是為選定列裝槍支的試射,多少得努力往中立立場上靠靠,公平競爭嘛。
“啊,說起來,讓這位帶我們參觀的同學留下,是有什么用意嗎?”
也許是察覺到了鞠亞突然沉默的意圖,或者只是興趣轉移了,惠那把視線轉向了安娜斯塔西婭身邊的少女。
“哦,這孩子是我們初中部的學生,名叫榮倉米拉?!?/p>
被介紹為米拉的少女沒有改變表情,只是很果斷地低頭行禮。
“雖然還是個中學生,但在戰(zhàn)斗訓練中的表現能壓高中生一頭呢。她已經參加好幾次真正的任務了,是個不可多得的優(yōu)等生,所以為了讓她早點接觸今后引入的反器材步槍,帶來旁聽。”
安娜斯塔西婭的說明側面透露了一點:米拉身為初中生卻接受了戰(zhàn)斗訓練,這讓鞠亞大吃一驚。一旁,和花和克萊爾的臉色也相當不自然,惠那露出了“果然”的表情。
通常,在指定防衛(wèi)學校中,拿槍要從高中生開始。
理由很簡單,學生需要時間稱量自己的“戰(zhàn)斗意志”,需要用年歲夯實自己的決心。若某一天學生認定自己拿不起槍,也不能行強迫之事讓尚未成年的孩子踏入戰(zhàn)場。
指定防衛(wèi)學校也有初高中連讀的,一般是在升入高等部時讓學生選擇,是進入與戰(zhàn)斗無關的學科,還是進入戰(zhàn)斗學科。初中時,只有些相關的講座,基本上是不會碰槍的。
但米拉作為中學生卻已經歷了實戰(zhàn),甚至戰(zhàn)績壓倒了高中生,說明她在初中時就積累了相當時長的訓練。大膽地猜測,她從小學時就開始戰(zhàn)斗訓練也不奇怪。
“惠那,你早就注意到了嗎?”
鞠亞小聲地問。
“是,但可能沒什么好驚訝的。這所學校,有兩種制服相似的學生,八成就是高中和初中的制服,而我們一路走來,兩種制服的學生都有帶著槍的。”
“真的嗎?完全沒在意這方面……”
“嘛,那些限制,在日本算是常識,但不是明確的法律規(guī)定。”
作為同盟國的美國也設立了相似的標準,但關于槍的限制,美國原本就比日本寬松許多。
而且溯本求源,這所從戰(zhàn)地逃出來的俄羅斯裔學生占學生總數絕大多數的學校,也并不適合校外的人對人家的國情指指點點——這就是和花和克萊爾表情苦澀的理由吧。
“其它的事多說無益。使用德拉貢諾夫狙擊槍的狙擊手以精確射手的方式戰(zhàn)斗,是我們俄羅斯引以為豪的戰(zhàn)術。年輕的米拉能從你們兩位前輩身上學到很多東西,反過來,你們應該也能從米拉身上找到值得學習的閃光點。”
感覺,微妙的氣氛包圍了學生指導室。
“感謝給予我們共勉的機會。我們會作為任務的一環(huán),聽從一切指示?!?/p>
惠那語氣堅定,平淡、又不摻情緒波動地回應道。
稍后,惠那對著鞠亞,用幾乎聽不到聲音、只是動嘴的音量發(fā)出幾個音節(jié),“學的理子”。
——學的理子。
腦海中跳出之前任務中遇到的惠那的友人,那生硬如木頭人一般的表情,鞠亞的大笑快繃不住了。
和花“咳哈”地大咳一聲,說:
“那就趕快讓她們幾個去試射吧。早有耳聞,雖然不及零葉那樣,但紅陽的訓練場也是廣闊得很那?!?/p>
“嘛,實在可惜,在俄羅斯城中心不太可能搞到那么多地,有必要坐車去?!?/p>
“可惜嗎?我可聽說你們一直很熱心地加購地皮呢。”
安娜斯塔西婭哼了一聲,用鼻音把克萊爾諷刺的話一笑了之。
有狙擊科的零葉高中位于郊外,在指定防衛(wèi)學校中擁有出類拔萃的廣闊校區(qū)。主要原因在于狙擊訓練需要較長的射擊道,以及狙擊手訓練隱身行動時,需要高低起伏、豐富多樣的地形。
紅陽女子學園在繁華街區(qū)附近,要在面積上與零葉匹敵確實強求了。
所以,射擊場算是紅陽的飛地。不惜把訓練和教學的地盤分開也要保證射擊場的質量,算是相當熱心于實戰(zhàn)訓練了。
“那,我們就走吧?”
“是!”
鞠亞和惠那齊聲應答。
鞠亞離開學生指導室時回頭看了一眼米拉。她依然面不改色,如一面凍住的深湖。
走出校舍,眾人乘上軍車,穿過市區(qū),徑直前往紅陽的訓練場。
“嗚哇,簡直像自衛(wèi)隊的演習場一樣?!?/p>
下車后,一邊環(huán)顧四周,惠那驚嘆著。
“森林什么的不太多,和零葉的場地性質不同,但在面積上可能有得一比……”
鞠亞也說著,向惠那表達同感。
若是從初中開始就拿起槍在這么大的訓練場里日復一日地錘煉,紅陽女子學園可能藏有不少的精銳。
“看那邊,目標在那。”
安娜斯塔西婭指著一個方向,那邊相當遠的位置上立著根原木。
“那玩意,遠看就是根木頭,不過上面掛著前幾天你們解決的WOJTEK身上剝下來的裝甲。沒有比這更適合測量穿透能力的素材了吧。”
安娜斯塔西婭語氣平淡,說明的內容卻顯得有些冷酷。
“剝下的……裝甲……”
鞠亞對她的說明皺起了眉頭。
道理當然懂。做“針對敵方裝甲”的測試,最適合的靶標就是敵人原裝的裝甲。
但是,雖然鞠亞沒有機會近距離觀察伊克西斯,但在至今為止在戰(zhàn)斗中,她感受到的是,伊克西斯身上的裝甲與其說是“可裝卸的裝備”,不如說是“身體的一部分”。
當然,部分人型伊克西斯是用手拿武器和掌握工具。而像WOJTEK這樣的動物型伊克西斯,裝甲和火炮怎么看都是從身上直接長出來的。也就是說,像鹿角和馬蹄一樣……
所以,簡單地說成“剝下來,然后掛上去”,即使是敵人死后的事,都多少會覺得有點……殘忍?
或者……也受到那位目標是“與伊克西斯達成對話”的未世的耳濡目染。
“嘛,你們看了的感覺像鞭尸一樣,心里會難受也正常。但要是列裝槍支效果不好的話,危險的也是你們這些學生。這算是試驗的一部分,不得不這么做。”
和花似乎看透了鞠亞的內心。
也許和花心里同樣為此感到不快,但沒有表現出來。
克萊爾看上去有與和花相近的無奈,而安娜斯塔西婭只是露出了像在說“天真”一樣玩味的笑容。而米拉,一如既往地像沒聽到一樣,表情一點也沒動。
“那么,廢話少說,開始準備試射了?!?/p>
在克萊爾的催促下,鞠亞和惠那回身,開始從車上卸下試射用的反器材步槍。
“咦……?”
在搬運中,鞠亞發(fā)現一輛和自己乘坐的車不盡相同的大車停在附近,不由歪頭看去。
車身上印著一些俄語字符串,是與紅陽女子學園沒有關系的企業(yè)名。
“大概是為了訓練場的整備什么的,從業(yè)者跑進來也不少見?!?/p>
看到被那輛車吸引了注意的鞠亞,惠那搭話說。
“是啊……”
當然,鞠亞也知道這些。當然可能是和試射無關的事情。
也可以是,安娜斯塔西婭通過正規(guī)手續(xù)運了些什么過來。可以想象——
那輛車上,是不是堆了很多披掛著WOJTEK裝甲的木靶,甚至是尸體的一部分——想到這里,鞠亞心里一涼,畏縮著不敢動。
“照安,發(fā)什么呆呢?快點搭把手,把獵豹和黑卡蒂搬到射擊位置去。一把就夠重了,這還是兩把……”
“啊,好、好的……”
被惠那說了一句,鞠亞才把意識拉回到現實里,看著惠那抬起一半獵豹都費力的樣子,連忙上前幫忙。
常年裸槍就得負重10公斤往上的鞠亞不知不覺會忘了,這份重量即使對惠那來說也不是輕輕松松搬得動的。
“彈藥由我?guī)湍隳眠^來,照安就負責觀瞄和調整射擊位置。除了彈藥還有什么要準備的嗎?”
放好槍,惠那雷厲風行地準備干活了,而鞠亞突然被問到,只能“嗯……?”支支吾吾地,被打個措手不及。
“沒、沒什么要準備……的吧……?”
和惠那兩個人一起工作時,常常會為她明晰的思路和超常的行動力咋舌。
并未慣于使用反器材步槍,也未曾學習狙擊的專業(yè)知識的惠那,理論上應當仰仗鞠亞的指揮,但做不到迅速發(fā)出適當的指令的鞠亞,總感覺自己拖了后腿。
“對不起,我不是很習慣指揮別人的行動……”
“你不用著急,與其著急而犯些無聊的錯誤,還不如讓我等一下?!?/p>
“我、我知道了……”
雖然能理解惠那的話決不是嫌棄和挖苦,但還是會在意和自責,這就是組新搭檔的難點。明明在同一分隊完成了好幾次任務,但換成二人行動,又要經歷新的磨合。
“這邊準備好了~”
場地邊的克萊爾設置好了數個攝像機,應該是打算為這次試射留下影像記錄。
“這里也隨時可以開始。”
安娜斯塔西婭打開連接到攝像機上的筆記本電腦,一邊埋頭操作一邊說。她應該是打算現場分析拍攝下來的影像。
頓了頓,安娜斯塔西婭又頗具挑釁意味地補充道:
“兩支槍都已經給你們調為500米處落點一致。只要扣扳機前知道瞄準,外行人都能打中?!?/p>
“啊,是。這邊調整一下黑卡蒂的焦距后也可以開始?!?/p>
鞠亞對話里的刺置若罔聞,高聲回復了教官們。
此處距離靶標原木約500米。若不看瞄準鏡,靶標已與周圍的風景融為一體。而考慮到反器材步槍1500米上下的有效射程,這已經是相當近了。
但是還不夠近,從鞠亞的親身經歷來看,在小隊行動的實戰(zhàn)場合下,還需要考慮視野內距離的射擊以及這個距離作戰(zhàn)的事前準備。
“姐姐……教官,射擊準備就緒了,我該做什么?”
惠那向和花問道。
“同樣做好開火準備,在照安旁邊待命,不是嗎?雖說這次是測試沒有敵人,但還是要按正規(guī)來。這也是計劃中搭檔這一角色的職責,為進入射擊姿勢不能動彈的火力射手提供護衛(wèi)?!?/p>
“明白?!?/p>
惠那領命,走向鞠亞,輕聲問道:
“我呆在照安后方,如何?”
“啊、好,那邊很好。其實只要不遮擋射界就沒關系,但在正側面的話,槍口射流可能會傷到你?!?/p>
“啊……是有這回事呢。我本來想說,跑進你視野會妨礙你集中嗎,什么的?!?/p>
“不用那么在意我也沒關系?!?/p>
鞠亞笑著回答,臉轉向和花的方向:
“先從獵豹M1開始可以嗎?”
“可以,兩把槍射擊到各中兩槍為止。”
和花聽到鞠亞“是”的回答后,給克萊爾和安娜斯塔西婭使了個眼色,舉起了手里的紅旗。
這是對鞠亞發(fā)出的開始試射的指令,同時也是對周圍的人發(fā)出“現在開始射擊”的信號和警告。
鞠亞以伏射的姿勢端起了獵豹M1。其立于平穩(wěn)地面上的三條支撐腿幾乎托起了此槍全部的重量,但稍一移動,較巴雷特更甚的重量感一下子傳到了手上。
——瞄準原木上的裝甲……
鞠亞一邊調整呼吸,一邊令瞄具里的十字落入目標。
若是一般的狙擊槍,因為子彈會受到重力的影響,越有距離,在射擊時必須更多側重地計算重力影響。
而從反器材步槍射出的子彈,因其相差懸殊的火藥量和彈頭重量,彈道穩(wěn)定性非常好。這次射擊距離又算近的,只要十字落位,毫不猶豫地開槍就可以了。
鞠亞扣動扳機。
震懾心腑的槍聲響起,靠在肩上的槍托傳來了比巴雷特更直接的沖擊。但是,鞠亞迅速壓制住了沖擊力,眼睛沒有離開瞄準鏡,持續(xù)著將目標收入視野。
在實戰(zhàn)中,把目光從敵人身上移開直接關系到生死。今后,其他的敵人就要全交給惠那了,所以自己負責的目標一定要干凈利落、滴水不漏地解決。
鞠亞射出的子彈精準無誤地擊中WOJTEK裝甲正中間,穿透了裝甲,內側的原木樹干像熟透的西瓜一樣化為齏粉。
觀測到射擊效果,鞠亞從瞄準鏡后抬起臉。按這個效果,若目標是WOJTEK,毫無疑問是解除了威脅。但是既然指令是擊中兩發(fā),就遵從命令吧。
獵豹M1的容量只有一發(fā),打第二槍得重新裝子彈,而此時沒法通過瞄準鏡觀察射界。
鞠亞沒有起身,從放在手旁的彈藥箱中取出預備彈藥,將拉機柄逆時針旋轉。由此,相當于將擊發(fā)機構與槍管分離,在其前端的托槽放入子彈,將其推入槍管后方的膛室,以此順序完成裝填。
此后,槍機閉鎖,擊針復位,第二次射擊的準備即完成了。
也許是為了使該槍具有與發(fā)射藥量相稱的耐久性,每個操作都非常沉重。
而且,與巴雷特固定的擊發(fā)機構不同,裝填的操作需要后拉槍機。明明抵御住了開槍的沖擊,而裝填操作卻使槍微妙地移動,令人感覺十分不爽。
裝填所需的時間,充其量不到10秒,習慣了的話可能會更快,但是實戰(zhàn)中這個速度就不好說了。雖然其它槍也絕對需要更換彈匣,但次數不在一個量級上,而這個缺點直接意味著火力間隙大得出奇。
迅速裝填下一彈,鞠亞再次湊上了瞄準鏡。在重新瞄準的過程中,臉頰接觸托腮板的定位會神經質地感覺怎么放都不合適。
無暇投入更多關注,迅速瞄準已然折斷彈飛的原木——、
——嗚,姿勢稍有改變,瞄準有點奇怪……!
實戰(zhàn)中可沒法哭訴這些。
食指驟然收緊,子彈出膛。
如趕鴨子上架般的二次射擊獲得了應得的結果,第二發(fā)子彈只是擦過靶子,結果上不太足夠稱為命中。
“糟了……”
無法接受自己這個表現,鞠亞悔恨地咬下嘴唇。
但和花并未猶豫,承認了第二射也是命中,放下紅旗舉起了綠色的旗幟。綠旗是“這面旗幟舉起時不會射擊”的信號。
“OK,之后準備試射黑卡蒂吧?!?/p>
克萊爾明確地下達了指令,鞠亞也沒了話頭提出重新開始。
另一方面,在安娜斯塔西婭的指示下,一邊神秘從業(yè)者的車動了起來。
車停在原木標靶附近,車廂內呼啦啦地鉆出一群矯捷的女性。
鞠亞已經就位,通過黑卡蒂的瞄準鏡觀察著那邊的情況。
從皮膚和發(fā)色上一眼就能看出,那邊所有人都不是日本人,腰上正大光明地掛著馬卡洛夫MP,胳膊上戴有表示“得到國家正式認可的民間武裝警備企業(yè)”的臂章。
這些膀大腰圓的女性利落地從車廂里抬出第二根圓木(已纏上WOJTEK裝甲)并豎立在原位,同時迅速回收了鞠亞破壞的舊目標殘骸。
——咦?車對面的人在做什么……難道碎片飛到那么遠的地方了么……
鞠亞的胸中才孕育出這個疑問,標靶的更換工作就結束了,裝卸車一溜煙地開了回來。
“標靶更換工作完成。”
望著裝卸車停穩(wěn)于試射平臺這一側,安娜斯塔西婭仿若自言一般宣告道。鞠亞松了松手腕,想來,第二次試射就要開始了吧。
而安娜斯塔西婭的命令,卻跳脫了鞠亞的想象。
“接下來,狙擊手的目標同第一次一致,但注意,護衛(wèi)者要在狙擊的同時清除我們準備的三只K9?!?/p>
——誒?
如平地一聲驚雷,鞠亞一時懷疑了下自己的耳朵。
惠那、和花和克萊爾同樣陷入震驚。
“教官,請稍等一下!您是說在試射和訓練中使用真正的伊克西斯嗎???”
惠那吃驚地質問道。隨之而來,
“這是什么意思?。繌臎]聽過那種事!”
“太危險了!趕緊中止!”
和花和克萊爾的責問重疊在了一起。
但是,安娜斯塔西婭連眉毛都沒動一下。
“任務不變,這即是最終命令。你現在抗議還是申辯,無非都是口舌功夫,伊克西斯不會等你說完?!?/p>
“但這難道不是違法——”
安娜斯塔用冷淡的視線一掃,逼得惠那咽下了后半句。
“夠了。這次算是突發(fā)事件,所以不予追究,但再有下次就判斷為拒絕執(zhí)行命令。米拉!黑卡蒂2的試射由你來做!”
“是?!?/p>
面無表情的米拉點頭應允,走近鞠亞和惠那。
“由我交換,請退后。”
說完,抬起一把安裝75發(fā)彈鼓的RPK輕機槍放在旁邊,立刻趴下身,用伏射姿勢端起黑卡蒂2。
“快點。教官說的話就一定會做到。小心波及到你?!?/p>
“但是……K9是不是已經放出來了?需要幫忙嗎……?”
面對鞠亞的提議,米拉搖了搖頭。
“不用擔心,我一個人就行?!?/p>
話說到這個份上,鞠亞只得作罷,退開到一邊。
“要開始了!”
伴隨著安娜斯塔西婭的號令,遠方的灌木叢中躥出了數個黑影。定睛一看,那是三只貨真價實的K9,正向試射平臺發(fā)起集團沖鋒。
“真的來了……!”
鞠亞難掩吃驚的神色,旁邊的惠那神情復雜,嘴唇咬得發(fā)白。
而米拉,看不出一絲動容,表情波瀾不驚,專注地注視著瞄準鏡。
黑卡蒂的扳機被悄然扣動。
伴隨著轟鳴與巨大的沖擊,12.7毫米的彈頭破風而去,直接將沖在最前的K9打了個對穿。無愧于反器材之名的巨大動能粉碎了途經的一切,包括K9的身體。
不僅如此,貫通K9的子彈還精確地捕捉到了原木標靶,正中WOJTEK裝甲的正中間。
米拉猛地拉動槍栓,下一顆子彈迅速上膛。毫不猶豫地,米拉第二次扣下扳機。第二槍精確無誤地擊中標靶,將掛載其上的裝甲貫穿。
在此同時,米拉丟下黑卡蒂,猶如彈簧一般站起身,抄起方才放在手邊的RPK。銀白色的長發(fā)追隨著米拉的動作,在半空中靈動地跳躍。
而貼在米拉腰間的RPK,黑洞洞的槍口已然對準逼近她的兩只K9。
沒有一秒停滯,米拉扣下了扳機。
全自動模式下,步槍彈如狂風驟雨席卷而去。僅在瞬間,兩只高速移動的K9就被打成了蜂窩。

RPK停止射擊,米拉拔出馬卡洛夫手槍,為倒伏在地的兩只K9送上最后一擊。
“戰(zhàn)斗結束?!?/p>
然后,像是等待指示一樣,仰頭望向安娜斯塔西婭。
“很好?!?/p>
安娜斯塔西婭滿意地點頭。
“原來如此……是藏在手里的得意門生。”
惠那嘟囔著。
鞠亞和惠那已然做好了一旦出現意外就加入戰(zhàn)局的準備,現在看來是完全沒有這個必要。
非但沒有上場助陣,反而看著米拉的戰(zhàn)斗姿態(tài)入迷了。
尤其是反器材步槍的初次射擊。
這一槍必然是帶有目的性的,抓住了標靶和K9重疊在射擊線路上的微小時機。
如果是自己在那個位置,做得到嗎?
反正結果上,身為初中生的那個孩子是做到了——
大概,自己來的話不是不可能。但如果問在實戰(zhàn)中能否為狙擊留有如此余地的話,大概不能??峙聲x擇穩(wěn)妥一點,一個一個地解決吧。
如此無可挑剔的表現近在眼前,鞠亞感覺自己確實落了下風。
不管怎么說,兩挺反器材步槍的試射就此結束了。
“這都是怎么回事?竟然放任伊克西斯出來,將學生置于危險之中——”
“難以置信!萬一有人因此受傷,你還笑得出來嗎!”
立刻受到和花和克萊爾的圍攻,安娜斯塔西婭卻不為所動。
“我只是想辦法讓測試更具真實性而已。等到正式部署之后,敵人就在眼前,出現的會是更大的問題,更多的學生會面臨這些風險?!?/p>
“說什么為了更多學生,就讓少數學生遭遇危險?這是什么瘋狂的道理!”
“說得冠冕堂皇,讓未成年拿槍戰(zhàn)斗難道很安全嗎?”
安娜斯塔西婭的詰問令和花和克萊爾頓口無言。
“那活體的K9是從哪里搞到的?”
“就是啊?;铙w伊克西斯的轉讓和交易是國際法明令禁止的!”
克萊爾與和花重新找到了切入點,但安娜斯塔西婭無動于衷:
“不過是些既沒有懲罰也沒有強制力的條款,有人遵守嗎?不遵守又如何?這三只K9,可是從你的國家的民間軍事公司(PMC)手上得到的,普雷斯頓小姐。”
克萊爾瞪大了眼睛,張口結舌,只能吃驚又不甘心地顫抖著,握緊了拳頭。
“我想,只有符合實戰(zhàn)的訓練,才能鍛煉應對未知事態(tài)的能力,才能培養(yǎng)出不至在實戰(zhàn)中遭遇不幸的士兵。為此,我自會買伊克西斯作訓練用,能做到的話,也有在戰(zhàn)斗中活捉的打算?!?/p>
無視啞口無言的和花二人,安娜斯塔西婭把目光轉向了鞠亞。
“所以,獵豹的感觸如何?”
“咦?啊,我想想……”
突然把話頭甩到了這邊,鞠亞有些沒跟上,但還是說出了自己的感想:
“威力和精度都很不錯,但只能裝填一發(fā)果然還是很可怕……重新裝填很麻煩,WOJTEK也不一定只出現一只?!?/p>
“就旁觀的感覺,不管能裝多少發(fā),有敵人靠近的話沒什么差別?!?/p>
“我認為這點在任何反器材步槍上都是一樣的。但是,獵豹會特別放大裝填和重新瞄準這幾秒鐘的損失。另外,獵豹果然還是太重了,帶起來會很累吧……”
“原來如此。這樣的話,可以用小型輕量的備用武器配合較輕的反器材步槍,或是直接更新攜帶手段……”
安娜斯塔西婭一邊念念有詞,一邊利索地收拾好器材坐進了車廂。米拉也追趕著安娜斯塔西婭,向車走去。
“啊,那個、榮倉同學……”
鞠亞在她的背后小聲招呼道。米拉停下腳步,回頭看著鞠亞。
“謝謝,抱歉讓你替我做了試射?!?/p>
米拉少見地表現出了困惑,眼神飄忽了一瞬,又回到無表情的模樣和機械般的聲線:
“因為這是必要的。必須要去做的事……”
只回答了一句,就鉆進了車廂。
總之,鞠亞和惠那結成搭檔后的首次任務就此告終。
*
夜晚。
一家燒鳥店又舊又窄的柜臺邊,克萊爾搖晃著手中加了冰的燒酒,長長地嘆了一大口氣。
看到她的樣子,和花也無奈地跟著嘆息,苦笑著。
“部分惡劣PMC的存在真是個問題,本國那邊也很頭疼啊~”
“是這樣呢?!?/p>
附和著點頭,和花也啃了一口嘴邊的軟骨串。平時很喜歡它脆生生的口感,但今天心情低落,軟骨也如蠟塊一樣嘗不出味。
這家老店,兩人來喝過不少次。
想來和花的品味應當不會流連于此,但克萊爾聲稱中意這家店“獨特的日本風味”,不知不覺,兩個人約去喝酒就會聚到這里,這是專屬她們的默契。
“我想我們國家的安保公司里也少不了這樣的家伙?!?/p>
“少不了呢——不管是哪個國家,什么社會,壞人都死不絕呢……況且我們國家沒怎么發(fā)生伊克西斯災害,可能有大把事不關己就缺乏危機感的笨蛋。嘛,話說到底,這都是警察的工作?!?/p>
和花一邊咽下嘴里的軟骨,一邊口齒不清地附和。
其實世上所有國家都沒有禁止捕獲伊克西斯。倒不如說,為了多做些研究,捕獲行為還受到鼓勵。更有些國家是在市場上積極開價購買的。
但各國政府并沒有忽視伊克西斯是危險的敵對物種這個事實。飼育自不必說,私人轉賣也當禁止,這些基本的風險管控上各國的意見都一致。畢竟若管理出現疏忽,會以極快速度釀成巨大慘案,政府也無法收場。
然而,由于在伊克西斯議題上,各國采用的是國際共同框架下統一的法律準則,又在逐章逐句研究的立法會議中泡著,至今也沒拿出一個跨國執(zhí)法措施。
“應當由我們去面對的問題是那個俄羅斯教官。那人,話說得倒是很敞亮,但也做得太過分了……”
“YES。啊,店長,雞肉丸子串再來四根!”
點菜的樣子一點也不像個美國人,感覺已經完全成了居酒屋的老饕。
“讓政府之間步調一致可真是難呢。明明上面一個決定,我們就必須給全部指定防衛(wèi)學校做運用試驗?!?/p>
“嘛,我們也不了解俄羅斯那邊的情況就是了。與伊克西斯的主戰(zhàn)場在歐亞大陸中央部,俄羅斯被奪走了一塊國土嘛。”
“是啊。特別是俄羅斯城的人,都是被伊克西斯趕出故鄉(xiāng)的。如果哪天要收復國土,想來有很多人會從日本趕過去支援吧,這就是我們之間無論如何都會出現的溫度差?!?/p>
在伊克西斯這個共同的敵人面前,世界上幾乎所有的國家都以聯合國為核心建立了合作機制。
但是,散沙不會被捏過就變成巖石。
時不時被主戰(zhàn)區(qū)飛濺出的火星——巢之種沾到的日本,和幾乎完好無損的美國,立場只限于“與其魯莽行動,不如先考慮維持現狀”。而相對的,戰(zhàn)火中心的國家和它們背井離鄉(xiāng)的人民,每時每刻都在準備著“收復國土”的攻勢。
填補這一立場差異的,是“不知道怎樣才能完全排除從巢中出現伊克西斯”的僵局。即使展開攻勢,暫時改寫勢力圖,收復的領土卻依舊像主戰(zhàn)場一樣頻繁地出現巢、出現伊克西斯的話,一切都沒有意義。
只因這尚未明朗的勝利條件,現狀維持派的主張才成為了當下的首選。
“有時候差點會忘記戰(zhàn)爭還在繼續(xù)。我認為把年輕人送到戰(zhàn)場里確實不好,但是……這也要問當事人的意見吧?!?/p>
“是啊,不過,這也不是她擅作主張的理由?!?/p>
“就是說啊。下次一定要說得再強硬一點?!?/p>
“對的。哎,真是不敢想回去以后惠那會怎么說……”
“但目前,我們的論據只有‘非法渠道獲取伊克西斯’而已。要是對方辯稱是正規(guī)渠道,比如某個國家研究機關裁撤處理出來的K9,反駁也很困難?!?/p>
“是啊……”
以和花的身份,雖然不想令學生的訓練擁有過高的危險性,但訓練總歸是服務實戰(zhàn)的,如果安娜斯塔西婭堅稱“這是基于實戰(zhàn)需求”,那么這件事只能以“各校方針不同”處理。
貼合實戰(zhàn),這個理由是正當的。
“我的想法可能與和花的不一樣。我也覺得在訓練中使用真正伊克西斯不好,因為對敵人太習慣的話,人就會忘記恐懼呢,換做年輕人更容易如此。忘記恐懼就會帶來輕敵大意,在戰(zhàn)場上,恐懼總好過麻痹?!?/p>
“也是。我不想去想象那些孩子會死在戰(zhàn)場上?!?/p>
和花輕聲抱怨,克萊爾聽了微微一笑。
“和花也完全變成了老師?!?/p>
“嗯……我原本是打算自衛(wèi)官當到底的,但是這幾年每天被學生們圍著轉,怎么著也……”
“哎,我懂……我現在教的這批學生也是,很可愛、很可愛?!?/p>
“幾年前,我們還在互相說對方是鬼教官還是魔鬼呢?!?/p>
“說得好像現在沒說一樣?”
克萊爾又變回了美國人一樣,語氣夸張地高聳著肩。
“最近的版本不是常駐保健室溫柔的和花老師嗎?”
“在演習時間以外,才是吧?”
“別傳我的謠?!?/p>
二人笑得前仰后合,正好店員跨過柜臺端來了雞肉串的盤子,兩人一人抓起一串,大口咬下去。
“總之,在安全方面紅陽女子學園值得關注,需要多留心一下。”
“知道啦。”
互相點頭致意,兩人輕輕碰了碰冰塊行將完全融化的酒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