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瑞】可能是斬不斷的緣吧
(LOFTER上搬來的勉強在大年初一趕出來了好耶?。?!
※是@蒼天?太太的點梗哇←這個太太甚至自己寫了一篇→【嘉瑞】陌上花開
※鬼嘉×擺渡人瑞,前世今生pa預警SOS 嘉瑞only
※第一次用嘉的視角來寫好難寫!!
※寫得超級爛后面想改已經改不動擺爛了()
相傳,寬闊的江面上飄著一葉扁舟,銀發(fā)的擺渡人在此飄蕩了上百年,擺渡人至始至終都一副面容清秀的少年面孔,沉默寡言而神秘莫測。
據說,只要搖響岸邊的鈴鐺,擺渡人連同他的小舟便會從江上從未散去的濃霧中現出,渡來人至彼岸,亦或異世。
渡人,亦渡魂。
一
“······你們都聽過這個傳聞吧?那銀發(fā)擺渡人可有著渡鬼魂之仇恨的能力,再不愿入輪回的鬼怪,遇上他,都得乖乖去孟婆那報道,”說的正起勁的烈鬼,正指手畫腳地向一眾小鬼說明著傳聞,忽的被一個狂妄自大的聲音打斷。
“······是被你夸大了吧?怎么可能這么神啊!”金發(fā)怨鬼扯著不是自大的笑,“我可不信讓擺渡人能讓我順利進地府?!?/p>
“······你!”在一眾小鬼前被拂了面子的烈鬼口不擇言,“要不你去試試好了!看看是你的怨氣重,還是他的神力廣!”
金發(fā)怨鬼面上自大的笑更張揚了些:“好啊?!?/p>
注視著金發(fā)怨鬼瀟灑離開的背影,烈鬼后知后覺地開始后悔給出了地址,若非想自尋死路的家伙,無鬼愿意靠近那不祥之地的。一眾小鬼仍纏著他講世間奇觀,也罷,鬼生不易,隨他去了。烈鬼收回了目光,隨口換了個話題:“據說與那擺渡人同時出現的,還有一個人世間的凄美故事······”
云霧繚繞,密林青竹,岸邊的鈴鐺隨風輕蕩。
就是這兒了?金發(fā)少年在鈴鐺旁步,暗自露出不屑的神情。
“鐺——鐺——鐺——”
鈴聲悠長而纏綿,驚起寂靜山林棲息的鳥雀,直上云霄。
江面上,濃霧籠罩,金發(fā)怨鬼不耐煩地搖著鈴鐺,叮當作響,吵醒了幽靜的山林。
只見濃霧中,隱隱約約現出了一葉小舟的輪廓,愈漸清晰,與吵鬧的鈴音不同,小舟不疾不徐地駛向岸邊,隨波輕晃,舟上逐漸現出擺渡人的身影。
斗笠輕紗,隱約能看出是副少年面孔,銀發(fā)披散,一舉一動都輕柔地不可思議。
金發(fā)怨鬼停了鈴,細細地打量著傳說中的擺渡人。
銀發(fā)少年,倒都對得上。
那擺渡人見了他,撐著船篙的手莫名頓了頓,他玩味地瞟了瞟對方的輕紗,強搶在他面前開口:“喂!你就是那傳說中能渡人仇恨的擺渡人吧?”銀發(fā)少年抬眸,冷漠地看了他一眼,依舊撐著他的舟在水面飄蕩,波濤起伏,卻遲遲不肯不愿靠岸。
許久,銀發(fā)少年開口,清冷的聲音似從遠方層層飄蕩而來,一點點暈上潮濕的水汽,“······行者欲往彼岸否?”卻是答非所問。
金發(fā)怨鬼的怒氣似被這無所不至的水汽沾濕,本所醞釀的長篇大論式嘲諷,都莫名其在喉嚨口,他皺了眉,毫不猶豫地搖頭:“到了彼岸,可就回不來了吧!”
銀發(fā)少年深深地望了他一眼,還未等他喊出下一句,便又隱隱約約,搖搖晃晃地隱入濃白霧氣中去了。“······喂!”金發(fā)怨鬼后知后覺自己此行的目的,正想喊住對方,卻見小舟早已了無蹤跡。
奇怪的交匯。奇怪到只要他對上對方不甚清晰的眼眸,滿腹的怨氣便會莫名其妙的平息大半。
總覺得這種感覺也奇怪得熟悉,金發(fā)怨鬼暗自思忖著,再次發(fā)現自己在對方面前說不出任何話,就好像······和對方說什么任何話都無關緊要,但似乎也因此,萌生出能向對方講述任何事的錯覺。
因此而為擺渡人嗎?
金發(fā)怨鬼在鈴鐺附近的山林隨意為自己鋪了張竹葉床。
鈴鐺每日都會叮當作響。
他望著白發(fā)少年云里來霧里去,來來往往,從未停息。分明渡河的人紛至沓來,繁忙而緊急??赡菙[渡人依舊不疾不徐地撐著船篙,岸上本腳步匆匆的人們卻在此停步,既不催促也未擔憂。
金發(fā)怨鬼收回目光,翻了個身,又沉沉睡去。
清風晨光未展,岸邊送來一陣叮鈴的鈴鐺聲。
金發(fā)怨鬼由沉睡中驚醒,抬眸,卻未見有一人一鬼立于岸邊。清脆的鈴音還在繼續(xù),回蕩在幽靜的山林中,他似受了什么未知力量召喚,不受控制地朝鈴鐺飄去。
鈴音清脆,他在鈴鐺旁停步,后知后覺竟未見擺渡人的身影。
破曉未至。許是因此時應無人往彼岸,又許是因擺渡人在彼岸未歸。金發(fā)怨鬼在鈴鐺旁邊盤腿坐下,莫名開始胡思亂想。
江面上,如牛奶般醇厚的霧氣依舊。雖破曉將至,卻依舊不能見得清晰分明。只是朦朧一片。
金發(fā)怨鬼在已停息的鈴鐺旁昏昏欲睡。不知為何,第一縷陽光劃破濃霧徑直刺進他那耀眼的鎏金眼眸。他迎著朝陽抬眸,恍惚間,見擺渡人背著漫天朝陽而來。
只見擺渡人見了他,微微一歪頭,似是在問他是否要上船。莫名,他微微搖搖頭,算作對對方的答復。眼見著擺渡人又欲隱入輕盈的薄霧中,他似是口不擇言地大喊:“喂——”
小舟停了停,擺渡人不解地轉向他。
他是要挽留什么似的脫口而出:“你有興趣聽個故事嗎?”
銀發(fā)少年的船搖晃著,兜兜轉轉又繞回原處,與他保持著一段距離上下波動。
他無所謂地聳肩將此視為對方肯定的答復,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二
他名為嘉德羅斯,是將軍府唯一的嫡子。
將軍雖妻妾成群,卻與將軍夫人恩愛圓滿,人前相敬如賓,人后惺惺相惜。他們唯一的孩子,嘉德羅斯自小便聰慧過人,剛及弱冠便贏遍滿城風采,為將軍府賺足風頭。
美滿幸福的生活本可以延續(xù)數年,可變故便發(fā)生在嘉德羅斯及弱冠之年。
正值將軍奉旨領兵出征之際,夫人毫無征兆地昏迷倒地,此后便臥床不起。嘉德羅斯為母親踏遍城中藥房,尋遍巫師半仙,卻無人能診,無人能醫(yī)。
昏迷,臥床,了無聲息。
事情發(fā)展得如順理成章般順利,嘉德羅斯無縫銜接地換上了素麻喪服。
將軍出征三年方還,家書未斷,府院依舊,長子雖已不必披麻戴孝,卻仍留有穿著素雅,不配繁飾的習慣。
千里孤墳,何處話凄涼。
嘉德羅斯說不清自己這三年是如何在痛苦與煎熬中過來的,也說不清自己如何雷厲風行地奪回將軍府掌控權的,只是不停地向前奔走,回過神來時早已物是人非。
妻妾成群,誰人皆妄想平步青云,妄想子女成鳳。
可誰知,將軍嫡子性格與將軍如出一轍。狠戾剛烈,做事從不拖泥帶水。手段雖未成熟,卻已見其干脆作風。嘉德羅斯將大權交還父親后將自己鎖進臥室,冥想三日。
嘉德羅斯冥想了三日,淌了一滴淚,第三日傍晚,他倚窗而息,忽的一陣琴音闖進耳間。
若隱若現,如泣如訴。悠揚的琴音起起落落,嘉德羅斯難以置信地拭去眼眶莫名滾落的淚珠。未等他反應,他的身子已先他想法一步徑直從窗口翻出了將軍府。
將軍府外的小巷錯落于其間,彎曲綿長,不知通往何處。
嘉德羅斯循著斷斷續(xù)續(xù)的琴音,一時間竟辨不清方向。
晚霞正鋪滿天空,景色正好,他腳步一轉,拐進一條更加偏僻的小道,琴聲愈發(fā)清晰。
不知彈琴人換了首什么曲目,琴音正舞至高潮。
他闖進一座早已無人居住的住所,四處尋遍,琴音繚繞,卻不見誰人。琴音愈來愈激烈,嘉德羅斯兜轉片刻,忽的悟到了什么似的,翻身越過高墻。
在那!偏僻巷道,激昂的琴聲至高潮卻戛然而止。彈琴之人暗自一笑,搖了搖頭,本打算收琴離開,卻聽面前聲音乍起。
“可否再賞一曲?”嘉德羅斯微微一行禮,溫潤爾雅的模樣擺明了名門子弟的身份。
彈琴之人身著素雅的長袍,銀發(fā)披散,紫眸沉靜,身上行囊古琴便占去了大半。之見他毫無畏懼地直視著他,沉默片刻,才用他那清冷的聲音言簡意賅地問:“少爺想聽什么?”
“由你定吧?!奔蔚铝_斯彎了眼眸,勾出一個肆意狂妄的笑。琴師倒沒再多問,僅是沉吟片刻,輕輕撥動琴弦。
琴聲蕭瑟,如孤秋落雁,又如寒夜冷月。嘉德羅斯深陷其中,淚流滿面而不自知。
待到琴師收琴準備離開時,他才恍然回神,顧不得什么宮廷禮儀,他急急忙忙地扯住對方,口不擇言:“喂,你認識我嗎?”銀發(fā)男子回眸,略帶疑慮地看著他:“不知。”
他對上對方寂靜的眼眸,才發(fā)覺自己的失態(tài),堪堪平復了一下自己的心情后才再度開口:“我名為嘉德羅斯,是為將軍府的嫡子,不知能否告訴我你的名字呢?”
銀發(fā)男子聽了他的身份,神情卻毫無波瀾。只見他微微一拱手,不卑不亢:“失敬,在下名為格瑞,是為游走四方的琴師。”
“格瑞?!奔蔚铝_斯輕喃著。天邊,晚霞依舊。
三
這是他們的第一次見面。擺渡人再度隱入濃霧,他卻毫無察覺地獨自陷入沉思。
那日,晚霞漫天,他隨意地席地而坐,與那名為“格瑞”的琴師暢談琴曲。對方的臉隱于晚霞中,若隱若現,卻依稀能辨出是位難得的美人,嘉德羅斯與格瑞相談甚歡之余,還不忘打探對方的落腳點。
“既是游走四方的琴師,那當以天地為家?!备袢饻\淡一笑。
而在他的印象里,格瑞很少會笑。這個淡泊的笑倒一直銘記于心。
他在同擺渡人的講述中,眼前莫名浮現出初識時的場景,銀發(fā)琴師初見雖未覺驚艷,交談之下卻覺相見恨晚,熟若知己。
于是,當時他便十分冒然地向格瑞提出了在將軍府暫留幾日的邀約,雖自覺才初識便如此冒然,卻仍未想過會被對方拒絕,——不過也確實如此,格瑞清冷的聲音夾雜著些許興奮。
也許,格瑞也同他一般有著“同是天涯淪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識”之嘆。
嘉德羅斯回到竹葉床邊,想草草掐斷回憶,可過往卻如潮水般襲卷而來。
格瑞便在將軍府住下了,他給父親的介紹便是“重逢知己”。
這一住,便是兩個月。
小舟靠岸的輕碰聲將他拉回了現實。
嘉德羅斯抬眸,直視著對方薄紗,雖不見眼眸,嘉德羅斯卻有自己與對方對視的感覺。
“······你要渡河嗎?”擺渡人聲音清冷,似溶在無邊水汽中輕飄波蕩。
嘉德羅斯猶豫了片刻,搖頭,又再度喊住對方:“上次的故事,你還有興趣聽下去嗎?”
渡船靠了岸,擺渡人隨意地放下船篙,示意他講下去。
他微微瞇了瞇眼眸他那耀眼的鎏金眼眸,自顧自地講下去了。
四
這兩個月,可能是嘉德羅斯自母親去世以來度過的最為舒心的日子了。
他和格瑞每日秉燭夜談,每每談到深夜才算作罷。他給格瑞安排的廂房正在自己的臥室旁,待談到深夜便頭昏眼花頭暈腦脹地拐回臥室,一夜無夢。
嘉德羅斯一日照銅鏡時才后知后覺自己眼下的黑眼圈淺淡不少。
經過長談,嘉德羅斯才知格瑞雙親早逝,伶仃孤苦,過往琴師收留了他,授他以琴技。
那位令人尊敬的老琴師窮困潦倒了大半生,卻也浪跡了天涯。臨終前,他將古琴鄭重地交給他,告訴他——“保琴,亦保情。”格瑞喃喃著,深紫眼眸透出堅定的光。格瑞就這么踏上了旅途,在遇到嘉德羅斯前他已走過十余個城鎮(zhèn),彈斷了數十根琴弦了。
一位是游走天下的琴師,一位是養(yǎng)尊處優(yōu)的少爺。八竿子打不著的身份,仍是成為一生難遇的知己。
他后知后覺他們的關系過分親密時,是在庶子們的玩笑聲中,許是因他隱匿獠牙太久,妻妾們的妄想悄然無聲地冒了頭。
這天,嘉德羅斯回到府中,正打算和往常一般徑直前往格瑞的廂房,出乎意料地在大廳被一眾年幼稚氣的庶子攔下了。
“怎么?”從小被母親教導的禮貌讓他勉強壓下焦躁,露出較為溫和的微笑??伤麄儏s作將他的溫和視作溫順,肆無忌憚地發(fā)表著他們的童言無忌。
“大哥是要去找那美麗動人的琴師嗎?”
“聽奴仆說那琴師都有些魅人的妖術,大哥你要小心點??!”
“大哥,您不會想把琴師收入囊中,不,收入毫下吧?”
你一言我一語,嘉德羅斯的耐心本就不足以應付這些童心未泯的弟弟們,可這言論又涉及了重要之人,——嘉德羅斯?jié)u漸斂去笑容,冷眼看著這些聒噪的鳥兒要喧鬧到何時。
終于,有稍大的孩子讀懂了此刻危險的氣氛,強行打斷了庶子們有心無心的討論,畢恭畢敬略有些顫抖地拱手:“抱歉擅自打擾大哥了······”
嘉德羅斯如原形畢露般扯出一個自大狂妄的笑:“既然知道是為擅自,那便能知錯自省,”他看著對方眼里逐漸閃爍的希翼,冷漠且毫不留情地碾碎:“那家法處置的力度便稍微降一些吧,”未等庶子們反應,嘉德羅斯冷漠地喊來了自家下屬,“來人,各掌三十大板!”
廳下霎時一片鬼哭狼嚎,嘉德羅斯不予理會,轉身就走。
什么時候出現這樣的謠言的?嘉德羅斯后知后覺地憶起近幾日格瑞勉強的笑容。
廂房內無幾樣物品是格瑞的,只要他想,他大可以悄悄離開,而不驚動任何人。
可是——
嘉德羅斯猛然發(fā)現自己似乎已經離不開格瑞了。前幾日格瑞在院內賞花時,他在廂房尋人未果,甚至跑遍了整座將軍府
似乎真的過分接近了,他好像也不滿足于僅與格瑞促膝長談了。
這更像是占有,而非喜愛。
廳中饒有情趣的池塘,隔開了將軍府令人厭煩的喧鬧。嘉德羅斯不管不顧地沖進格瑞的廂房,一把將正在調琴的格瑞攬入懷中。
“怎么了?”意料之外的意料之中,格瑞沒有反抗,反而輕撫他的背,似在安撫什么炸毛的野獸。
他答非所問地喃喃著:“有些急躁了?!彼芨惺艿礁袢鸬男奶?,以及心之所向。
嘉德羅斯感受著自己快如急雨的心跳,微微瞇了瞇眼眸。
將軍府人聲嘈雜,誹謗陷害聲不絕于耳,嘉德羅斯深知格瑞的性子,前幾日格瑞有意無意地收拾著自己為數不多的行囊,如同聽到了什么不利于他的緋聞一般,他知道格瑞向他請求離開,就在這幾日了??稍谶@之前······
琴聲戛然而止。嘉德羅斯猛然回神,見格瑞遲疑地看著自己的指尖。
琴弦斷了一根,劃傷了格瑞白皙的指尖。
嘉德羅斯忙取來紗布,不由分說地一把扯過格瑞的手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
滲血的指尖被輕柔地裹上層層紗布,他聽格瑞清冷的聲音微不可聞:“嘉德羅斯,我打算離開了,”空氣凝固了一瞬,又聽格瑞如同為自己辯解般,再度開口,“我已經在此停留了太久了,身為琴師,本應志在四方,可如今······”他堪堪掐斷話音,陷入難耐的沉默。
嘉德羅斯細細地打好結,不知從哪來了勇氣扭頭直視對方,鎏金眼眸徑直對著深紫眼眸。
“格瑞,留下來吧?!彼惺艿綄Ψ姐墩?,“為什······?”
他徑直打斷對方的話,毫不猶豫:“格瑞,我愛你?!?/p>
一陣寂靜,格瑞平靜如深潭的眼眸泛起了漣漪。
一切便不了了之的停了下來。
但他了解格瑞,格瑞遲早會給他答復的,無論用何種方式。
嘉德羅斯倚在門外的柱子上,如癡如醉地聽著格瑞的琴聲。據上次告白過去了三日,今日格瑞一反常態(tài)地在清晨撥動了琴弦,此后,琴聲不絕于耳,綿延未斷。
似是在回應他那強烈的情感,——雖然聽上去更像是告別。
琴聲由清晨一直延續(xù)到了傍晚。如初見那日一般,晚霞漫天,火紅鋪滿了整片天空,格瑞的琴音激蕩,漸至高潮又戛然而止。
四下一片寂靜,平日聒噪的蛙聲都隱了生息。
一聲嘆息,格瑞背著琴,開門卻徑直撞入嘉德羅斯的懷抱,深紫眼眸閃過了一絲驚愕,又極快地隱入深不見底的冷漠疏離。
“······嘉德羅斯······”
嘉德羅斯卻未曾想過給他留任何退路般質問開口:“格瑞,你分明是愛我的,為什么選擇離開?”
格瑞直視著他,語氣平靜:“我不曾說過這樣的話,這不過是你的一廂情愿罷了。”
“······真的嗎?”炙熱的目光與他對視著,嘉德羅斯忽地伸手扯住了他,措不及防地吻住了他,格瑞的深紫眼眸驟然瞪大。
嘉德羅斯的舌侵略般地頂開他的齒貝,不由分說地勾住了他的舌,纏綿。
在嘉德羅斯的視角,格瑞似乎因太過震驚而忘了反抗,他惡趣味地噬咬著對方的唇,直至無法呼吸才堪堪松開。
他貼著格瑞的唇,輕喃:“格瑞,我聽到你的心跳聲了?!?/p>
格瑞如同后知后覺,一把推開他,落荒而逃。
之后的事便如李英上演的劇本般順理成章。
嘉德羅斯自庶子們陰陽怪氣后便猜得懷有二心之人,早已將格瑞視為一枚可用以威脅他的棋子,明里暗里地陷害詆毀格瑞。嘉德羅斯自表白后便著手肅查此事,后來才知,格瑞早已忍受許多不公正且也不符合將軍府家規(guī)的對待大半個月了。可是,格瑞什么都沒說。
他心疼地一把摟住格瑞,暗下誓言,定不會再讓他人傷格瑞絲毫。
格瑞的臥房依舊在他臥室邊上,卻鮮少住人了。
不符合禮儀,也不被世俗所容,他們心照不宣地相擁而眠。
似乎一切都被染上甜蜜的色彩。
五
鈴聲四散。擺渡人已離開許久,可他的思緒仍沉溺于回憶中,久久無法自拔。
分明已經過去上百年了,他們之間也不過相處了短短幾個月??赡切┍颈幌⒂谟洃涍吘?,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細節(jié),卻被莫名無限放大。
格瑞不只僅會古琴,琴棋書畫信手拈來,若非生不逢時,他必能與他在京城一決高下。
一日,嘉德羅斯辦完事回到書房,見格瑞在桌前練字,見了他莫名紅了臉,慌張地想將書寫的大字藏在桌下。他三步并作兩步地沖上前,摁住格瑞的手,從身后一把攬住他,控制住他的動作。
整頁的“嘉德羅斯”,細細密密地用了許多寫法遍布整張紙。
他揚起一個放肆的笑,摁住格瑞的手,引著他在宣紙正中寫上了“格瑞”二子。
嘉德羅斯的字如他本人般放蕩不羈,龍飛鳳舞地位列正中卻不顯突兀。
他還記得格瑞的臉龐近在咫尺,他的耳尖泛紅,清冷的聲音也不似平日般冷靜。
“看,無論是哪個嘉德羅斯,都會奔著格瑞而來,”他不在他耳邊,惡趣味的朝他耳尖吹氣,格瑞似乎勾了勾嘴角,欣長的眼睫如羽翼輕顫,他不知不覺便看得入了迷。
他很喜歡盯著格瑞的臉看上大半天,五官似乎是天神親手安排得一般完美,總與人一種安然之感。
皇上正值壯年,正是皇子相爭奪權的時候,將軍被頻繁地派至塞外,府中便常由他掌權。各勢力幾番相爭,他卻無心選邊站隊。
幾大勢力明爭暗斗,損失皆不可預估。若將軍府再加入,僅會致使天下大亂,而他無意于此。格瑞已顛沛流離許久,他只希望能給格瑞一個安穩(wěn)的生活,——更何況如格瑞一般因各種原因流離失所的人不計其數,他也不愿百姓因戰(zhàn)亂而成為其中一員。
回憶還在繼續(xù)。格瑞的笑在腦中腦內定格,隨之揮之不去的,還有那水漲船高的思念。
擺渡人還在河上來來往往,他偶爾盯著他撐船,也會莫名其妙地失了神。
他的銀白發(fā)色與格瑞的很是相像,甚至聲音都十分相似。
可格瑞只是格瑞,也只能是格瑞。
他們那甜蜜的生活不知過了多久,——應該不到一個月吧,可是他總覺得他的大半生都在那兒了。
嘉德羅斯如同失了魂般,不受自己控制地走到岸邊,不知受何想法理念驅使,不由自主地敲響了鈴鐺。
鈴聲清脆,隨著小舟破霧而來。
他獨自在世間游蕩了上百年,不曾向誰人傾訴過,也不曾遇到過什么可交之友。百年,已是一個輪回,更何況他已記不清是為幾個輪回了。他似乎已經快無法容忍這樣的孤寂,快無法抑制對格瑞的思念了。
銀發(fā)少年見了他似乎也未見驚訝,他徒勞地張了張口,不知從何講起。
“你有興趣見見江心的風景嗎?”擺渡人聲音清冷,總顯得性子也有些許冷漠。
嘉德羅斯直視著對方的眼眸,莫名其妙地踏上了小舟。
六
局勢很快便不容樂觀了,先是皇上身體抱恙,許久未上早朝,然后是將軍戰(zhàn)死沙場的消息由邊塞傳來。
“嘉德羅斯,該休息了?!备袢鹎謇涞穆曇粲啥呿懫?,嘉德羅斯晃了晃沉重的腦袋,放下密函,不由分說地將格瑞拉進自己懷里。
毛茸茸的金發(fā)蹭著他的頸窩,格瑞任由嘉德羅斯把頭埋在他的胸前,一言不發(fā)。
已是深夜,四下寂靜無聲,偶爾清風卷起幾片落葉發(fā)出的沙沙聲都足以驚擾未眠人。
“格瑞,最近辛苦你了。”將軍的死訊才傳來,大權便移到了嘉德羅斯手上,各種密函文件蜂擁而至,他忙得腳不沾地夜以繼日才勉強接受,府內之事他自是無暇再管,格瑞便自然而然地接任了他,從旁幫襯老管家打理府內事務,每本賬本都親自過目。
“我無妨,”格瑞欲言又止,“但是你······”語氣中滿是擔心。
他已經超負荷運轉一周了,格瑞會為此擔心也是理所當然。他瞇了瞇眼眸,深吸一口格瑞身上揮之不去的清淡清香:“我很快就去休息,——這份密函回復完?!?/p>
格瑞輕輕地在他唇上落下一吻,如蜻蜓點水般一觸即分。格瑞很少會主動親他,他每每主動,他總會變本加厲地親吻對方。
可不知為何,這次他卻莫名沒有這么做的沖動,只是扯出自大燦爛的笑,注視著格瑞走出書房。
身份的鴻溝,世俗的歧視,卻從未使兩顆緊靠在一起的心分離。他感謝上天讓他與格瑞相遇,亦痛恨上天偏偏選擇此時——兵荒馬亂,朝廷動蕩。
接下去的事,涉及到皇族復雜的關系和斬不斷的利益,集團本糾纏許久的局,三言兩語便可說清。
太子失德,太子欲登皇位,太子拉攏勢力。
嘉德羅斯接到了太子殿下的生辰宴會邀請函,意料之內,朝廷中的眾臣權貴皆收到了邀請。嘉德羅斯襲承了父親的爵位,又因政績有家而屢次升遷,獲得上早朝的資格。
然而皇上久病未愈,太子在此時大慶誕辰意圖明了的無需多言。
嘉德羅斯早便聽聞太子無德無孝,曾氣得他的老師擺手離去,徑直入山做了隱士。他看著連同邀請函一并送來的裝滿金條的大木箱,擺手讓太子府的人抬回去。
如此阿諛奉承之人,何以當君王之位?
琴聲激蕩振奮,江湖流傳的曲目大多不知名錄。嘉德羅斯看著格瑞的手指在琴弦上跳躍,輕攏慢捻,漸漸加快,然后“錚”的一聲直沖云霄。
“·······嘉德羅斯。”格瑞喊出他的名字,而后又陷入沉默。
他堪堪回神,后知后覺琴聲早已停止,而格瑞平靜的紫色眼眸盯了他許久,“抱歉······我······”
格瑞不等他說完,徑直打斷了他:“你最近總是莫名其妙地陷入沉思,是因為那封邀請信嗎?”
“·······格瑞,你······”格瑞鮮少會涉及政局之談,嘉德羅斯一驚,正想引離這個問題,卻聽格瑞自顧自地說下去了。
“為百姓造福,心系人民。符合你的理念便應下,不符合便舍棄,何必如此傷神?”格瑞的話一針見血,嘉德羅斯恍惚了一瞬,眼前之人似乎不是格瑞,又覺得是格瑞會做的事。
“嘉德羅斯,相信你自己······”
嘉德羅斯一把扯過,格瑞深深地吻住了他,堵住他將脫口而出的話。
四處密探難防,他微微合了眼,他知道格瑞未說出的話是什么,他知道格瑞其實了解甚多,但,他也清楚這些話一旦出口,將會致格瑞于危險境地。
太子府內歡天酒地了一整日,而嘉德羅斯將自己關在書房內,沉思了一整日。
壽宴很快落下帷幕,而涉及朝廷政局的鬧劇悄然開演。
平靜的局面后,是洶涌奔騰的勢力相互爭執(zhí)。
“格瑞,這幾日去城外小寺游賞如何?”嘉德羅斯眼下的青紫駭人,他強扯著平常肆意的笑,將格瑞攬到自己懷里,“我會派人隨你一起去的?!?/p>
這幾日將軍府人來人往,不斷有門客來游說他加入某一陣營,也不斷接收到關于各位皇子動向的密函。
嘉德羅斯知道,天下要亂了。他從父親那兒接過的勢力還未穩(wěn)固,尚且不能保將軍府安然無恙。
格瑞應是聽出了他的話外之意,京城非安全之地,盡快離開方可保平安。
“那便隨君意吧,”格瑞清冷的聲音不似以往平靜。
嘉德羅斯忽的低頭,深深地吻住了格瑞,包含著無盡深情與眷戀。他凝視格瑞近在咫尺的欣長的睫毛,壓下內心不知從何生的焦躁與不安。
清晨,將軍府門前,一輛平平無奇的馬車。
格瑞背著琴微笑著朝他揮手,他忽的一陣心悸,沖上前一把拉過對方草草相擁。
天邊即將破曉,沒有更多的時間留給他們告別。
以天色未亮以避開嘈雜人等的耳目,嘉德羅斯安排了自己信任的人手,以保護格瑞平安出城。
格瑞所坐的馬車在視線中遠去,嘉德羅斯莫名一陣不安涌來,襲卷他本就慌亂難平的內心。
幾日,嘉德羅斯在空蕩蕩的床上輾轉反側,由睡夢中驚醒,下意識地想將身旁之人攬入懷中,卻只觸到一片冰涼的空氣。夜至此,再不能寐。
渺無音訊。這幾日太子爺安分得令人不安。他本令那可信之人,一旦到達寺廟便快馬加鞭返回稟告,期間來返路程不會超過五日,可如今······
嘉德羅斯心下的不安愈演愈烈,直至得到了驗證。
——太子再次送來了不知何故開辦的宴會邀請函。
一同到達的還有那滿身帶血的心腹以及路上遭匪,除他外無人生還的噩耗。
“嘉德羅斯將軍,太子殿下這次誠心誠意地邀請您參加······”
“嘉德羅斯大人!小的自刎謝罪!格瑞琴師他······”
“······殿下他知道您是聰明人,自會夜觀天象,知天下大勢······”
“······他執(zhí)意護琴!小的本已殺出一條血路了,可,可······”
“······望將軍能不計前嫌前來赴約,屆時,太子府必感榮幸?!?/p>
“琴師不愿棄琴而逃。小的有罪,小的自赴死謝罪!”
格瑞······格瑞?······格瑞!
嘉德羅斯收下了邀請函,連同欄下執(zhí)意以此謝罪的心腹。
他依舊將心腹留在身邊,他赴了太子的宴會,他對太子笑臉相迎。
連他自己都驚異于自己不同尋常的平靜,如無事發(fā)生一般,立場悄然改變。
——直至晚上由睡夢驚醒,他一撫面才知自己早已淚流滿面,再也無法抑制內心空洞一般,他將頭埋于被中,許久才漏出一聲悲鳴。
······格瑞······
他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雖坐擁無數暗衛(wèi)卻連重要之人都無法保護。
他痛恨自己的過分自傲,本應思量齊全的策略,還需格瑞用命賭上了致命缺口。
他痛恨太子的心狠手辣,本應為局外之人的存在卻仍毫不留情地抹殺。
他痛恨這個黑白顛倒的世間,安居樂業(yè)的平靜生活早已顛沛流離!
他自是能猜知那山匪為何人,太子殿下見了他,眸內的滿意自負地似要溢出來一般。
他知道,對于太子而言,不過是名琴師罷了,若他依附于他,美人豪俊任選,可,若他違逆于他,——也不過是名琴師罷了。
心腹痛哭流涕著朝他訴說了遇險的經過,格瑞的一舉一動如真實親歷一般清晰地浮現。
“保琴,亦保情?!?/p>
他不記得格瑞是什么時候與他說過這句話了,只記得當時的格瑞認真而莊嚴,深不見底的深紫眼眸直勾勾地盯著他,似要將他溺死于其中。
他不用猜都能明白格瑞這么做的原因,插入格瑞身體內的每一道都直直的刺穿了他的心臟,就像格瑞那會說出口的話一般。
“嘉德羅斯,相信你自己的信念,不要讓那些閑雜人等影響你。”
嘉德羅斯由厚被里抬眸,朦朧霧眼中,窗外,第一縷朝陽劃過天邊。
其后三年,皇上不知為何疾病皆去,依舊神采奕奕地上了早朝,太子的勢力見勢不對,紛紛隱去鋒芒。
皇上正當壯年,黑暗中風卷云涌。
太子終無法忍受,借故逼宮卻遭反派鎮(zhèn)壓。太子倉皇逃竄中,一支鋒利的長箭徑直刺穿了他的心臟,無神的目光落在了帶頭反叛之人身上。
逼宮本為皇家內部家事,來不及向百姓透露便被扼殺。弒君,本為應急無奈之舉,來不及向君王示真心,便被流言蜚語裹上外殼。
戰(zhàn)場上將軍尸骨未寒,京城內嫡子立于刀劍尖。
主持刑場的是名未成名的小吏,他注視那本應高懸于空中的明星墜入凡間,忍不住冒失地出聲問道:“后悔嗎?”
嘉德羅斯注視著對方,雖被施以嚴刑,傷痕累累毫無尊嚴地跪著,可他總覺著對方的靈魂挺立,俯視著人間平凡眾生。只見嘉德羅斯緩緩扯出一個自大坦然的笑。
“不后悔?!?/p>
“如此草菅人命之暴君掌政,無非生靈涂炭,民不聊生。為天下除惡,又有何后悔!”
字字鏗鏘。
那小吏似被他的氣勢嚇呆,愣怔許久才回神自己早已越界。
四下呦喝聲漸起。如同荒謬的歌謠,聽不清歌詞。
嘉德羅斯閉了眼,扯著他那狂妄的笑。
等我,格瑞。
七
小船搖晃著漸至河中央,霧氣漸濃。
嘉德羅斯看著四周未曾散去的水霧,自顧自地說下去了:“再次醒來,便是怨鬼模樣了?!?/p>
他將目光由江心收回,落到似有似無撐著船篙的擺渡人身上,扯出一個狂妄自大的笑:“似乎是已經去過一趟地府了,卻死死不肯入輪回,愿在世間游蕩尋找所愛什么的?!?/p>
可他在世間游蕩了上百年,尋尋覓覓,卻依舊一無所獲。
格瑞會等他的,他堅信如此。可······
小船隨波搖晃著,似在江心打轉,他下意識地看向終沉默不語的擺渡人,卻見那擺渡人緩緩放下船篙,他還未言語,便聽到擺渡人第一次開了口,聲音清冷。
“你知道你的愛人其實一直都清楚你們的權力斗爭嗎?”
他愣怔片刻反應過來,他在問他。
“······知道。”他不至于猜不到格瑞其實并非一無所知。
“你知道他為何至死都護著那把琴嗎?”
他思索片刻,不算肯定地開口:“······那是我和他認識的契機吧?!?/p>
格瑞守著他的琴和情,讓他堅定自己的信仰,讓他了無后顧之憂。
“那你覺得他會希望你因他墜入仇恨之中嗎?”擺渡人的問題忽的急促了起來。
他一陣心悸,張口,卻是徒勞。
“那你憑什么覺得他需要你替他復仇?!”
擺脫人的質問如一道驚雷在他腦內炸開,他吃了一驚,抬眸,卻見對方不知何時轉身,一步一步朝他走來。
“他不過想你平安,保琴也不過是為自己選的一條浪漫的赴死之路罷了。他不希望自己成為能夠要挾你的籌碼,也不希望你再次因愛沉淪,于是才選擇永遠離開。”
他徒勞的張口,終于生出了一絲荒誕。對方不過聽自己講述了一篇故事,為何能如此斬釘截鐵地說出這番話?
一個荒謬的想法浮現,來不及思索過深,便聽對方緊接著開口。
“你深陷仇恨太久了,你還記得你愛人的模樣嗎?再見時,你還能認出他嗎?”
他下意識地思索起了對方的問題。
格瑞銀白的發(fā)絲,堅挺的鼻梁,微抿的薄唇一一在眼前浮現,可他卻莫名覺得那本應深刻于心的深紫眼眸似乎蒙上了一層若有若無的水汽,不能見得分明。
擺渡人不知何時立于他面前,似在等待他的回答,薄紗籠罩,隱匿其中的眼眸模糊朦朧。
許久,他才猶豫著沮喪開口:“······我不知道?!?/p>
帶有薄紗的斗笠飛揚,嘉德羅斯的鎏金眼眸驟然瞪大。
銀發(fā)少年吻住了他,清晰的紫色深潭中盡是能將人溺死的愛意。
八
其實嘉德羅斯第一次出現在岸邊時,格瑞便認出他了。
耀眼的金發(fā),閃閃發(fā)光的鎏金眼眸,眼下那顆狂妄魅惑的黑色五芒星,在過去歲月強行蒙上的溫潤早已隨軀殼褪去,唇邊掛著不羈自大的笑。
刻入骨子里的模樣,格瑞如饑似渴地盯著嘉德羅斯的臉細細地看,動作下意識地停頓遲疑了一瞬。
“喂——”熟悉的聲音,卻非一如既往地喊出自己的名字。
他不動聲色地撐船靠近,卻聽對方似乎未認出自己似的開口。
“你就是傳說中能渡人仇恨的擺渡人吧?”
他怔在了原地。他堅信自己不會錯認。
如落荒而逃般,他默默隱入濃霧中觀望。
嘉德羅斯并未直接離開,而是選擇在林中暫住,——這的確是他的性子固執(zhí)堅韌,不達目的絕不放棄,可他卻莫名萌生出逃避的想法。
他不知道對方還記不記得他,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否應該貿然闖進對方的生活。
鈴音響了許久,他才勉強決定去面對他。
心跳如急雨般,他注視著對方的眼眸,抑制不住心下的思念。
“你有興趣聽個故事嗎?”
熟悉的聲音描述起了那個在他回憶中上演了無數遍的故事,嘉德羅斯眸內的愛慕與思念不曾掩飾。
嘉德羅斯分明都記得,可為何······?
他在這河上飄蕩了上百年見過太多太多的人和鬼了,莫名,他直覺嘉德羅斯心里有一個從未解開的結。正因如此,他們才會在這百年間屢屢錯過彼此。
格瑞不動聲色的盯著嘉德羅斯講下去了,從相識到相知再到分別。
其實早在嘉德羅斯發(fā)現前,他便遭受了那不公平的待遇許久了,每每他想離開,卻又因那耀眼的鎏金眼眸駐足。
他知道自己不應逾越的,可······
愛這件事,有哪是誰人能輕易控制的呢?
他嘗試過斷絕,選擇過離開,卻又一次又一次地因嘉德羅斯的霸道與蠻橫堅定自己的內心。
于是,政局動蕩之時,他身為局外人,反而比嘉德羅斯看得更清,他知道自己一旦涉及政局便難逃殺身之禍,······但是嘉德羅斯眼下的青紫駭人。
他知道,自己早已成為能夠控制嘉德羅斯的一枚棋子了??杉蔚铝_斯本就為那天上星辰,怎能被凡間瑣事所累。他抱緊了古琴,感受刀劍刺破皮肉的疼痛,任由被那所謂山賊殺害。
他以為這樣便可為嘉德羅斯除去后顧之憂了,可誰知,——天上星辰就愿為凡塵俗物墜落。
為了能再見到嘉德羅斯,為了能和嘉德羅斯一起步入輪回,格瑞選擇成為江上的擺渡人,送凡人至彼岸,渡鬼以往生。
他本以為,不過人間幾十載春秋???,幾百年過去了,他守著孤寂的船,等啊等,等啊等,春去秋來,人往人過,從未有與他相似的靈魂經過。
他猜過,也許嘉德羅斯早已越過他入了輪回,也許嘉德羅斯早已將他忘卻,也許嘉德羅斯在新的輪回中尋到另一位命中注定的存在。格瑞知道自己能在此念著嘉德羅斯上百年,已是上天賜予他的榮幸了,可······
他還想見到嘉德羅斯,他還有話沒對對方說。
于是他等啊等,等啊等,只等得花開花落,寒霜滿樹。
可他從未想過,嘉德羅斯竟會為他復仇到如此地步,他也未曾想過嘉德羅斯竟踏遍世間只為尋他一人。
嘉德羅斯的講述漸近尾聲,格瑞猛然醒悟般放下船篙。
心里有個聲音在不斷的告訴他,別再等了,別再等了。
他不受控制地走向他,口中發(fā)出的聲音連成了連他都深感驚異的話。
分明早就沒有怨恨了,分明早就沒有悲傷了。
一箭徑直剖開心臟一般,格瑞掀了斗笠,不管不顧地吻住了嘉德羅斯,積抑了幾百年的思念傾斜而出。他看見嘉德羅斯的鎏金眼眸驟然瞪大,看見他眸內的寒冰寸寸斷裂。
那至死未解的心結理應由他親手解開。
他知道嘉德羅斯自始至終耿耿于懷的是什么。
格瑞緊貼著嘉德羅斯的唇,清冷的聲音似被風染上了一絲溫潤。
“嘉德羅斯,
???我愛你?!?/p>
末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要做什么?
金發(fā)少年的鎏金眼眸注視著前方。
視線正中,前方的銀發(fā)少年回眸,紫色眼眸冷漠得如平靜的深潭,映出他的倒影。莫名,對方的嘴角緩緩上揚,扯出一個幾近于無的淺淡微笑。
心弦緩緩波動,如懸于半空中的心臟猛然落回胸膛般安定。他莫名覺得對方說不出的熟悉。
遠處,孟婆的聲音有一陣每一陣地飄著,彼岸花開得正盛。
熟悉的銀發(fā)少年朝他伸出手,清冷聲音悅耳。
“走吧。”
“······好?!?/p>
-完-
好耶!終于發(fā)出來了!祝大家過年好?。∑鋵嵤路菥蛯懲炅说且恢蓖系浆F在才發(fā)(你)很高興糟蹋了這么好的一個梗呢?。ǎ┯酶杏X老套的故事套下去了抱歉蒼天媽咪!!又拖了半年(什)媽呀才發(fā)了三篇點梗就三百粉了還有四篇沒寫/癱。
呃關于這篇呢其實對嘉來說,瑞也是他人生的擺渡人,嘉心中未解的結應該是對瑞的不確定吧,瑞不會表達自己的愛,直到死亡也未對嘉說任何一個“愛”字,讓嘉感受到了忐忑和不安。而最后的最后,瑞說出愛后,就如瑞一開始打算的那樣,共入輪回了好耶!我堅信,無論輪回多少次,無論在哪個時空相遇,嘉和瑞都會相愛相知,每見傾心。
最后祝大家新年快樂,兔年吉祥嗷!不出意外的話,這篇發(fā)完后就暫退了,等到高考考完后,再回來補點梗,私心讓嘉和瑞祝自己高考順利啦!永永遠遠嘉嘉和瑞瑞,愿所愿皆成,去到想去的地方。祝你,也祝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