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2048和再會
我想了許久都想象不到自己有什么能力:“毀滅世界?我又不是希特勒。”
“預(yù)測就是這樣,從來沒有出錯過?!卑职謬@口氣。
“我會怎么毀滅世界?”
“只要你存在,世界必然會遭到毀滅……爸爸對不起你?!?/p>
“你沒什么好對不起我的?!蔽腋杏X內(nèi)心開始趨向平靜,甚至有些憂郁。
“有輛卡車在前面,速度很慢,”克隆我說“必須得繞開他?!?/p>
克隆我不斷鳴笛,卡車沒有絲毫要讓開的意思,反而開始左右堵截我們,克隆我只能略放慢速度。從后視鏡看,監(jiān)察車已經(jīng)越來越近。
“我們是不是被通緝了。”陳強說。
“很有可能是,”爸爸說“前面的車應(yīng)該是收到堵截我們的信號了。”
卡車速度不斷放慢,我們也只能隨之減速,下一個路口遲遲無法到達(dá),眼看監(jiān)察車已經(jīng)追上,克隆我突然停車:
“下車!分開跑!這樣下去肯定要被逮住。”
我們于是都拉開車門跳下車,鉆進馬路兩側(cè)的小巷中。我跟爸爸去了右側(cè),克隆我跑向前方開著門的超市,陳白陳強往左邊的一條窄路里一鉆就不見了。
“爸,”我邊跑邊問“你真的到剛剛才想起這一切嗎?”
“是,你拿來那份題,有一道就是我自己提出的,我剛剛越做越覺得熟悉,一解出來,我就都想起來了。”爸爸快喘不上氣了,依然幾個字幾個字地講完了要說的話“那道題就是和你有關(guān)的式子?!?/p>
“我該怎么辦?”
“什么怎么辦?”
“我要毀滅世界了,爸爸,我該怎么辦?”
“爸爸也不知道啊,爸爸工作許多年,見過地震、飛機失事、恐怖襲擊,這些都可以解決。毀滅世界我是頭一回見到,它太大了,我無法想象?!?/p>
“我是不是死了比較好?!蔽艺f“只要我死掉了,這件事就可以結(jié)束了?!?/p>
爸爸突然停下,我也放緩了腳步,走回到他身邊:“你說的,只要我活著,就會毀滅世界。你還說,預(yù)測從不出錯?!?/p>
“我堅信預(yù)測不會出錯,但是我也不希望你因此就去死?!?/p>
“那世界就應(yīng)該毀滅嗎?陳白才那么大,世界上還有那么多人都沒有吃過魚香肉絲?!?/p>
“他在那兒!”巷外傳來喊叫聲,嘈雜的腳步聲隨著白袍涌入小巷。隨著我們跑過,兩側(cè)的門紛紛打開,觀摩這場貓抓老鼠的游戲。最終,我們被堵在了巷尾,這是條死路。爸爸試著抓住墻上的磚縫,可他的腿一點力氣都沒有,光是跑起來就用盡全力了。我試著把他托起來,他的胳膊又沒力氣支撐自己翻過墻頭。
“你倆誰是克隆人?”為首的白袍問,我看他有點像剛才把我扔進牢房的那位,不過要是他肯定一眼就能認(rèn)出我來。
“我。”我和爸爸同時說。
“你倆都是?那就都擊斃!”白袍說,就在他說這句話時,爸爸已經(jīng)轉(zhuǎn)身一躍撲了上去,把猝不及防的白袍壓倒在地上。爸爸大喊:
“你快走!翻過那面墻,你小時候我教過你的!”
“爸!”我沖上去想把他拉開,可他這會兒不知道哪兒來的力氣死死抱著白袍不肯起來,而后面的白袍也已經(jīng)追了上來,我只好松開手。
“王棱,”爸爸大喘著氣說“去找魚香肉絲吧!讓所有人都能吃上魚香肉絲!”
“我爸不是克隆人!你們仔細(xì)查!”我丟下這句無力的話,抓著磚縫迅速爬過墻,墻外面是一個操場,滿操場的草都黃了。我繼續(xù)跑,回過頭瞅見一個白袍半個身子已經(jīng)翻過了墻,此后我一路跑出操場,又來到了大街上,很快混入了人群中。
和他們走散了,我也不能回家,能去的地方也只有務(wù)民建材館。我一路上走走跑跑,確認(rèn)了沒有人跟著我,才溜進了建材館。里面依舊很黑,當(dāng)我走到那塊地磚邊時,眼睛基本上適應(yīng)了黑暗——我看見地磚上吸著一個洗盤。
我可以肯定上次離開我已經(jīng)拔掉了洗盤,現(xiàn)在又是誰在下面呢?我拉起地磚,沿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亮度就越高,而且還有細(xì)微的說話聲,我終于走下樓梯來到了地下室,坐在那里的只有一個背著我的男人。
“誰?”我問。
他轉(zhuǎn)過身,臉上掛著笑。我驚訝地一愣,然后迅速反應(yīng)過來,拎起拳頭走前上去:
“呂克洪,你還敢出現(xiàn)?”
“哎哎哎,等一下,作為你兩個朋友的救命恩人,你就這么對我嗎?就算是我沒有救你也不至于這樣吧?”
“救命恩人?”我盯著他。
“看來咱們之間有些誤會,你是不是以為爆炸是我安排的?”
“難道不是?”
“當(dāng)然不是,”呂克洪說“為了解釋這個,容我先重新自我介紹一下,我,呂洪一,呂克洪的一號克隆人。昨天你最后見到的人就是我?!?/p>
“是你?那坐著和我說話的是誰?”
“是一個初級人工智能模型,用來代替呂克洪本人的。他患了嚴(yán)重的疾病只能在24小時在醫(yī)院,為了公司正常運轉(zhuǎn),平時都是我代替他出席的,但是你看,我已經(jīng)開始過期了,很快呂克洪就得另想辦法。”
“什么叫開始過期……”我看著面前的人,他卸下面具,面具之下的他有些衰老,斑紋爬過了他的每一寸面部肌膚。
“那你為什么不上傳意識……不對!呂克洪作為真人,完全可以上傳自己的意識,再更換一具新的身體!”
“你錯了,這件事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么簡單。這件事我不好和你解釋,你思考一個這樣的問題,一個完全復(fù)制舊文件的新文件,從舊文件的角度來看,它是不是原來的那個文件?復(fù)制之后,舊文件又應(yīng)該去哪里?”
我感到背后有些發(fā)涼,又接著問:“那你是怎么回事?”
“為了防止克隆人造反,我們的基因被加入了特殊的詞條,因此天生就經(jīng)歷著加速的人生。我們短短幾個月就從一個胚胎成長為一個可以參與工作的成年人,在藥物輔助下度過較長的黃金保質(zhì)期,然后迅速衰敗。如果沒有藥物,從壯年到死亡甚至可以在一個月內(nèi)完成演化。”
“好吧,不管怎樣,你代表的是朋友對吧?”
“他們看了新聞,說你肯定會來這里,我于是提前來這里接你?!眳慰撕閺目诖贸鲆淮€匙“飛行器就在屋頂,順著北面外墻上的梯子就能上去,地址就在呂克洪家,你知道的?!?/p>
“你呢?”我接過鑰匙。
“飛行器只能坐一個人,稍后我打車過去。”呂克洪露出略顯慈祥的微笑“不用擔(dān)心我,我一直是一個守法的市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