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響·肆 【碧藍(lán)/宅勝】 第六章
?

?? ? ? ? 黑暗封閉了視力,卻讓聽覺和嗅覺都無限延伸,更不要說兩個脫離了肉身的存在,她們的感官本來就遠(yuǎn)超人類。
? ? ? ? 停車的第一時間,勝利就聽到了,是海。
? ? ? ? “什么嘛,繞來繞去還是在海邊上?!?/p>
? ? ? ? 她其實已經(jīng)看的清了,被甩在身后的松林,鄉(xiāng)間蜿蜒的土路,兩邊簡陋的籬笆,甚至是腳邊細(xì)碎的石子。
? ? ? ? 但她還是牽著提爾比茨。
? ? ? ? 她的手很涼,也很修長,并不柔嫩。
? ? ? ? 而自己是熱的。
? ? ? ? 下意識的勝利想把她捂暖些,卻在鐵血人心里落得緊張的印象,把姑娘拉的離自己又近了一點。
? ? ? ? “還看不清路嗎?”
? ? ? ? “……看得清一點兒?!?/p>
? ? ? ?“怎么?夜訓(xùn)的時候沒認(rèn)真參加?
? ? ? ? “才沒有!”
? ? ? ? 勝利偏頭看向鐵血人,海風(fēng)翻上山坡又一路沖下來,把她的白發(fā)吹的四散。連綿的草地上報春花也是連綿,她甚至看到星星點燈的花瓣飛揚在風(fēng)里,遠(yuǎn)處有驚鳥從林中躍起,不知道從哪里傳來類似鶯啼的琴聲清悅動人,混著草香和花香,讓人把每一根發(fā)絲都放松了。
? ? ? ? 但她隱藏不語。
? ? ? ? 因為在身邊的,以為她依然不能看清的白狼,仰頭明媚的笑著,如同月光照在了臉上,如同孩子跳進(jìn)了山溪,無憂無慮。
? ? ? ? 她一度覺得這個女人的臉是冰封的,連靈魂大概也是僵硬的,她永遠(yuǎn)波瀾不驚,永遠(yuǎn)嚴(yán)肅正直,她的床鋪永遠(yuǎn)是堅硬的直線,她的作息和鬧鐘永遠(yuǎn)契合,她的書架就是她空閑時的一切。該是多么無趣的人和靈魂,才能把自己過成高效的機(jī)器,才能讓她看不見窗外的陽光和院落里倏忽落下的白眉鳥,像是人生的畫布被一桶水沖洗個干凈,被不走心的別人隨意寫上了枯燥的符號。
? ? ? ? ?可現(xiàn)在她在笑,笑的最燦爛,笑到最歡欣,即便四下舉目只有她們兩個,也并不妨礙勝利把這笑打成十分莽撞的最高分,評為帶著溫度的人間絕麗。
? ? ? ? 她笑起來真的很好看。
? ? ? ? 任憑潮水漲落了,勝利她聽不見。
? ? ? ?
? ? ? ? ?而越到山坡上,其后映出的橙色的溫光就更加顯眼,皇家小姐的好奇心也就不由自主的催著她越走越快。
? ? ? ??
? ? ? ? 在元帥的漫長的等待里留下的,被勝利在某次心血來潮的打掃里翻出的回憶錄是這樣記述的:
? ? ? ? “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這樣握著我的手了,從坡底一直到山頂,長的仿若走過了一整個春季。她越走越快,越來越歡喜,笑容和桃花一樣嫣然的臉越來越攝人心魂,我一度忘記了自己,任憑她拉著我一路小跑著上去。她的牛津鞋這時候成了她的負(fù)累,最后山頂上猛沖過來的海風(fēng)把搖搖欲墜的她送進(jìn)我懷里的時候,她已經(jīng)有些喘息了。
? ? ? ? 那是我們的第一次擁抱。
? ? ? ? 她牽著我的手太緊,以至于熱的滲出汗來,讓我一度擔(dān)心她會不會把我丟開。
? ? ? ? 但還好,她從不這么干。
? ? ? ? 我是聽亨利希說的,這個離城里有點距離的小村莊,會有最傳統(tǒng)的沃爾帕吉期之夜。
? ? ? ? 只能怪當(dāng)時的我太遲鈍,只是疑惑她這樣便氣力不足以后在戰(zhàn)場上該如何自處,卻忘記把她抱得更緊些?!?/p>
? ? ? ? 勝利看到這些文字后帶著一點點酸澀的抱住屬于她的白狼在屋子里轉(zhuǎn)了好幾個圈,把提爾比茨哼哼唧唧的莫名其妙,只好親親她愛人的鼻尖,這時小姐才發(fā)現(xiàn)自己全身已經(jīng)被弄得灰撲撲的,連帶著提爾比茨的臉上都掛了花。
? ? ? ? 為了她的夫人學(xué)會了歡笑的北方女王輕輕擦去了她珍寶上的遺灰,笑著問,還想偷看寫什么,她都可以雙手奉上。
? ? ? ? 港區(qū)最被嬌寵的女孩扭捏著,在元帥的懷里揪住自己的衣角,也不知道究竟轉(zhuǎn)過了幾個腦筋,一把摟住提爾比茨的脖子,說她全都要。
?
? ? ? ? 只是此時的元帥夫人是不會知道的,幾十年前的那個晚上,一向橫行在城市里的秘密警察們被一個個的堵在了老巢,精密的魯格和老練的毛瑟相比,無論是口徑數(shù)量還是威懾力都是不夠看的,怒火沖天的負(fù)責(zé)人大聲質(zhì)問那些一向驕傲的皮夾克搞什么鬼,卻被金紐扣們一句“執(zhí)行軍令”一把敲回了房間里。
? ? ? ? 困獸只有在獵槍的照料下才學(xué)會夾起尾巴不呲牙,真理和太平永遠(yuǎn)存在于利刃劃出的范圍內(nèi),掌握最大的暴力才能掌控最遼闊的自由。
? ? ? ?滴水不漏的提爾比茨甚至切斷了負(fù)責(zé)人的電話線,于是整個晚上整棟樓都能聽見優(yōu)美的鐵血話向著帝國海軍的最高指揮官之一致以最真摯的慰問。
? ? ? ? 滑稽的是近在咫尺的瑞典警察局靜悄悄的,好像全副武裝的海軍山地師和最兇餓的鬣狗們的對峙根本不存在。直到天亮了,大兵老爺們坐著他們的大卡車回港口補(bǔ)覺去了,刺耳朵的警笛才拉的震天響,警局探長一本正經(jīng)的上門詢問,卻被咆哮的負(fù)責(zé)人生生嚇走。
? ? ? ? 元帥用最兇蠻的行動告訴這幫食腐肉的,誰才是呂瑟希爾現(xiàn)在的主人。
? ? ? ? 而就算幾百條槍在城里鬧得天翻地覆,卻也比不上小姑娘的一句“哇塞”讓鐵血人更有成就感些。
? ? ? ? 勝利眼前是被火焰染成赤金的海灘。
? ? ? ? 大海和人聲完美的融在了一起,人間的歡騰和海浪的翻涌并無不協(xié),海灣的對面就是村落熒光般的點點燈光,孩子們的提燈還有父親手上的彩旗,催促母親們把準(zhǔn)備好的烤餅塞在在場的每一個人手里。
? ? ? ? 巨木堆積成山向上天燃燒著北方人的祈盼,尼古赫巴琴和風(fēng)笛一起催動著所有人的腳步,年輕的薩米女孩穿著傳家的刺繡長裙和她們的男孩們用木頭鞋踢踏出不亞于英格蘭宴會上的華麗舞蹈。老人們在火堆邊彈唱著勝利聽不懂的歌謠,而提爾比茨和她一起,坐在并不遙遠(yuǎn)的山岡上,俯瞰一地最質(zhì)樸的熱烈繁華,低沉的嗓音在她的耳邊逐句譯唱:
璀璨星空下
我在尋找著
北極光的征兆
天空中北極光蜿蜒變化如舞
緊握著我的手
撫摸著我的臉龐
輕聲說著甜蜜的情話
像那樣安慰著我
請再抱緊些
那樣我才不會感到寒冷
不忍打斷的寂靜中
呼吸回響。
(圖片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