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山之后無中國?那是你不懂元曲的美
網(wǎng)上流傳著一句話:崖山之后無中國,明亡之后無華夏。
我們今天暫且不論這句話在民族、政治上的無知之處,我們僅僅從文化角度來說一說這句話的荒謬。
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滅亡是肉體或文化的滅亡,即這個民族被屠殺殆盡,或者完全被征服者同化,從語言上、生活習俗上完全被征服者同化,那么就可以理解成滅亡。
被屠殺殆盡的民族我們就不說了,歷史上例子太多了。
但被同化的民族比如說印第安人,現(xiàn)在基本上都使用被征服者的語言,如英語、西班牙語或葡萄牙語,可以說精神上已經(jīng)被滅亡。因為語言是思想的表述,思想上被同化,代表著這個民族已經(jīng)滅亡,只剩下行尸走肉的軀殼罷了。
波斯人信仰征服者阿拉伯人的宗教,使用的是阿拉伯字母來拼寫波斯文,第一外語是阿拉伯語(而不是世界通用的英語),可以說從精神上、思想上、文化上已經(jīng)滅亡。
可元朝呢?
元朝建立后,并未將漢人屠殺殆盡,反而提拔重用了許多漢人進入統(tǒng)治機構,比如劉秉忠,還有許多封疆大吏漢人世侯,如張弘范、史天澤、張柔、嚴實,嚴忠濟等。
甚至元朝的國號都是取自儒家典籍《易經(jīng)》中“大哉乾元”,宣布新王朝為繼承歷代中原王朝的中華正統(tǒng)王朝。
元世祖忽必烈尊孔崇儒并大力發(fā)展儒學等推行漢法。元武宗時期,加封孔子為“大成至圣文宣王”。元仁宗曾令王約將《大學衍義》譯為蒙文,賜臣下說“治天下,此一書足矣。”
可以說蒙古族統(tǒng)治者大力推行儒家文化,中華文化并沒有滅亡,甚至在元朝時期達到了另一個高峰。
文化是文明的直接體現(xiàn),而文學又是文化的直接體現(xiàn)。
眾所周知,中國文學史上有幾次高峰,分別是楚辭漢賦、魏晉六朝詩歌、唐詩宋詞元曲、明清小說。

諸位請看,元曲赫然名列在中國文學史上的高峰之中,與唐詩宋詞并列!
甚至有很多書,直接將唐詩三百首、宋詞三百首、元曲三百首合訂成一套書出版。

只要受過九年義務教育的人,都會背誦以下兩首元曲:
《天凈沙·秋思》元·馬致遠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山坡羊·潼關懷古》元·張養(yǎng)浩
峰巒如聚,波濤如怒,山河表里潼關路。望西都,意躊躇。
傷心秦漢經(jīng)行處,宮闕萬間都做了土。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因為這兩首元曲都是入選中學語文課本的。
能入選中學語文課本,可見這兩首元曲在中國文學史上的地位。
什么是元曲?
元曲,是盛行于元代的一種文藝形式,為元代儒客文人智慧精髓,為散曲和雜劇的合稱。散曲在元代被稱為“今樂府”。

金元之際的劉祁在《歸潛志》中說:“唐以前詩在詩,至宋則多在長短句,今之詩在俗間俚曲。”也就是說,在元代,散曲才是真正的詩。
元代詩人虞集曾說:“一代之興,必有一代之絕藝足稱于后世者:漢之文章,唐之律詩,宋之道學。國朝之今樂府,亦開于氣數(shù)音律之盛。”
元代文學家羅宗信也說:“世之共稱唐詩、宋詞、大元樂府,誠哉!”
據(jù)元曲研究專家隋樹森所編著的《全元散曲》收錄,元曲作家有姓名可考的有200多人,元曲小令3853首,套數(shù)457套,殘曲不計。

元曲成就最高的四人被稱為“元曲四大家”:馬致遠、關漢卿、白樸、鄭光祖。

而其中關漢卿最為我們熟知,他元散曲代表作為《一枝花·不伏老》:
我是個蒸不爛、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響當當一粒銅豌豆,恁子弟每誰教你鉆入他鋤不斷、斫不下、解不開、頓不脫慢騰騰千層錦套頭。
我玩的是梁園月,飲的是東京酒,賞的是洛陽花,攀的是章臺柳。我也會圍棋、會蹴踘、會打圍、會插科、會歌舞、會吹彈、會咽作、會吟詩、會雙陸。
你便是落了我牙、歪了我嘴、瘸了我腿、折了我手,天賜與我這幾般兒歹癥候,尚兀自不肯休。
則除是閻王親自喚,神鬼自來勾,三魂歸地府,七魄喪冥幽,天那,那其間才不向煙花路兒上走!

關漢卿的好友王和卿,性格詼諧幽默,滑稽挑達,寫《醉中天·大蝴蝶》給關漢卿開玩笑:
彈破莊周夢,兩翅駕東風,三百座名園、一采一個空。
誰道風流種,唬殺尋芳的蜜蜂。輕輕飛動,把賣花人搧過橋東。
元曲中成就最高的是馬致遠,有“曲狀元”之稱。他的代表作就是上面提到的《天凈沙·秋思》。
該曲是元曲中最著名的篇章,在周德清的《中原音韻》中被譽為“秋思之祖”,王國維在《宋元戲曲史》說:“《天凈沙》小令,純是天籟,仿佛唐人絕句……元曲令曲之表率”。
《天凈沙·秋思》
枯藤老樹昏鴉,小橋流水人家,古道西風瘦馬。夕陽西下,斷腸人在天涯。
這首小令不過28個字,卻把暮色中的旅途,寂寞的游子,悲涼的心境表露無遺,引起了后世無數(shù)人的共鳴。
他的《離亭宴煞》,更被周德清《中原音韻》評為“萬中無一”,明代王世貞《曲藻》說此曲“元人稱為第一,真不虛也。”
《離亭宴煞》
蛩吟一覺方寧貼,雞鳴萬事無休歇。爭名利,何年是徹?
密匝匝蟻排兵,亂紛紛蜂釀蜜,鬧攘攘蠅爭血。裴公綠野堂,陶令白蓮社。
愛秋來那些:和露摘黃花,帶霜烹紫蟹,煮酒燒紅葉。
人生有限杯,幾個登高節(jié)?囑咐俺頑童記者:便北海探吾來,道東籬醉了也。
與宋詞一樣,元曲也分為豪放和清麗兩派。
豪放派以馬致遠、貫云石為首,清麗派以張可久、喬吉為魁。
張可久的《賣花聲·懷古》,發(fā)思古之幽情,吊古傷今,讀之回味悠長。
阿房舞殿翻羅袖,金谷名園起玉樓,隋堤古柳纜龍舟。不堪回首,東風還又,野花開暮春時候。
美人自刎烏江岸,戰(zhàn)火曾燒赤壁山,將軍空老玉門關。傷心秦漢,生民涂炭,讀書人一聲長嘆。
喬吉的《水仙子·尋梅》
冬前冬后幾村莊,溪北溪南兩履霜,樹頭樹底孤山上。
冷風襲來何處香? 忽相逢縞袂綃裳。
酒醒寒驚夢,笛凄春斷腸,淡月昏黃。
運詞巧妙,用典精切,頗有李清照詞的意境。
除了漢族之外,許多進入中原的少數(shù)民族與漢族生活久了,也可以熟練地使用漢語創(chuàng)作。
比如貫云石、阿魯威、不忽木、哱羅、伯顏、薛昂夫等。
貫云石(1286~1324) ,元代散曲作家、詩人。祖籍西域北庭(今新疆吉木薩爾),元朝畏兀兒(今維吾爾族)人,出身高昌回鶻貴胄,祖父阿里海涯為元朝開國大將。

他的代表作《正宮·塞鴻秋》
戰(zhàn)西風幾點賓鴻至,感起我南朝千古傷心事。展花箋欲寫幾句知心事,空教我停霜毫半晌無才思。
往常得興時,一掃無瑕疵,今日個病厭厭剛寫下兩個“相思”字 。
當然,元朝的文學成就不僅僅是元曲,還有雜劇、南戲、詩歌、話本小說等。
元曲,在中國文學史上地位非常重要,上承唐宋,下接明清,與楚辭漢賦、魏晉六朝詩歌、唐詩宋詞、明清小說共同構成了源遠流長絢麗璀璨的中國文學。
說“崖山之后無中國”,那是不懂元曲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