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煙火》其一
? ? 一個身穿黑袍的男人坐在屋前的臺階上,百無聊賴地托著下巴,瞳仁渙散,出神地望著空氣中游動著的塵土。
? ? 一?;覊m隨著視線緩緩墜落,即將接觸地面的瞬間,他起身,轉(zhuǎn)身走進了屋里。
? ? 煤油燈,一張席子,木凳,桌子,和桌子上的陶瓷杯以及數(shù)不勝數(shù)的紙張,這就是全部了。其實也不盡然,他再掃一眼,便發(fā)現(xiàn)了頂上的破洞,水珠顆顆滴下,落在由它們親手鑄造的深坑里,而住在它們隔壁的則是精妙的幾何——蛛網(wǎng)。這倒是給這間房子添了幾分生氣,當然,也沒幾分,因為這里還有具尸體呢。
? ? 他上前,低頭拍了拍伏在桌上的尸體,靈魂便緩緩升起。靈魂眨了眨眼,一臉茫然地看著他,又低頭看看尸體,重復幾個來回,最終陷入了沉思。
? ? 他也不急,只是繼續(xù)低頭等著,反正這個月的業(yè)績早就完成了。
? ? 過了一會兒,靈魂開口說道:“我死了,這就是現(xiàn)狀,那您是?”
? ? “引渡人唄,還能是啥。如果你想知道我的名字,對不起,我忘了。當然,你可以叫我的工號,我找找......”他從袍里摸了摸,找出一張卡,抬起頭遞給靈魂,“諾,自己看吧?!?/p>
? ??靈魂接過工牌,工號是724,“724嗎?有什么含......”靈魂一邊問著,一邊抬起頭,忽然看到了黑袍之下的面孔,楞了一下,話語徘徊在嘴邊遲遲沒有逃出。
? ? “怎么了?”他疑惑地看著靈魂,問道。
? ? “你想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 ? “你認識我?算了吧,不管我和你生前是什么關系,死后——也就是現(xiàn)在,都沒用,也不重要,我都不記得了?!彼麚u搖頭,示意自己不想知道。
? ? “可是十七......”話剛出口,就被打斷。
? ? “這就是我的名字嗎,可是沒有姓,應該只是名,既然你讓我知道我的名字了,那我就實現(xiàn)你的一個愿望好了?!笔咄nD一下,“順便問一下,你的名字是什么?”
? ??“我么,姓陳,名帶兩個鼎字。”陳鼎鼎眼睛不住地往身旁的人(?)瞟,見他的眼神毫無波瀾,有些失望,接著說,“你說得對,確實沒用?!?/p>
? ? 十七點點頭,問他有什么心愿,心愿實現(xiàn)之后,就可以走了。他又沉思了一會兒,回答說他很久沒有看過煙火了,想看看明天的煙火,一定很美。
? ? “可以實現(xiàn),那么地點呢?”
? ? “明天有個地方會燃放最盛大的煙火,那里就是了?!?/p>
? ? “行,不論多遠,反正我能看到,也能帶你去?!?/p>
? ? 一切都決定的那么迅速,兩人無事可做,就出了屋。正值夜幕降臨,看看周圍,沒有萬家燈火通明,沒有集市人聲鼎沸,有的只有遠近高低的螢火蟲,有的只有深林高空的鳥鳴聲。
? ? 住的地方真偏僻,一個人都沒有。“大晚上的大家早都睡了。”陳鼎鼎似乎看穿了他心中所想,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喃喃自語。
? ? 閑來無事,十七便讓他想想生前有什么有趣的事情,或者,他們之間的事情。陳鼎鼎沒有拒絕,只不過故事的開端從剛出生開始......他根本沒有回應自己,只是在自言自語,回憶過去!十七想,那我旁聽好了。
? ? 他說他們同一天出生,那一天恰逢慶典,于是他們伴著絢麗的煙火來到這個世上。
? ? 他聽到,他們從小就是最好的玩伴,同上一間學堂,共游一天光陰。
? ? 他說可惜好景不長,不知從何而來村外的人入侵了這座小山村,幸好有英雄出手相救,才能無人傷亡,及時止損。
? ? 他聽到,于是那天,全村又綻放了那絢麗的煙火。于是自那以后,他們決定加入英雄的隊伍里,也渴望著成為英雄,期待有一天也能看到人們?yōu)樽约壕`放煙火。
? ? 他說他們?nèi)腙牶?,一個善武,一個善文,從此踏上了不同的道路。
? ? 他聽到,他們打趣,一個在前方破陣,一個在后方指揮,只可惜有人看不到勝利的煙火咯~可有人覺得無所謂。
? ? 他說他不斷精進,希望自己指揮的戰(zhàn)役無一落敗,事實也的確如此,他讓他看到了一次又一次煙火。
? ? 他聽到......
? ? 一陣腳步聲?
? ? 思緒中斷,一個急沖沖的男人提著燈和一沓紙張向屋子跑來。
? ? “你要被發(fā)現(xiàn)了?!笔哒f。
? ? “遲早的事兒......”說著,陳鼎鼎看著他的眼睛,沒來由的問了一句,“你覺得這故事怎么樣?”
? ? 男人走進屋,幾分鐘后慌慌張張地離開了,臉色慘白,心神不定??觳叫羞M了幾米,最終,他把燈甩下,沖進無良的黑夜里,大聲呼喊著:“來人啊!陳先生逝世了!”
? ? “你不是還沒說完么?到目前為止的話,我覺得不錯?!?/p>
? ? “有想起些什么嗎?”
? ? “......沒有?!笔唛]上眼認真回顧了一下,淡淡地回答道。
? ? 陳鼎鼎笑了笑,只是看著遠處漸行漸近的,向四周散發(fā)著光熱的人群,眼中閃爍著火星跳動的身影,不再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