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程鳳臺當初是要和商細蕊分手
戰(zhàn)爭一起,周圍的有錢人都在賣房子、賣地的準備往南跑或是出國。商細蕊出入上流社會,怎么可能沒有察覺。他只是在等,等到那一刻來臨,甚至理由他都已經替程鳳臺想好了,畢竟他一大家子人呢!
可真到了這一天,親口聽程鳳臺說出來,他又舍不得了。他指著外面一地的金銀財寶對程鳳臺道“外面的都給你,你留下”,程鳳臺答“我躲躲日本人,就回來”。然后,商細蕊忽然抑制不住自己的眼淚,突然過去抓住程鳳臺的衣領把他按在炕上,惡狠狠的道“我有的,都給你,你留下和我過吧!”說著他不停地用嘴去蹭蹭鳳臺的臉,以至于程鳳臺的臉都被他蹭紅了。
程鳳臺說的回來是真,還是假?是假,他不會回來了,即使回來也不一定再回北平。范漣也是領著一大家子舉家又遷往重慶,他們的最后的目的地都是海外。
商細蕊的上等飯,只給程二爺吃。可真是經此一別,應是良辰美景不再,他縱有千種風情更與誰人說了。
程鳳臺又說“要不你跟我走,就當票戲”。這不是正式的問法,只是隨口一說,當不得真。如果他真要帶,就不會說“我還回來”這句話了。
但程鳳臺心里其實很想娶商細蕊做姨太太的??吹皆〉也荒苋⒂崆啵故峭μ?zhèn)z人可惜的,對著商細蕊也說過幾次“就像我也不能娶你”這樣的話,說明他想娶。但被商細蕊譏諷道“難道倆人就非得一男一女似的,住一個窩里,再孵一堆蛋,才叫在一起嗎?”,很顯然商細蕊對這樣常規(guī)性的、世俗性的情況嗤之以鼻,不止一次明確表態(tài)他不會離開北平,程鳳臺之前兩次試探得到的都是否定答案。
如第一次書里描寫過年時的場景,程鳳臺坐在大長餐桌首席,兩旁坐著妻兒、妹妹還有一些親戚,只見最后還空著兩個座位,于是他很惆悵,想到了商細蕊,怕他一個人過年孤單。
跟不跟他走這樣的事沒法強迫,商細蕊打定主意不走。那他們除了分手,還有其他可選擇的嗎?
東北臨行前的第二次見面,程鳳臺給他送支票和白梅樹,還親自給樹壓土。他讓這棵樹代表他,留下來和這株紅梅樹作伴,也可以說他的心在這里扎下了根??扇硕际巧聿挥杉?,二奶奶,兒子,妹妹等一大家子的人都指望著他!就像原文說的:“這些人都是他的身外之身”,身外之物他可以不要,可這些身外之身他如何拋棄?
那天,倆人在梅樹下吃飯,氣氛忽又愉快了起來,好像離別在很遠的地方一樣。等程鳳臺去東北炸九條,臨別非要去見見商細蕊,誰知商細蕊不在,他只得開車走了,商細蕊看遠處一輛汽車,直覺就是程鳳臺,他拔腿就追,日本人以為他是反日分子,差點沒打死他。程鳳臺趕緊攔住他們,并讓他們停車。他和商細蕊,倆人一個車里一個車外的,臉貼著臉,頭抵著頭,難舍難分,但最后程鳳臺還是走了。這樣的情景書里出現過兩次,第一次也是程鳳臺被日本人強迫去運軍需物資,他倆坐在范漣的后面,頭抵著頭,手握著手,默默溫存。那情態(tài)雖沒有任何色情的動作,但就是這樣的真情流露反而更加讓旁人如坐針氈,十分的不自然,如窺見隱私一般。
商細蕊的耳朵是一位老御醫(yī)給治好的,說他這個病是從氣上來的,控制住情緒,別老發(fā)那么大的火就能好。程鳳臺臨走時領他去看病,回來又親自教給小來如何熬藥,一絲半點的絕不馬虎。
他走后,商細蕊因為壞了名聲,除了排新戲就是坐在梅樹下發(fā)呆,藥是按時自己主動的去喝,他想快點好。他望著白梅樹,心想九郎給他這院的時候說不讓他修這紅梅,長出自己的形狀才好呢!省得它那舊影老讓人想起前朝。等以后二爺走了,自己以后看到這白梅,想起了他該是多么揪心??!
假如沒有程鳳臺受傷以后昏迷不醒,他倆真就很可能是平平淡淡的分手,雖然也會互相掛懷,互相惦念,但這掛懷和惦念都只會成為當年在北平最美的回憶。
但是命運弄人,這場生死離別用最激烈的方式讓他們認清了自己的心,正視到什么對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以一場生死離別的角逐劃一個無休止的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