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席上腐談》宋末元初 俞琰 (二)
1 ? 琵琶有另一個名字叫鼙婆,唐朝詩里面的琶都應(yīng)該讀入聲,發(fā)音弼。 王昭君懷抱琵琶演奏,那種琵琶是胡人重新改造過的,形狀比較小。昭君看到改造后的琵琶笑著說“渾不似”(完全不像的意思),到現(xiàn)在被訛為胡撥四。 2 觱、栗二字,在《豳詩》、《說文》是說“觱作為畢來用”朱晦庵說“篳栗原來的名字叫悲栗,是說這個聲音悲壯。悲、觱、畢,三個字發(fā)音很相似?!? 3 張衡的《四愁詩》說“美人贈我金錯刀?!惫糯腻e即是現(xiàn)在的磋。磋(千個反),北方人讀錯,發(fā)去聲,南方人讀錯,發(fā)入聲,其實是同一個字。 4 須眉,在《荀子》里寫為須麇。楊倞注解說“麋與眉是同一個意思,髭須也有寫成茲疏的?!? 《荀子》里又說“龍茲?!眲⑾蛟凇读信畟鳌防镎f“龍疏,火席的名字?!睏顐娮⒔庹f“茲與髭同一個意思,另有寫作須。”龍茲就是龍疏,因為二字讀音相近。 5 《郊特牲》說“筦簟之安,而蒲越藁秸之尚?!薄蹲笫蟼鳌氛f“天路越席,越戶括反?!? 現(xiàn)在在錢塘市場所賣的蒲合,就是越。因為越讀為合,音訛了的緣故。 6 柫,指水車的柫,楊倞以為是連枷,枷是打稻子的器皿,不是柫。 7 古時候的承霤,是用木頭制造的,用來承接屋檐下雨水的槽,也就是如今的承落。 8 崔豹《古今注》說“長安的御溝稱為楊溝,因為上面栽種高大的楊樹?!庇姓f“羊溝,因為羊喜歡用角去抵觸墻垣,人們挖溝來隔羊去抵觸墻垣,所以稱為‘羊溝’?!? 我以為現(xiàn)在的人因為水溝都設(shè)在庭內(nèi)而見不到了,而說為陰溝,那些在庭外能見到的水溝,稱為陽溝。 9 吳人將積薪稱為柴。積(音祭)也就是在《周禮天官》中的委積之積,鄭玄注解說“委積是牛、羊、豕、米、薪柴和牧草?!? 《釋文》說“積(子賜反)?!爆F(xiàn)在訛為祭,因為準(zhǔn)備委積日子剛好是為了祭祀而準(zhǔn)備。 10 《禮記》說“天無二日”,《孟子》也說“天無二日”,也有如《春秋左氏傳》說的“天有十日”,是指十干甲至癸?!读凶印氛f“堯時十日并出”,而《莊子》、《淮南子》也認(rèn)可列子這樣的說法,雖然說是寓言,這不過分嗎? 有人說“有兩個太陽一起出來在那兒相互打斗,這可是記載在史書上的,不可以說沒有?!? 我說“不對。所謂的唐朝的乾符六年十一月,有兩個太陽一起出來在那兒相互打斗??隙ㄊ翘杽偝鰜頃r,水中映著的太陽在搖蕩,感覺是上是下還未確定,于是當(dāng)成兩個太陽在那兒相互摩挲。天怎么可能有兩個太陽?” 11 ? 二十八宿里有房日兔、畢月烏,丹書上說“烏月兔,是指日月之交?!薄兑住芬詾殡x為日,陽中有陰;坎為月,陰中有陽。 12 張橫渠以為陰陽的精元,互相藏在對方的宅中。 兔子四條腿,漢朝的張衡認(rèn)為兔子屬于陰類,因為是偶數(shù);鳥踩地有三個痕跡,是屬于陽類,因為是奇數(shù)。 我認(rèn)為兔子從來就屬于日,因為月亮中有兔子,那是月亮受日光照射的光。丹家借用它來比喻神入氣中,就如日光照入月亮里,兔子形狀在月亮是日的法象,所以丹書有說“月者藥也?!庇谑鞘浪妆阋詾樵铝林械耐米邮菗v藥的,真的是妄語。 現(xiàn)在看數(shù)百步之外山上的行人,猶如白蟻那樣大小,再離個數(shù)十里,連山都看不見了,何況月亮在天上,高高在上離我們有數(shù)萬里,怎么可能見到月亮里的兔子呢?假設(shè)月亮果真有兔子,那這兔子該大到不知道什么樣了。 13 張衡以為后羿向西王母求不死藥,后來被后羿的妻姮娥給偷吃了,然后姮娥飛到月亮上去了,成為月亮上的蟾蜍。 劉昭一直在夸贊張衡的天文很厲害,但是看看張衡如此說嫦娥與蟾蜍,難道也要承襲前人的荒謬嗎? 14 《晉志》說“義和占日,常儀占月,區(qū)車占星儀(音蛾)?!爆F(xiàn)在人們以為月亮中有位婦人名叫嫦娥,因此將日月合稱為羲娥,真是荒謬到極點;以為月亮中有婦人嫦娥,妄語;又以為月亮上有座廣寒清虛府,這是妄語再加亂說。 15 月亮中有蟾兔桂樹的說法,都是瞎說。但在戰(zhàn)國時期就開始有這種說法,比如《楚辭》說“夜光何德,死則又育。厥利維何,而顧菟在腹?!? 朱晦庵說“菟就是兔。世俗傳說桂樹蟾光,我已經(jīng)疑惑很久了。或者人們以為日月在天上,就如兩面鏡子互相對照,大地在日月的中間,所以日月若出現(xiàn)微黑的地方,應(yīng)該就如鏡子中映照到大地的影子,看著略微有些像蟾兔桂樹,絕對不是月亮中真有蟾兔桂樹?!闭f的真有道理,足以破除千年來的疑惑。 16 宋蒼梧王指使楊玉夫等候織女渡河,說“見到織女向我匯報,沒見到我就殺了你?!睏钣穹蛴谑菤⒘怂紊n梧王。 織女是一顆經(jīng)星屬于萬古不移的貨,怎么會渡河呢?那是因為丹家運(yùn)行夾脊之氣上升到昆侖頂中,他們稱為這是黃河逆流;又將任督二脈稱為天河,因為利用牛郎織女來比喻人身體的陰陽交媾。故杜子美的《天河詩》有“牛女年年度,何曾風(fēng)浪生?!边@樣的句子。 張文潛的《七夕歌》里以為織女有一夜之歡,才說“猶勝常娥不嫁人,夜夜孤眠廣寒殿?!边@些都是那幫騷人才士在嘲風(fēng)詠月,不過是一時的游戲話而已,怎么能當(dāng)成有這事的理由呢? 織女,星星的名字,怎么可能有機(jī)杼之具?武后七夕在宮庭里得到金梭,這是那些宮人在扯淡罷了。就如說真宗獲得天書一樣荒謬,天有書嗎?這是王欽若那幫人在拍真宗的馬屁啦。 17 ? 黃河源自于地上的昆侖山,往東流到磧石,所以夏禹疏導(dǎo)河流時,是從磧石開始。 天河在天上隨著天道運(yùn)轉(zhuǎn),晝夜不定,怎么可能是黃河的源頭呢?李太白有說“黃河之水天上來”,那是李太白以為昆侖山在天上。天河與海是霄壤高下之別,這是劃著木筏就能到的嗎? 張華在《博物志》說“乘槎入天河,見牽??椗??!边@是很明顯的扯淡。 18 《列子》以為女媧氏煉了五色石來修補(bǔ)天,儒士譏諷他在扯淡。天從來都沒缺過口,即便有缺口,怎么可以煉石來補(bǔ)呢?而且天體總是在運(yùn)行不會停下來,從哪里著手補(bǔ)起?儒士的譏諷實在很真誠。 列子其實不知道五色石,是用來比喻人的五臟之氣。這是在講養(yǎng)生的方法,如果人可以潛神內(nèi)視,那么五臟之氣會聚集到丹田,通過丹田熏烝,到達(dá)大腦。 人的大腦就是昆侖,在最上方就像天,補(bǔ)天之說就是黃庭經(jīng)里面所講的填腦,經(jīng)里面說“子欲不死,修昆侖?!本褪钦f這件事。 世俗說“江東采石”,傳說女媧補(bǔ)天時,煉五色石的地點就在江東,所以名為采石,這是以訛傳訛。 19 女媧氏繼承了伏羲氏,后代以為女媧是伏羲的妹妹古時候的圣女,顓頊的母親。真的是這樣嗎?而且其丈夫的姓氏是女媧,很像女直國的國名,又比如在《左氏傳》有所謂的女艾,在《莊子》有所謂的偊女高,《孟子》有馮婦,難道都是指婦女嗎? 20 《書》說“皇天后土?!被适侵复?,后是指厚,在古時候后、厚是通用的。楊州后土夫人祠塑造后土為婦人的形象,這非?;闹嚒? 在《月令》說“其神后土。”注解說“是顓帝的子孫。”在《祭法》“共工氏統(tǒng)治九州時,他的兒子就叫后土,他平定九州,所以祭祀他稱為社?!薄蹲笫蟼鳌芬舱f“共工氏有個兒子叫句龍,就是后土。”這可能是個婦人嗎? 古代稱天子為元后,稱諸侯為群后,如果后土是婦人,那么后夔、后稷也可以是婦人了? 21 朱晦庵說“如今在祭祀天地山川神明,都是在塑像面前祭祀,這太沒有道理了?!? 我按照《西漢郊祀志》說法“天地合祭,位皆南向,同席共牢。高帝高后配于壇上西向,亦同席共牢?!边@是取乾父坤母的意思,當(dāng)時并沒有塑像。那些山川之神與天地神祗,原本就沒什么形像,現(xiàn)在把東岳神塑成帝王形象,塑婦人形象當(dāng)東岳神的妻妾,那么不知是他娶何氏為妻,還是買何氏為妾? 22 每個地方都有土地廟也稱城隍廟,因為它的位置在郡城之下。古時候人們鑿?fù)劣脕碇斐鞘校浅鞘械紫聼o水稱為隍,有水稱為池。 《易》說“城復(fù)于隍?!笔撬^的泰之上六,到極處會逆反倒轉(zhuǎn),成為否之初六,就如城圯,將土又重新填在隍。因為有城市則必定有隍,縣無城卻稱土地廟為城隍廟,憑什么? 23 ? 《呂氏春秋》說“魯哀公問孔子‘夔只有一足,你信嗎?’孔子回答說‘我們在調(diào)整六律來和八音時,一個人足以勝任?!蔽覀€人認(rèn)為哀公所問的意思,他以為夔是獨(dú)腳鬼。 有人說軒轅有四個眼睛、唐堯長八條眉毛,這肯定是道聽途說不可當(dāng)真,一般的街談巷語也都是如此。 《東漢曹褒傳》說“章帝對班固說‘堯作大章,一夔足矣。’”這應(yīng)該是古時候就有的話,和孔子回答哀公的話意思相同。 夔是虞舜時期教導(dǎo)胄子音樂的音樂家,哀公以為夔是獨(dú)腳鬼,差很多??!獨(dú)腳鬼其實是指山魈,來看道家的《煙蘿子圖》,上面畫的山魈連胲一足,所以唐詩描寫道“山鬼趫?zhí)ㄒ蛔恪?,怎么可以將夔認(rèn)為是鬼呢? 24 《孔叢子》說“土石怪夔罔兩?!薄秶Z》說“木石之怪稱為夔罔兩”沒有見到說只有一足的說法。在《莊子》中說“夔是一足,他利用趻踔(跳躍)方式行走?!弊⒔庹f“夔,只有一足的野獸。身子像牛,但是無角,叫的聲音如打雷,被黃帝殺了,然后剝皮制作成鼓,敲此鼓,鼓聲能傳達(dá)到五百里遠(yuǎn)?!碧婀至?! 25 《東漢西南夷》說“狗國是黃帝時期槃瓠的后裔”槃瓠,極為可笑的說法,按照道理來講可以知道肯定沒有槃瓠。 一般道理說不過去的肯定是沒有,我們要和明白事理的人講道理,不可與庸人小孩辯論。大部分講些奇怪話的人,多數(shù)會說是黃帝時期發(fā)生過的,愚昧的人以為是真的就信了,可是有學(xué)識的人不會去相信。 26 大孤山形狀如一只履,小孤山形狀如一瓣香,二山所對的是彭浪磯。 現(xiàn)代人以為小孤山是小姑,彭浪是彭郎,說彭郎娶了小姑為妻。江上行船的人家遇到他們的廟,都會致敬。 27 溫州的土地神杜十姨沒有丈夫,五撮須相公沒有老婆,于是溫州人便把杜十姨迎來與五撮須配對,二神合住一座廟。 杜十姨是誰?就是杜拾遺啦。五撮須又是誰?是伍子胥。杜甫如果現(xiàn)在能知道這情況,肯定笑著對子胥說“你是相公,我是十姨,怎么,我都成雌的了?” 28 近來我去拜訪廉司李裕僉事,說“江陵的北邊有個奉甲站,剛開始我不知道奉甲是什么意思?后來去咨詢當(dāng)?shù)氐母咐希麄冋f是春申君居住的地方。春被訛為奉,申被訛為甲?!? 29 有位從中原來的朋友,他說北方有牛王廟,墻壁上畫有百牛,牛王畫在正中。我問“牛王是誰?。俊彼卮鹫f“是冉伯牛。”嗚呼!冉伯牛成牛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