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八、這算是表白嗎?】
梅香忐忑不安的撫著心口,深吸一口氣,李繼賢扶著她跨過門檻,許秀蘭抬起頭,剛好和梅香對視上,梅香先行禮,“表姑姑您好,我,我是梅香,您來了這幾日我我還在醫(yī)院,不能去接您,請您不要見怪。”
“都長這么大了,我頭一次見你,你還在弟妹肚子里呢?!?/p>
“是了,爹娘在世時常常提起您,說表姑姑是最和氣不過的,這次,表姑姑既然來了,就多住些日子,侄女一定好好招待您?!保哪亩纪嘎冻鲆环N紅樓夢的趕腳)
“嗯,果然不錯,知書達理,有點兒像弟妹了?!?/p>
許秀蘭皺著眉頭,用挑剔的眼光打量著梅香,她的目光落到梅香的手臂上,今天熱了些,梅香換了身中袖,露出嫩白的小臂,這引起了許秀蘭的不滿,哪有女兒家露出肌膚的?
盡管她生活在繁華的大上海,見多了穿各色衣衫的女孩子,她還是不能容忍女孩子穿成這樣,哪怕梅香裹的很嚴實了,就露出一小段胳膊也不行。
許秀蘭冷哼一聲,“一點兒女兒家的矜持都沒有,穿成這樣就出來了,讓別人看見了還不笑話?!?/p>
梅香咬著嘴唇不吭聲,李繼賢可受不了了,哪有這樣的人,頭一次見面就這么過分,還要評判別人的穿著,太沒有禮貌了。
“娘,表妹讀的是師范學校,學校里的女孩子都是這么穿的。”
孫傳祖剛替梅香說了句話,就被許秀蘭訓了,“所以我就說不應該有什么西洋學校,把女孩子都教壞了,一個個的不像話,三從四德,男尊女卑全都渾忘了。”
“表姑姑,現(xiàn)在和過去不一樣了,我念書是我爹同意的,他覺得女孩子就應該多讀書,所以送我去學校接受新時代的教育,您要是有意見,可以去跟我爹說。”
許秀蘭臉上不大好看了,“女孩子如此口無遮攔,日后進了門可要好好改改?!?/p>
“進門?進什么門?”梅香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這次來,不光是為了看你,你和傳祖的婚事也該辦了,你也不小了,哪有十八了還不嫁人的,傳祖也不小了,出去留洋這么多年,也該回家傳宗接代繼承家業(yè)了?!?/p>
梅香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的望著孫傳祖,用眼神詢問他是這么回事,孫傳祖則愧疚的低下頭,他還沒有來得及說啊啊啊啊??!
“表姑姑,表哥不是跟您說了我們解除婚約,您為什么又提婚事?”
“你們兩個孩子懂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來都是這樣的,你們怎么可以擅作主張?”
梅香毫不客氣,“表姑姑,退婚是我爹娘的意思,更是我和表哥的決定,你們所謂的指腹為婚根本就是剝奪我們的人權(quán),是封建糟粕,我們是不可能同意的?!?/p>
許秀蘭Duang的放下茶杯,“這樁婚事是當年與你爹娘一同定下的,如今他們已經(jīng)作古,就由我這個做長輩的說了算,由不得你不同意。從現(xiàn)在開始就不要出門了,書也不要去讀了,女子無才便是德,讀那么書還不如早點嫁人生孩子,傳宗接代才是女人的使命。”
“我的終身大事自己做主,現(xiàn)在是自由戀愛的時代,即便您是表哥的親娘,也無權(quán)干涉我的人生?!?/p>
李繼賢實在聽不下去了,“夫人,您這話說的太過了,現(xiàn)在是新社會,女孩子一樣可以建功立業(yè),不比男人差,現(xiàn)在講究男女平等,男尊女卑是封建糟粕,早就該廢除了?!?/p>
雖然知道不禮貌,可他也不愿意看著梅香被欺負。
許秀蘭抬眼看著李繼賢,從他一進門許秀蘭就很不滿意,這個梅香是這么回事,明明都有未婚夫了還跟別的男人在一起,太不像話了。
“你是什么人?我在和我的侄女說話,你插什么嘴?一點家教都沒有?!?/p>
“如您所說,我確實唐突了,還未做自我介紹,晚輩李繼賢,見過夫人?!?/p>
許秀蘭冷冷的道,“你算是哪門子的晚輩,毫無教養(yǎng)可言,一個外人隨便和我們家的女孩子廝混在一起,簡直可惡?!?/p>
“表姑姑,他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我喜歡的人,您說我什么都可以,但是您不能對我喜歡的人發(fā)脾氣?!?/p>
孫傳祖差異的看著梅香,李繼賢對梅香的心意他是能猜到的,只是不曾想梅香對他亦是如此。
李繼賢欣喜,驚喜,心情復雜,望著梅香。
“什么?”許秀蘭重重一拍桌子,“成何體統(tǒng),一個女兒家把喜歡不喜歡的掛在嘴上,毫無廉恥之心。”
“我怎么沒有廉恥之心了?我追求自己的幸福哪里有錯了,您說話不要太難聽了?!?/p>
“娘,您別說了行嗎?我和表妹的婚約早就解了,您為什么要再提?”
許秀蘭瞪著孫傳祖,十分的不滿他為梅香說話。
“我敬重您是表哥的親娘本想對您禮敬有加,可您實在是太過分了,您對我不滿意可以說我,但是你不能不分青紅皂白和我喜歡的說這么難聽的話,他也是我請回來的客人,請您自重?!?/p>
梅香說的堅定無比,鏗鏘有力,她受委屈沒關(guān)系,可就是不能傷害到她身邊的人。
許秀蘭被氣的不輕,梅香拉著李繼賢就走,孫傳祖左右為難,許秀蘭又安撫不好,他也只能先去追梅香。
“表妹等等,”
梅香站住,“怎么了表哥?如果你是來興師問罪的,那我無話可說,我沒錯,我是不會道歉的?!?/p>
李繼賢拽拽她的袖子,梅香為了他懟了許秀蘭,他已經(jīng)很不好意思了,要是再和孫傳祖鬧的不愉快,以后還怎么見面呢?
“我不是這個意思,對不起表妹,今天的事情都是我不好,我應該提前跟你說一聲的,你也別生我娘的氣,她就是這樣,不高興的時候什么話都說的出來,繼賢哥你多擔待,我娘話說的難聽,但她人不壞,真的對不起。”
“你別放在心上,沒關(guān)系?!?/p>
“我為什么不生氣,我也不高興,我心眼小,沒法擔待,她仗著是長輩就可以為所欲為嗎?我不買賬,偏要和她計較?!泵废愕膼墼鞣置饕彩撬羁蓯鄣牡胤?。
梅香扭頭就走,孫傳祖更為難了,可他也不能說什么,畢竟是許秀蘭不對,說的這么難聽,梅香生氣也是理所應當?shù)摹?/p>
李繼賢追了上去,“別生氣,氣壞了咋辦。”
兩人走的遠了點,梅香突然停下來,“你就和稀泥吧,什么叫不放在心上,明明就是她欺人太甚,我就生氣,這么過分的人,我才不要原諒她。”
梅香滿臉都寫著不高興,能看得出來她現(xiàn)在很憤怒,可是梅香不是會朝別人發(fā)脾氣的人,她在極力控制著脾氣,深呼吸,然后仰天長嘆。
李繼賢伸手拍了梅香的腦袋,“行了,別嚎了,你餓不餓?陪你去吃東西。”
“好啊?!泵废愕拖骂^,然后想了想,看著他,“我剛才的話不是假的,也不是為了賭氣,是發(fā)自真心。”
梅香為剛才的事做了解釋,李繼賢什么都沒說,揪揪她的頭發(fā),許久沒去阿滿那剪頭發(fā)了,原本的短發(fā)已經(jīng)及肩,梅香極具創(chuàng)意的在腦后扎了兩個小辮子,俏皮又可愛。
許秀蘭氣的頭暈,丫頭們和有財都躲著她,只有賢兒端茶倒水,一直在跟前伺候著。
“娘啊,您說您這是何苦呢,好容易來一趟好好住幾天不好嗎?我從一開始就不想履行婚約,表妹也是,舅舅既然做主解除婚約您又何必執(zhí)著,表妹的性子倔,如果您執(zhí)意如此,她就是拼著一死也不會同意的,若是表妹有個三長兩短,我們怎么對得起舅舅舅母?”
孫傳祖苦口婆心的勸解,許秀蘭就是聽不進去,頭回見面就鬧的不愉快,許秀蘭對梅香的印象差到了極點,梅香肯定不會介意,反正又不常見,許秀蘭對她滿不滿意有什么關(guān)系。
經(jīng)過這次矛盾,許秀蘭倒是不想讓孫傳祖娶梅香了,梅香不是善茬,也不符合她心目中好兒媳的標準,把她娶回家,自己這個婆婆的位置坐不踏實的,可也不能就這么算了,梅香不尊重她,讓她受了氣,許秀蘭怎么可能善罷甘休,一定要梅香親賠禮道歉才肯罷休。
她想的是挺好的,可真要實現(xiàn),怎么可能。
梅香的脾氣那么直,要她道歉比登天還難,她不是不會變通,只是愛憎分明,許秀蘭是表姑姑又不是親姑姑,一年到頭也見不上一次,就算是得罪了又能怎樣,大不了以后不來往了,反正這樣的親戚不認也沒什么損失。
孫傳祖就是因為知道這一點,才更加為難,一邊是親娘,一邊是表妹,兩邊都不能得罪,都說不通,孫傳祖急得團團轉(zhuǎn),卻一點辦法都沒有。
梅香簡單收拾了幾件衣服和李繼賢去梅益遠那住了,眼不見為凈!
梅益遠這兩日忙著招待大領(lǐng)導,這個大領(lǐng)導叫朱向松,據(jù)說是某個地方的一把手,借著蔣鴻盛這件事下來視察,說是體察民情,其實還是想撈一筆。
可梅益遠也不傻,想讓他拿錢出來,那他之前就不會揭發(fā)蔣鴻盛受賄了,如今是疫情期間,他也不好得罪大領(lǐng)導,只是每天好吃好喝的伺候著,打著哈哈敷衍著,就是不提錢的事兒,上面撥下來的救災款他第一時間送去醫(yī)院,朱向松想撈錢,可上面有規(guī)定,他不能明目張膽的來,加上梅益遠隔三差五的哭窮,還說要跟上面申請經(jīng)費,朱向松就慫了,也不能給梅益遠穿小鞋。
梅香知道朱向松住在梅益遠的房間,所以她盡可能的遠離那里,住在梅公館東北角的一間小屋里,這里偏僻又安靜,李繼賢還是住之前的小院,互不干擾。
那天在梅香在李繼賢面前承認了喜歡他,李繼賢雖然什么都沒說,可梅香心里明白,他們也像以前一樣,沒有更進一步,但并不影響兩人的關(guān)系,依舊一起發(fā)放物資,一塊談天說地,東拉西扯。
許秀蘭在梅家又住了兩日,孫傳祖要陪她,也不能回學校去,著急上火,梅香把這件事告訴了梅馨,梅馨也覺得許秀蘭過分了,所以她也不準備回家去拜見。
如果是以前的梅馨,一定會勸梅香去道歉,現(xiàn)在不會了,她完完全全和梅香站在了同一條線上,許秀蘭這么封建,她可不舍得讓梅香受委屈。
丁潔拉著鶴情去梅公館找梅香玩,把他們倆的事都跟梅香說了,梅香也支持,還玩笑著說要參加他們的婚禮。
“其實我還是很擔心,我怎么樣都無所謂,我不想小姐被流言蜚語傷害?!?/p>
梅香望著鶴情,“玉姐姐如果怕這些,就不會走到今天了,她都不怕,你又何必擔心呢?”
丁潔甜甜一笑,“對嘛!有什么我們一起面對,都決定要在一起了,干嘛要管別人怎么說?!?/p>
鶴情抿著嘴笑,笑的很好看。
陽光多燦爛啊,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梅香和丁潔并排坐著,說著悄悄話。
丁潔能找到幸福,梅香打心里高興。
真是個美好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