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說】見殺
? ? ? ? ? ? ? ?見殺
起初,本以為趕跑了韃子便天下太平,然國堪救,人心難醫(yī)。
正所謂,?國亂見忠臣。他曾是擎天柱、架海梁,撐起了朝廷的主心骨,撥亂反正、匡世濟(jì)人,組織首都保衛(wèi)戰(zhàn),力挽狂瀾、逆轉(zhuǎn)頹勢,為全天下贏得了和平的機(jī)遇。只可惜,人心莫測。
真正的殺戮見于人心。他看到烏壓壓的黑頭向天邊漫涌,仿佛如潮水般襲來,形成一股不可阻擋的趨勢,直逼心底,迫得無法喘息。幾乎張不開口,喊不出半個字。他憋紅了臉,勉強(qiáng)泛出些笑意。瞧著這群可愛的人兒,他們?yōu)榛钕氯ゾo衣縮食,為掙一口吃的甘當(dāng)順民,平日里是沉默的大多數(shù),絲毫不敢放一聲粗氣??山裉靺s顯得格外興奮,在這頭顱橫陳鮮血灑布的法場上,他們出奇地激動,大呼大嚷,以致于縱情忘我。禮教之邦的人民熱烈的愛看殺人呀!?。?/p>
這一刀下去倒也痛快!讓他看清了世間的真面目,黑白交雜,善惡相間,渾沌如一。道德未可教化,禮義廉恥,只是偽善的一張皮。人心譬如烈火,冷若寒冰,世態(tài)炎涼,反復(fù)無常。天下猶能救,人心不可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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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來,黨同伐異乃天下小患,戡平內(nèi)亂之時,必澄清玉宇,一掃污濁之氣!萬沒料到,世事難為,國堪救,人心難醫(yī)。
他曾夸下???,“予吾軍馬錢谷,吾一人足守矣?!币苍⑾萝娏顮?,“愿假以便宜,計五年,全遼可復(fù)?!被实鄞笙玻灾厝?。遂振作精神,整飭軍旅,訓(xùn)練鐵騎,固守遼東。然退山中賊易,退心中賊難。或許,私心作怪;或許,君心難測。最終,萬事皆休,只落得千刀萬剮。
真正的殺戮見于人心。他瞅定劊子手,一刀一刀割遍周身,哪怕白嶄嶄的血肉擺在面前,亦不曾有過半分怯懦,竟然不吭一聲??汕浦坪樗绲娜巳?,涌過堤防,漫過法場,近乎瘋狂地向他涌來。兀地,哀嚎聲炸起,他頓時駭破胸膽。那千百張扭曲的面孔,瞬間變得猙獰可怖,一股不可阻擋的趨勢,逼迫他心中不得喘息。昔日對他格外尊重的鄉(xiāng)親,今天要分食他的血肉,掏空他的臟腑。禮教治下的人民,異乎尋常地愛著吃人?。。?/p>
痛苦格外慘烈,真相格外清晰。慘的并非凌遲,痛的只有人心。公平正義全然不重要,勝者王侯敗者賊。俗人們從不關(guān)心天下大事,他們只想渾渾噩噩的活著,哪怕嘴里叼著人肉血食,未嘗不可以咕嘟一聲咽下肚,將是是非非戲弄于舌間,化成茶余飯后無足輕重的話題。千古以來,從未變過。天下猶能救,人心不可醫(y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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