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聊克里斯托弗·諾蘭

我是克里斯托弗·諾蘭,一個典型的英國人,像我的前輩希區(qū)柯克那樣,不僅是一個導演,也是一個擁有奇想能力的人。
凌亂的金黃色分頭,碧藍色的眼睛好似一片平靜的湖水,盡管在片場忙的焦頭爛額,他的西裝領帶仍然筆挺,沒有一絲褶皺,這是一位英國紳士的堅持,正如他對傳統(tǒng)膠片和實景拍攝的堅持那樣。

1970年7月30日,克里斯托弗·諾蘭在倫敦出生。
七歲時,他就開始使用父親的小型攝像機嘗試拍攝自己的玩具兵人。大學畢業(yè)于黑利伯瑞學院后,諾蘭進入倫敦大學學院學習英國文學,在這段時間,他與志同道合的朋友們組織了“16毫米”社團,拍攝了大量的短片。
其中包括在劍橋電影節(jié)上放映的《盜竊罪》,只有三分鐘片長卻腦洞極大的《蟻嶺》,還有他第一部真正意義上的電影——超低成本的《追隨》,于1999年在倫敦上映,初步展現(xiàn)了諾蘭不同于常人的電影敘述結構,倒敘劇情并且將情節(jié)徹底揉碎,最后再粘貼在一起。
這部黑白粗剪電影懷揣著這個英國男孩年輕的夢想與野心,在倫敦電影節(jié)引起了巨大轟動。
后來的電影《記憶碎片》和《失眠癥》進一步奠定了諾蘭新銳原創(chuàng)導演的地位,而更大的意義在于,讓學院派和好萊塢見識到了獨立導演能夠造成的影響力,給其他小眾獨立電影導演帶來了一定程度上地位的提高。
2003年,在蝙蝠俠這個IP因為票房口碑雙跌落而被華納雪藏時,諾蘭主動請纓向華納接過了這塊燙手山芋,并邀請克里斯蒂安·貝爾出演這部漫改電影——《蝙蝠俠:俠影之謎》,克里斯蒂安·貝爾表示自己當初一度對出演蝙蝠俠略有些疑慮,畢竟這名字已經(jīng)是個文化符號。

我記得很清楚,就在電影開機那天,在一個雜貨店旁邊,一個小男孩看見了我,他看起來不會超過五歲,他跑過來抱著我,這讓我很感動,我也回抱了他。他抬臉望著我,對我說“你是我的英雄”,從那一刻起,我就知道,扮演蝙蝠俠不僅是一份工作,也是我這輩子的一個偉大選擇。
——克里斯蒂安·貝爾
《俠影之謎》將一個全新、獨立的蝙蝠俠起源故事娓娓道來。
不同于之前的超英漫改作品,多數(shù)專注于表現(xiàn)大型動作場面,諾蘭則傾注了更多心思在刻畫主角布魯斯·韋恩的心理。
父母被殺,這不意味著洞悉人心兇惡、民間疾苦,因此他四處闖蕩,感受人間冷暖,而后化身自己童年時,因失足墜落而面對的恐懼——蝙蝠,挽救哥譚市于水火之中。
你的外表下是誰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所作所為。
——《蝙蝠俠:俠影之謎》
2006年,《致命魔術》上映,對于這部作品諾蘭沒有太多的野心,拍攝這部電影只是因為魔術是他熱衷的題材。我想對諾蘭而言,魔術其實和導演是相似的工作,因為諾蘭的電影技巧正如變魔術一般。
他永遠讓觀眾慢于事件一步,同時又通過許多細節(jié)不斷暗示觀眾,最后的結局才會如歐亨利一般,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除此之外,諾蘭往往在結尾留白,給觀眾留下無盡的想象空間,正如魔術師從不會告訴觀眾他的表演訣竅一樣。
每一場魔術表演都有三個步驟,第一步是“以虛代實”,魔術師秀出一個真實的東西;第二步是“偷天換日”,魔術師利用這個普通的東西,做出令人嘆為觀止的表演;現(xiàn)在你很想找出秘訣,但是絕對找不到,因為你根本沒有真正在看,你并不是真的想知道,你想要被愚弄。你沒有鼓掌,因為把東西變不見還不夠,你必須把它變回來,所以魔術都有第三個步驟最難的部分,我們稱之為"化腐朽為神奇。
——《致命魔術》

2008年,首部打破10億美元票房,里程碑式的超英漫改電影上映——《蝙蝠俠:黑暗騎士》。
這部電影改編自漫畫《蝙蝠俠:漫長的萬圣節(jié)》,我前后一共看了四遍,影片的信息密度、劇情起伏極大,就好像是將一部24集的警匪美劇濃縮到了2小時之內,然而絲毫不會讓人感到疲倦。同時在這部影片,諾蘭的拍攝技術也達到了頂峰,IMAX膠卷全畫幅拍攝,實景制造蝙蝠車,蝙蝠洞,醫(yī)院爆炸,天鉤計劃。
更不能不提的是,由希斯·萊杰飾演的小丑,他的風頭和個人魅力幾乎蓋過了主角,一場開頭的銀行搶劫戲初步立住了小丑的人設。他告訴每一個人,在任務完成后殺掉伙伴,又提前給自己做好全身而退的計劃,讓人捉摸不透他的瘋狂與秩序。
我是個品味簡單的人,我喜歡炸藥、火藥還有汽油…
——《黑暗騎士》
后來的一場黑幫威脅戲,他先是變了一個讓鉛筆"消失"的戲法,拋出要黑幫一半贓款的條件殺掉蝙蝠俠,讓人以為他"瘋了",又在黑幫忍無可忍時拉開大衣露出滿身的手榴彈,最后留下一張印著小丑的名片揚長而去。至此,小丑的人物完全立下,只用了不到10分鐘,諾蘭的導演功力可見一斑。
布魯斯說罪犯總是有自己的目的,于是阿福給他講了個故事。
“很久以前,那時我還在緬甸,我和我朋友替當?shù)卣鍪?他們試圖用珍貴的寶石收買部落的首領,結果政府車隊在仰光北部叢林被一個土匪偷襲了,所以我們要去把寶石找回來。但是半年下來,他沒跟任何人交易過,有一天,我看到一個小孩在玩一個橘子大小的紅寶石,原來那名土匪把寶石全都丟了”
“那他為什么要搶?”
“因為他覺得很好玩,因為有些人要的并不是金錢這種合乎邏輯的東西,你不能收買或威脅他,更不能和他講道理,好好談判,有些人只想看到世界燃燒?!?/strong>
——《黑暗騎士》
這樣的瘋子,審訊室里蝙蝠俠對他的嚴刑拷打不起任何作用,反而被他所利用,因為一場爆炸,讓自己的愛人犧牲,讓檢察官哈維·登特燒傷半張臉,墮入犯罪的深淵。
絕望之際,布魯斯面對著凌晨空無一人的哥譚市街道,脫下蝙蝠俠的面具,不斷地否定自己。
“那個土匪,緬甸叢林的土匪,你們有沒有抓到他?”
“抓到了”
“怎么抓到的”
“我們放火燒掉了整片叢林?!?/strong>
——《黑暗騎士》
為了給哥譚市留下希望,蝙蝠俠替綁架戈登警長家人的哈維·登特頂罪,在警察的追捕下逃亡而去,兒子問戈登。
“爸爸,他為什么要逃走?”
“因為我們必須追捕他?!?/strong>
“他又沒有做錯事?!?/strong>
“因為他是哥譚應得的英雄,但不是它現(xiàn)在需要的英雄,所以我們要追捕他,因為他承受得了,因為他不是我們的英雄,他是沉默的守護者,時刻警惕的保衛(wèi)者,他是黑暗騎士?!?/strong>
——《黑暗騎士》
伴隨著漢斯·季默的《黑暗騎士》片尾曲,蝙蝠俠騎摩托車的背影,影片結束。
2010年,諾蘭的全新嘗試《盜夢空間》上映,夢中夢的概念和平行剪輯手法再一次拓寬了觀眾的想象空間。本片的拍攝計劃誕生于《黑暗騎士》的拍攝期間,諾蘭曾經(jīng)考慮再度和親密無間的搭檔克里斯蒂安·貝爾合作,但貝爾因為要拍攝《終結者2018》而作罷。
這時候諾蘭想起另一位自己很喜歡但一直未曾正式合作的演員萊昂納多·迪卡普里奧。小李子在只知道本片是由克里斯托弗·諾蘭寫劇本和導演時,他就確定出演本片,甚至那時候他都不知道影片題材究竟是什么樣子。

《盜夢空間》的結尾至今仍被影迷討論,那個陀螺是否停下了?柯布的圖騰究竟是陀螺還是婚戒?諾蘭至今在采訪中也不愿做出正面回答。
不過與諾蘭合作多部電影的老爺子邁克爾·凱恩曾在采訪中說,在討論劇本時,我問諾蘭到底什么時候是夢,什么時候是現(xiàn)實,諾蘭說只要有你在的地方就是現(xiàn)實。
2012年《蝙蝠俠:黑暗騎士崛起》上映,為這個跨度長達9年的三部曲畫上了一個完美的句號,也是諾蘭難得在電影中給出了一個明確且美好的結尾。
蝙蝠俠將炸彈帶離城市,從此假死隱居,過上普通人的生活,而羅賓來到蝙蝠洞,接過保護哥譚市的責任。在蝙蝠俠啟動飛機準備帶炸彈離開時,他向戈登警長坦白身份時說的這段話,與第一部情節(jié)相呼應,令人動容。
任何人都可以是英雄,就算只是做件簡單的事,像是為一個小男孩披上外套讓他安心?!厄饌b:黑暗騎士崛起》
在這一刻,蝙蝠俠卸下偽裝,又成為了多年以前那個警局里失去雙親的無助男孩。也是在這一刻,我們都成為了那個抱住蝙蝠俠,告訴他"你是我的英雄"的小男孩。
2013年,我心中的最佳科幻片《星際穿越》上映,這部電影運用的科幻概念特別有意思,“可能發(fā)生的事一定會發(fā)生”,取自墨菲定律,同時也是女主的名字。
女兒房間里的鬼魂,通過引力請求她的父親留下來,而父親卻為了拯救人類不得不離開。這無法解釋的鬼魂與引力,其實是未來的父親在五維空間向女兒發(fā)出的信號,所謂超越空間與時間的引力,正是父女之間聯(lián)結的愛,所謂的它們,也不過只是我們。

影片中有天幕般海嘯的星球是在冰島取景,逼真的宇宙航行鏡頭是運用日本的特攝技術拍攝,諾蘭甚至還花半年的時間在加拿大種了三萬畝玉米地。這些實景拍攝的堅持自然是有諾蘭的原因,他在采訪中解釋到,特效所完成的畫面若干年后可能會被淘汰,但實景拍攝一定不會。
老搭檔漢斯·季默為這部影片創(chuàng)作的經(jīng)典插曲《原野追逐》貫穿整部影片,閉上眼睛,仿佛置身于廣袤無垠的宇宙之中。
2016年,講述二戰(zhàn)“敦刻爾克大撤退”的電影《敦刻爾克》上映。
2020年,關于逆熵的燒腦電影《信條》上映。2022年5月諾蘭傳記新片《奧本海默》殺青。
諾蘭是一位“采夢大盜”,電影的奇謀與意識的詭異在他的作品里總是如雙蛇潛行、蹤跡莫測,而這位有著英國紳士矜持外表的導演卻在心中盡情玩味著這種蜿蜒不絕、糾纏不清。他似乎可以在夢境中醒來,又在電影中銜夢而飛。
——中國網(wǎng)評
在這個資本至上的電影行業(yè),諾蘭有自己的堅持,不只是對拍攝技術和非凡敘事結構的堅持,更是他對影片作者性和個人表達的堅持。
他不愿做出妥協(xié),他是一位電影界的藝術家,一位工匠,在大熒幕上展示他的奇想,為觀眾編織一個又一個超越現(xiàn)實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