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國蟲嘆》第八章:松木戰(zhàn)機(其六)
途中金妙萁不時的指著莊中的一些蔬果或機器,向金菛棠介紹,若是看見玉錦笙的杰作,便多夸贊幾句,若是發(fā)現(xiàn)原先不認識,最近兩天從周德樂處得知名字的作物,也會格外強調(diào)一下,起初金菛棠不曾留意,若干次后,不禁問道:“卿以‘師尊’謂之樂真人,是為何故?”“因為師尊比孔先生更有學問呀!而且遠沒有孔先生那般嚴苛,又是天界的神仙,所以萁兒現(xiàn)在決定跟著師尊學習啦?!苯鹈钶秸f著,忽又想起一事,問道:“對了女公子,你也應當和我一樣,稱呼他為‘師尊’才對呀?”金菛棠問道:“卿何出此言?”金妙萁笑道:“因為樂真人本就是女公子的師尊嘛?!薄班牛坎⒎侨绱税?,”金菛棠聞言,愈發(fā)不解,但困惑之色一閃即逝,仍似往常一般平靜地開口道:“料是空穴來風,浮浪無根之言,卿萬不可妄言。孔先生如若聽聞,定然不悅?!薄安粚ρ?,這可是師尊親口告訴萁兒的哦!”金妙萁忙道:“師尊說在京城時傳授給你很多詩歌的,而且大部分連孔先生都沒聽說過呢,莫非不對嗎?”金菛棠答道:“此事確然不錯,只是……”金妙萁聽見她親口承認,歡喜地說道:“那就對啦,女公子既然和萁兒一樣,承蒙樂真人教誨,那么自然也當喚他‘師尊’才對呀,孔先生也曾說過‘當擇優(yōu)以習之’,那么現(xiàn)在師尊比孔先生了解的更多,又是仙界之人,女公子尊他為師,孔先生一定也會欣慰和開心的!”金菛棠一向優(yōu)柔寡斷、抉擇兩難,且又天性溫良,縱然有時心中不愿,卻也斷然不會直言駁斥他人,故此眼下有些六神不安,望向王昈君,但后者說道:“嗨!姓王的一個渾人,平日若說護航保駕,又或說什么沖鋒陷陣,某家一定義不容辭!但這些事兒,還請女公子自個兒決斷,無論怎樣,某家均無怨言便是?!痹倏辞仫w星,那道童則說:“這個事情嘛……我看有待商榷,咱們便來一個靜觀后效。”金菛棠往常多隨著孔傾儒提供的計劃,做個順風使船之人,此刻卻湊巧孔傾儒不在身邊,問了身側(cè)之人,倒頭來依然沒了主意,最終只是模棱兩可的“嗯”了一聲,此聲微不可聞,即便是周德樂都未曾留意。
又行了約摸兩盞茶的功夫,金妙萁又開始興奮的向金菛棠介紹起來:“女公子快看!前邊就是萁兒的田地啦,有很多果子可以吃呢!還有還有,遠處很高的那個,錦笙師兄說以后叫它‘靈妙播水機’的,夜間可以吸納土地中的靈氣,再混合著風兒吹向四周,所以這些果子長地又快又好很整齊的,萁兒每天都吃不完!”說完便向著遠處奔去。
不過片刻,只見她拿了兩個桃子,返回原地,說道:“萁兒是對的,這些蜜桃的確成熟啦,嗯,女公子,你和師尊每人一個吧?”金菛棠道:“孔先生曾言‘正餐之外,少食他物’,況今眾目睽睽,觀之不雅,你我均有靈能存蓄在身,平日縱不用餐亦無大礙,卻又何必貪食?”金妙萁聞言,神情低落的“唔——”了一聲,而后忽然雙眼一亮,說道:“對了女公子,教我種花好不好?金卉莊有很多花的,比玉瓊莊多出十倍不止,你是我們金卉莊的第一女公子,一定有隨身攜帶一些花種對不對呀?萁兒想要栽培出一種,嗯——一種可以充當點心的花!”金菛棠微笑點頭道:“愿從卿命?!闭f完,便跟隨金妙萁一同向深處走去。
周德樂微一躊躇,也在較遠處跟隨,心中有些納悶,金妙萁自稱是金卉莊中的一個小丫鬟,但是就從她途中與金菛棠的對話來看,似乎不太像是主仆關系,而且之前那個萬蒼凌還稱其為‘少君’,想那位祖籍天晴之海,同樣被尊稱為少君的祈兒,論來歷那可是大大的不一般,那么眼前這個萁兒又是什么情況捏?
單說不一會兒,金妙萁又對金菛棠說道:“四周的田地都種滿了果子,女公子,就把花種種在萁兒的庭院中吧?”后者應了一聲,隨之步入院中。前文曾有提及,玉瓊莊中,每戶人家均可分得相當于當代九畝面積的土地,組成一個四角圓潤的正方形,其中七畝為農(nóng)田;一畝鋪草坪,中心一畝是住宅及庭院所在地。原先金妙萁的園中所種的一樣是草,但這種草非同一般,有風吹過時,便會發(fā)出酷似蟲鳴的聲響,聲音根據(jù)風力強弱,共劃為四種,也就是北京的【四大傳統(tǒng)鳴蟲】的叫聲。此外,這種草相對比較立體,其內(nèi)中空,可以擠出或吸出少許清甜的汁水,故此有個雅號:吟漿翠。
此刻,金菛棠先是大致了解了一下這座庭院的大小和造型,而后又在某幾處地點停下腳步,或環(huán)視或俯視的觀察著什么,最終說道:“此地與金卉莊有些相通之處,土壤中蘊含可觀的靈氣,且周而復始,流轉(zhuǎn)不息,得以如同春日的江河般均衡穩(wěn)定,應是此地尋常蔬果發(fā)育急速的根本,然此間靈氣的組成與金卉莊尚存有顯著差異,故此我無法斷定我莊之種,于此地漲勢幾何,乃至成功與否,卿可作權(quán)且一試?!闭f完,取出一個狀如香囊之物,交于金妙萁手中。后者見狀道:“這樣呀,那么女公子,你便先在萁兒房中歇宿一陣,這些花種就由我照看著,如果失敗了,女公子瞧不見,便不至傷心;如果成功,萁兒會立時告知你的?!苯鹎柼穆勓?,沉吟片刻道:“萬事始于艱,似這般,我且將些靈能調(diào)節(jié)中和之法傳于卿知,必要之時,可以之助其力排萬難,茁壯生長?!闭f完之后,做了幾個動作和手勢,有些迅速,有些遲緩,又有些便好似在輕歌曼舞一般,細節(jié)難以形容,周德樂反正是不解其意。最終,金菛棠與金妙萁低聲耳語了幾句,又一起完成了播種,然后便回房去了。
隨后只見金妙萁不時地在庭院四處走動,有時彎腰觀察,有時雙手齊出,并在一處,指向地面,而后再迅速分開,左右手互相畫起【8】字;有時又仰頭望天,雙臂高舉過頂,隨后左臂向右、右臂相左,不斷的畫出環(huán)狀;還有時,蜷縮四指,以中指進行輕微且緩慢的搖晃,劃出一個個小小的弧度,這一舉動在周德樂看起來似乎不太聰明的樣子,但是她的神情卻顯得格外專注。
過了半晌,金妙萁仿佛茅塞頓開,說了句:“對了!”而后來到那臺高大的水風扇旁,將其調(diào)至不再自由轉(zhuǎn)動的狀態(tài),使其吹出的清涼和風穩(wěn)定輸送至自己的庭院,而后返回院中,尋得一處地點,靜坐不動,許久、許久,再無任何動作,此時周德樂取出望遠鏡,似乎可以看見少女的身周隱隱浮現(xiàn)一層淡淡柔光,時而為天藍色、時而為淡金色,但若非仔細觀察,絕難發(fā)現(xiàn)。
天色漸晚,和風仍連綿不絕的吹拂庭院,少女依舊不動,甚至都不曾進食,按理來說該吃晚飯了。想到吃晚飯,周德樂猛然憶起:“好家伙,我還沒吃晚飯呢,這半天總看豆稈子了,現(xiàn)在這種情況倒也挺無聊的,我也回屋好了?!毕氲酱颂帲瑔境霭?,返回了玉錦笙為他建造的房舍。
但現(xiàn)在我們按下周德樂暫且不表,繼續(xù)說金妙萁這邊的情況,約摸到了酉正一刻,庭院中的種子不約而同的盡數(shù)發(fā)芽了,金妙萁則的確忘記了用餐以及吃點心,見狀只說:“好呀、好呀,快快長,爭取明日午時能開花!”卻說這些種子一旦發(fā)芽,生長速度甚至快過金妙萁的預估,亥初三刻,便生出了許多嫩綠色,薄如紙質(zhì)的葉子,并且主干極其粗壯。如此還不算完,方交子時,那些苗木長成了一棵棵高約兩丈的樹木,覆蓋有一層細密絨毛的樹枝上,是無數(shù)長橢圓形,晶瑩剔透的葉子。“居然是一棵樹誒,女公子似乎還沒有跟我說過呢……”金妙萁自言自語的輕聲說了一句,而后繼續(xù)全神貫注地配合遠處吹來的和風傳輸靈能,接近卯時之際,院中的樹木當真開出了朵朵鮮花,這些花形似桂花,且同樣散發(fā)著甜香,但明顯要大出一些,寬約一寸?!疤美玻美?!萁兒成功啦!”金妙萁情不自禁地又一次自言自語道:“不過現(xiàn)在天還沒亮,女公子還有師尊他們一定還在歇息呢,嗯,再努力一下?!闭f著,再次灌注了一股靈能,而后發(fā)生的變化讓她發(fā)出了驚疑之聲,只見那些花朵逐漸變得如奶油般濃厚松軟,顯著隆起,而后……竟如同朝陽下的積雪,一點點的融化并滴落,但不過五秒,在原先開花的位置結(jié)出了一個個小型的圓形果實,起初為黃綠色,三刻之后轉(zhuǎn)為橙黃色,圓潤光滑,無論大小、外形以及色澤均酷似一枚鴨蛋黃,并與之前傳輸靈能的少女一般,通體散發(fā)著淡淡的柔光。
“這就是可以作為點心的花嗎?為什么花期如此短暫,居然不足一個時辰,就結(jié)果了呢!女公子也沒有跟我說過呀?她會不會也不知道這件事呢?”金妙萁想到此處,摘下三枚果實,又琢磨道:“如今天就要亮啦,我要帶上些果子給他們看一看,哦,散發(fā)著柔光的金黃果子,以后就叫它‘光光果’吧?”大功告成,看著自己的杰作,她才發(fā)覺從昨晚開始就沒有用餐,此刻忍不住將一枚“光光果”放入口中。
此果入口,香甜軟糯,好比桂花糕與烤紅薯相結(jié)合的滋味,而且還有一股沁人心脾的清涼,在舌尖喉頭良久未散,金妙萁大為受用,此刻只覺得曾在杭州、江寧一帶品嘗的點心,無任何一種可以及得上此果,她不禁又想到:“還是女公子對我最好啦!嗯——似乎又不對,還有玉大哥和師尊他們呢……所以,或許應該是女公子最了解我吧?”想到此處,她愈發(fā)覺得光光果真乃世間絕無僅有的美味,自我陶醉之中,竟似乎生出一絲疲憊,原準備立刻將自己成功的消息告知金菛棠,然此刻卻莫名生了少許惰心。
其實這并不是說光光果中有些什么迷藥的成分,只是她之前太過專注,且急于求成,為種子傳輸了過多的靈能,再加之從昨日傍晚至今日凌晨,金妙萁唯恐花種栽培失敗致使金菛棠傷悲,故而絲毫不敢懈怠,約摸十四五個小時中,她還未吃過任何一點食物,也不曾休息,這對于她來說近乎空前,此刻品嘗到了成果,心中大感滿足,整體自然的便也放松下來了。
就在她身心放松之時,便聽見金菛棠的聲音從身后傳來:“卿昨夜之功,尤勝我之預期,實則卿并無需急功近利,為園中花種損耗體內(nèi)靈能。”金妙萁隨聲轉(zhuǎn)身,歡笑道:“呀,女公子你是何時來的,萁兒都沒有注意到呢!快看,萁兒成功啦,庭院中所有的種子都成熟啦,還是女公子了解我,這些果子比萁兒吃過的任何一種點心都要好吃呢!女公子也吃一個好不好?”金菛棠說道:“不必,一則孔先生有言在先,二則此番花種生長定然于卿體內(nèi)靈能有損,身在此間,靈能若有損耗則甚難補之,卿如欲補全靈能消耗,乃至增進功法,還需多食此間之果?!苯鹈钶铰勓缘溃骸班拧獩]有關系的,萁兒喜歡吃這些果子,那是因為它們很好吃呀。若真補充靈能的話嘛,還是女公子應當多吃些兒才對呢,萁兒不像女公子一般有重任在身,而且呀,如果遇到危險,錦笙師兄還有孔先生他們也會保護我噠,尤其錦笙師兄最厲害啦,他曾說過,萁兒想怎么玩都可以,即使三十萬八旗精兵傾巢出動,也奈何不了我們的?!闭f著,她主動上前幾步,將一枚光光果遞給金菛棠,后者雖接過,卻也不曾食用,而是說道:“未得孔先生之命,我萬不可輕食他人之物,卿或可將此果呈于樂真人,以觀其之評?!薄昂醚剑醚?!”金妙萁歡喜道:“恰好太陽出來啦,我們一同去見一見師尊吧?”金菛棠聞言,先是略有躊躇,待得金妙萁二次詢問,方才微微點頭。
途中,金妙萁又開口問道:“女公子,你贈予萁兒的花種究竟叫什么呀?為什么可以長出一棵樹,結(jié)出這許多果子呢?萁兒在金卉莊的時候,都沒有注意過這些誒,哦,對了,我看這些果子很圓很亮很可愛的,而且還會發(fā)光呢,所以便叫它們光光果,這個稱呼對不對呀?”金菛棠微笑道:“此種本為明粟圣株,然此果亦可謂卿所獨創(chuàng),我先前亦是僅有耳聞,故其果之名,理當由卿所取,我絕無異議。而究其因果,依我之見,應是卿為其灌輸過量靈能,使之營養(yǎng)過剩,非但進一步使其生長加速,茁壯異常,更是宛若破繭重生般,使其于看似絕巔之處,更進一步,故而結(jié)出果實?!薄霸瓉硎沁@樣嗎?”金妙萁歡呼道:“那么也就是說,光光果和萁兒比較像呢!”
單說周德樂,眼下有些苦惱,盡管金氏二女此刻已在前往他住所的途中,但玉錦笙此刻已然捷足先登,天色剛剛發(fā)白,這位便捧來一摞畫卷,向前者請教圖中之物的中文學名。周德樂揉了揉眼,定睛一瞧,所繪之物,竟仍是各類昆蟲,且與前幾幅一樣,描繪的栩栩如生,特征鮮明,可以精確到該蟲翅脈的以及足部小刺的數(shù)量,又或是其翅面花紋或斑點在蟲體之上的占比,對于這些,周德樂平日也不曾細究,只在穿越前閱讀的某些書籍上有所了解。這一摞畫卷中,所繪之蟲足有百余種,自己挨個報中文學名也需要消耗可觀的時間,而且有些冷門物種自己還真不認識,需得在腦中借助系統(tǒng)查閱,而后方可告知對方。這也就罷了,畢竟難得雙方興趣相同,通曉天下諸蟲,且對方態(tài)度良好,在交流時也可以互相學習,最讓周德樂感到不爽的是,這位來的也太早了,自己現(xiàn)在不僅未曾進餐,甚至頭都尚有些許昏沉之感,狀態(tài)有些欠缺,縱然正在談論自己頗有興致且擅長的領域,但內(nèi)心還是難免嘀咕道:“好家伙,咱倆這是交流呢,還是你特地來給我安排任務的?。。俊边@種昏沉的狀態(tài)一直持續(xù)到聽見金妙萁的一聲:“師尊、師尊,萁兒昨晚創(chuàng)出了一種全新的果子呢,很好吃的,比萁兒品嘗過的任何一種點心都要好吃呢!你也來嘗一嘗吧?”方才徹底清醒。
本章未完,靜待下文,更新緩慢,暫定月更,穿越小說,有悖正史,隨性觀看,不喜勿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