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御坂美琴是魔術師(三十五)

遺憾的是,御坂旅掛不是神明,他所能做的只是預測命運,而不是撰寫命運。按照他一開始的考量,御坂美琴靠著他給予的力量刻苦融會貫通以及自身對魔術的學習,足以在和大多數(shù)魔術師的戰(zhàn)斗中取得勝利或者全身而退。
旅掛從來沒有設想過現(xiàn)在的狀況,美琴不是在全盛狀態(tài)下對敵人發(fā)起的挑戰(zhàn),對于應該選擇撤退,至少也該觀望上一陣的戰(zhàn)斗她直接奔向了戰(zhàn)場。
美琴在戰(zhàn)斗之初便毫無保留一大部分就是出自她現(xiàn)在的狀態(tài),她現(xiàn)在的狀況看上去處于上風,但只有她本人知道強力攻擊之下的她宛如是在斷崖之上走鋼絲,唯有加快速度小心奔走才能避免尸骨全無的慘劇。
如果不盡快的解決戰(zhàn)斗,現(xiàn)在的局勢馬上就會被逆轉(zhuǎn)。
美琴幾乎就是在破釜沉舟,雖然沒法思考自己為什么會這樣做,但是她知道現(xiàn)在的自己處于異常。
佐天淚子的命沒那么重要,她犯不著用自己的命來救她的命,也沒必要在泥菩薩過江的時候還惦記那份口頭山給盟約,而且從一開始她們就沒有約定不能甩掉隊友逃跑。
但是,即便如此,美琴還是選擇了沖出來戰(zhàn)斗,那時候的淚子似乎也認為美琴一定會出現(xiàn)。
那句“御坂美琴,就是現(xiàn)在?!弊屆狼僭谝凰查g感到了前所唯有的熱血沸騰,像蒸汽機一樣充滿了動力,迫不及待的想要釋放這份力量。
她需要我。
大概驅(qū)使美琴的就是這樣不靠譜的想法吧。和執(zhí)行命令、完成委托不同,淚子需要的不是任何能夠做到的人出現(xiàn)就可以,她需要的是美琴,即使美琴做不到也是。
所以,必須去回應才行。
我想要救的只是你。
體力應該在施展了教皇級火焰魔術就幾近極限的美琴突然感到身體的內(nèi)側(cè)涌起了不可思議的力量。
“啊——”
充盈在胸口的涌動讓美琴不禁大吼了出來,她從來沒有在戰(zhàn)斗中做出控制不住情緒這樣失去理智的事情。
也從未如此感覺自己戰(zhàn)無不勝。
就在這樣熱血的時刻,美琴的心中仍然有一片平靜的地方。像波瀾不驚的深藍海面,一根潔白的羽毛徐徐飄落,躺在海面上蕩起淺淺的漣漪,少女彎下腰將羽毛撿起,包裹在手心,抵在胸膛上,對著遠方祈禱。
如果自己現(xiàn)在是在為她而戰(zhàn)的話,為了白井黑子不得不打倒對手的話,此時又會是怎樣的一番景象呢?
是不是有一天真的能為你而戰(zhàn)呢。
美琴期待了起來,真正全心全意為他人而戰(zhàn)的那一天的到來。
那么,必須要從這里活下來才行呢。
美琴沒有預兆的放緩了攻勢,她身邊的兩個人在同時發(fā)現(xiàn)了她的變化,但做出的結(jié)論卻完全不同。
薩萬感覺自己還是等到了美琴力竭的時刻,勝利和神明還是站在他這邊的,他的正義是必勝的。
而淚子在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佐天淚子,就是現(xiàn)在!”
美琴低下身子,薩萬的上半身整個暴露在了淚子面前,準備對美琴做出反擊的他沒有任何退后或者向兩邊閃躲的準備。
正因如此,此刻端著狙擊槍,將黝黑的槍口對準他的淚子在他眼中比任何時刻都要邪惡,比任何時刻都要讓他意識到危險。
躲不過去了,即便身體還能動,就在身邊的美琴也不會讓他躲開。正面接下淚子的槍擊是薩萬唯一的選擇,也是他的命運。
神啊,這是你給我的試煉吧。神啊,您是在驗證我的忠心吧。
薩萬當然看不到自己臉上的恐懼,他只是在欺騙自己罷了,若是神的安排,他無論怎么慘都一定會活下來吧,但是他內(nèi)心深處其實相當不安,他很害怕。
他真正想要說的話語是,
神啊,救救我吧。
但是,神似乎沒來得及趕到薩萬的身邊。最后一發(fā)魔彈貫穿了他的肩膀,在巨大的沖擊之下,原本就沒能用力站在地面上的薩萬向后飛了出去。
而且他的不幸在剛剛開始。痛覺還沒有好好的傳達到大腦,更甚于淚子帶來的恐懼便迎來上來。
應該力竭了的美琴居然向著飛在空中無法閃避的他全力跳了過來,左手抓著四支黑鍵,達到了一只手所能持有的上限,戴著黑色手套的右手正在聚集魔力,灼熱到手邊的空氣出現(xiàn)了扭曲。
第一次, 薩萬感覺到死亡就在自己身邊,他不是永遠的勝利者。
還有,死定了。
美琴兩次甩手,四支黑鍵以兩只為一個單位從薩萬的左右兩邊瞄準了他的腦袋**過去。在魔彈的作用下,薩萬已經(jīng)沒辦法使用魔力了,身體強化殘余的強度不足一百讓他避免魔力凝結(jié)而成的黑鍵對他造成致命傷。
四支黑鍵無一落空,全部按照美琴的計算抵達了它們應該到達的地方。
薩萬以為他會躺倒在地面上等待真正死神的降臨,但是他的背卻沒有接觸到地面。
魔術的作用讓黑鍵沒能完全奪取薩萬的意識,也許他失去了思考能力才會更加幸福一點。
少女的右手抓著薩萬的腦袋,正是如此,他才沒有倒在地面上。而是跪在了少女面前,依附著少女的臂力維持著現(xiàn)在的姿勢。
少女仁慈的張開嘴巴,輕聲道。
“祈禱吧?!?/p>
薩萬逐漸變黑的視線中,唯有少女的眼眸是那么清晰。既無慈悲,亦無同情,沒有憤恨,沒有喜悅,沒有血腥,沒有勝利。
她是否相信著正義呢?
她是惡嗎?
她是在為什么而戰(zhàn)呢?
薩萬沒有太多時間思考了,盡管如此,他卻前所未有的平靜,他不需要任何的答案。
其實他早就應該明白的,他從來都沒有相信過神明,所謂正義也只是他向著神明褻瀆的一種方式。但是他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相信自己的謊言的呢,也許就是在那個瞬間,他就被神明下達了死刑吧。
薩萬在最后的時刻開始了想象,他需要祈禱的神明是什么樣子的呢?他相信的神明是什么樣子的呢?想要殺死他的神明是什么樣子的呢?
不,其實根本不要想象。
她不就在這里嗎。
少女置自己于死地,卻毫無殺意,她像一臺機器一般,沒有感情卻能精準的完成任務。
對世人有著同等的愛,對世人懷著同等的祝福的神不就應該是如此的空虛嗎?
薩萬笑了,驅(qū)動沒有知覺的聲帶囁嚅道,沙啞的像是電子合成音。
“神啊……”
他向著少女祈禱,他向著少女詛咒,他向著少女傳達著他的一切。
然后,潔凈的火焰猛地吞噬了薩萬,像是涅槃的花朵,盛開著,凈化著,祝福著。
其中的身影在不知痛苦,還是幸福中燃盡了,終于化為沒有罪孽的黑灰,身體和靈魂一起在火焰中結(jié)束了作為人類的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