跑啊,跑啊,跑啊
四面都是冰,黑色的冰。被血液的溫度浸染后融化成無色透明的液體。屬于不定形生物的冰窟融化在它們身上,它們被迫逃亡。
它們在夢中掙扎,它們不知道這個世界的一切都是某人睡醒后關(guān)于噩夢的一個片段,但現(xiàn)在他死了,他的思想被冰封。它們于是感到寒冷,從死者腦中噴涌而出,濺射在現(xiàn)實的陰影下,它們無所適從,無處可去。兩千雙腳踩踏著它們,它們發(fā)出細(xì)不可聞的悲鳴。
它們互相擠壓,如同翻滾的蒸汽,在那些尖叫中轟鳴而過,一切村莊,文明,生命都將不復(fù)存在。這些無自主思維的細(xì)胞們毫無憐憫地將擋在逃亡之路上的活物吸收為它們的一員。但是有些逃到了水底,被蠕蟲拖拽而下,化身奇怪的魚,從六英尺下的水中上浮,再逃離;有些逃到了高空,因冰冷的風(fēng)化為黑色的雕像,再也無法回去,但也永遠(yuǎn)能夠逃離混亂的現(xiàn)實。
對它們而言,沒有生與死的界限,沒有夢與現(xiàn)實的界限,沒有真實與虛假的界限,在黑與白的灰色地帶中,它們被死去的造物主拋棄,它們逃離了消亡的命運,并且沒有付出任何代價。
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我不是在說笑讓孩子先走誰在逃生倉里。
他爬過遼闊的冰原,被不定形生物摧毀的巖石散落一地,他需要追尋它們的腳步,完成偉大的自毀與毀滅,并且得到一窺這世界外的世界之機會。曾經(jīng)的貨幣散落一地,但它們已經(jīng)喪失原先被賦予的意義,意義本身在這即將崩解的世界也早已喪失意義。
他看到尸體的殘肢流出血液,粘液外滲,滴滴答答,黃膽汁與黑膽汁交織成色彩鮮明的骯臟光景,在黑色的冰川上如曾經(jīng)的廣告招牌一般顯眼。被玷染的情感不能在黑上留下污點,于是它們滑下夢的七百層階梯,污染除死亡之外的一切存在,這些多余的情感現(xiàn)在就如毒瘤一般依附于他的心臟——因為眼球里塞滿太多東西了,淚水,親人的尸體,周遭的孤獨,只剩自己一個人的孤獨。
逃離者化成的魚睜開十雙眼睛,緩緩地擺動縱向的尾鰭,在空中游動,空氣凝結(jié)成藍色的果凍,魚在凝固的時間內(nèi)愜意地彈跳,向著漫無目的的方向。有些魚躍過他的身軀,回頭俏皮地向他眨動第二十只眼睛。他試圖前行,但以失敗告終,那些果凍讓他無法行動,他只好呆呆地盯著它剩下的十九只眼睛。
他在那眼睛的深處看見一種奶油色的光,在冷色調(diào)的世界里顯得太熱了,他開始口干舌燥,開始出汗,手腳冰冷。他抬頭,月亮幾乎要把他壓倒碾碎。
但那不是月亮,并且它確實做到了。
世界末日就要來了,我不是在說笑,讓孩子先走,誰在逃生艙里?逃生艙又是什么呢?
逃亡的生物仍在逃亡,做夢的人到底是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