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第二十八章 映雪兩皆白
? ? ? ?臨破迷霧偏生卻步,只愿剖心相對如初。
隨之而來的,是一抹雪亮的劍光。
晗輝出鞘。
? ? ? ?……
來到森林之前,他一直被困在那個幽藍色的夢中。在那個時候,他并沒有關(guān)于自己的記憶,但那個夢仍然給他一種介于真實和虛幻之間的感覺。就像是水中月和鏡中花,雖然虛幻,但卻也來自于真實的花與月。果然在之后的旅途當中,他在現(xiàn)實里見到了夢中的場景?,F(xiàn)在回想起來,夢中的一切,都是冰冷的。
鏡中花月冷,山外水色寒。
第一劍。
小六發(fā)出了驚惶的尖叫,滿是不可置信,一把奪回八音盒,緊緊摟在懷中,尖叫聲中混入了些許啜泣。隨后她猛然抬頭,像是暴怒的失去了控制,怒吼著將扭曲的手臂朝著摩諾重重拍打下來!
但是手臂剛剛落到中途就驀然一止,像是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下方,摩諾抬起了頭,注視著小六被垂落的長發(fā)遮住的面孔,周身升騰起巨大的氣勢??諝夥路鸩话驳撵`魂再次受到驚嚇,戰(zhàn)戰(zhàn)兢兢,想要從摩諾身邊脫離。
他展開了虛空領(lǐng)域。
虛空領(lǐng)域艱難的將小六的攻擊擋下,摩諾并沒有耽擱,剎那間一個箭步竄出四寸遠。幾乎是同一時間,摩諾剛剛站立的地方轟的一響,小六一掌狠狠拍打在了那里,煙塵四散。摩諾回過頭看了一眼他方才立身之處,不由得面色微變。
他如今并無能力心分二用,虛空領(lǐng)域只能用來對抗一個目標。如果選擇使用虛空領(lǐng)域破壞八音盒,則他勢必抵擋不住小六的攻擊。所以他只能選擇用虛空領(lǐng)域拖住小六,而用晗輝劍來破壞八音盒。
實際上,虛空領(lǐng)域本不至于這么快就在小六的攻勢之下潰敗。但因為摩諾展開虛空領(lǐng)域之時,只守不攻,將小六的攻擊盡數(shù)承受,一絲一毫都沒有反擊回去。再加上他對虛空領(lǐng)域尚無法做到收發(fā)自如,害怕一時失控傷到小六,所以只以最低功率維持。若非如此,小六絕不會這般迅速就將虛空領(lǐng)域打到崩潰。
一聲震響,摩諾霎時面色一白,晃了一晃,嘴角溢出血絲。領(lǐng)域受損,作為領(lǐng)域之主,心神相連,他難免要受到反噬。
只不過借著這個機會,摩諾已經(jīng)沖到了小六身旁的八音盒附近,毫不躊躇,晗輝冷光劈下!
……
“小六?!?/p>
“嗯?”
小六坐在船尾,聞聲偏頭望來,看向仰躺在身側(cè)的摩諾,回應(yīng)道。
摩諾卻沒有出聲了。海面上的風吹拂著他,他的思緒好像也隨著微風和水波漂流。
“哦……沒什么?!卑肷沃螅χZ沉沉道。
小六也沒有在意,轉(zhuǎn)回頭,重新把下頷放在了膝蓋上,看著迷茫的海霧。她和摩諾一樣心事重重。
摩諾想說的是,如果命運只允許一個人逃離出去,他們二人應(yīng)該何去何從?
這是在他心里莫名其妙誕生的一個想法。他自己也對這個問題感到不解,為什么只允許一個人逃出去呢?難不成到了旅途的最后,其中一個人會拋棄掉另一個人嗎?不可能,完全沒有任何理由。
不過還好他沒有把這個想法說出來。就算聽起來很荒謬,可一旦心生隔閡總歸是不太好的。
摩諾默默的把這個想法扔出腦海。他支起身來,看著他和小六在這一葉小舟上隨波逐流,腦海中再次莫名浮現(xiàn)出一句話:“寄蜉蝣于天地,渺滄海之一粟。”
忽然之間,他就想要時間永遠的停留在這一刻。
入夢雙清影,臨風一孤舟。
第二劍。
“啊?。。。?!”
尖厲的聲音撕破寂靜,小六旋即回身,再一次朝著摩諾沖了過來。一手奪回八音盒,另一手徑直向著摩諾抓去,勢要將其一把攥作肉泥。剛剛臨至摩諾身前,手臂便被震飛出去——摩諾咳出一口血,再一次強行激發(fā)了虛空領(lǐng)域!
這一次摩諾仍然沒有灌注太多的力量,他操縱著虛空領(lǐng)域?qū)⑿×虝旱慕d住,任由她掙扎嘶吼,自己則飛速奔向已經(jīng)暴露在攻擊范圍之內(nèi)的八音盒。奔出兩步,忽覺眼前一暗,心中一凜,不假思索一個側(cè)翻,與掙脫禁錮撲來的小六擦身而過,僅在毫厘之間。小六沖出之勢一時剎不住,失去平衡倒地拉開距離,摩諾哪里會放過這等大好機會,當下就是一劍反手刺出!
……
“小六?”
“小六!!”
無論摩諾如何呼喚,小六都沒有絲毫反應(yīng),緊閉雙眼,額頭滾燙。
“怎么辦?”摩諾心下焦急起來,在這般荒涼之地受了風寒如何得了?無奈之下,他只能將小六緊緊的抱在懷中,希望自己的體溫可以為她驅(qū)散寒氣。同時用自己的身體將雨點全數(shù)擋住,沒有讓小六淋到一滴。
不知走過了多遠,摩諾幾乎也要被雨點打的失去了知覺,終于看見前方似乎是一間小倉庫,可以用作避雨之檐。事不宜遲,摩諾先將小六自縫隙中送入,隨后自己邁了過去。就是在這里,他發(fā)現(xiàn)了地上的那一抹金黃色。
“雨衣!”摩諾驚喜道。真是雪中送炭,摩諾連忙將之拾起,抖干水漬,就要給小六穿上。誰知,穿到半途,摩諾忽然停了下來。
“這……”摩諾再一次發(fā)起了愁。他此刻觸碰到小六,才發(fā)覺小六身上的單衣和短褲都是一片透濕。要知道,濕衣服穿在身上可是會吸走體溫的,到時候風寒可能會更嚴重。要是就這樣不管不顧,就著濕衣服穿上雨衣,沒準會起反效果。
摩諾又把雨衣脫下放在一旁,眉頭擰成了川字。過了半晌,仿佛下定了什么決心一般,摩諾緩緩走到小六身前。
……
摩諾背起小六向前走去。因為穿上了雨衣,所以不再擔心受雨淋,況且里面的衣服也都應(yīng)該干燥到位了。摩諾便背著小六一路走到了醫(yī)院,將她輕輕放在了醫(yī)院的病床上。
所以當小六醒來時,她有些奇怪,因為失去意識之前,她渾身是濕透的,但現(xiàn)在她沒有任何冰冷的感覺。隨后,她看見了自己身上穿著的金黃色的雨衣。
遍謝人間事,冷暖半薄織。
第三劍。
小六眼中爆出刺骨的恨意,從喉嚨中發(fā)出低低的咆哮聲。但在摩諾聽來,小六唇齒間漏出的,更像是一絲絲嗚咽,仿佛在祈求。
她沒有再主動攻擊摩諾了,而是死死的守住自己的八音盒。她似乎已經(jīng)意識到,無論她以何種方式進攻欲要取他性命,面前這個狡猾的小東西總有辦法繞開她的撲殺,對自己視若性命的八音盒下手。明明一開始,她還覺得他有一種親切感,想把自己的最喜歡的東西分享給他的……
摩諾站在原地喘息了片刻,抬手擦去嘴角的血跡。他沒有再試圖采取迂回策略調(diào)虎離山,而是直接朝著小六保護的八音盒走去。
小六仍然沒有離開八音盒的護持范圍,只是死死的盯住摩諾。眼見摩諾進入攻擊范圍,小六再度浮現(xiàn)出刻骨的殺機,她一手護著八音盒,另一只手臂使出了全部的力量朝著摩諾當頭砸下!
實際上她已經(jīng)對擊殺這個小東西不抱希望了,她只求能夠趕走他,甚至……拖住他就好。
手臂落到中途,就如同預(yù)料之中的一般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擋住。小六竭力與那一股無形力量抗衡,只要能壓住這股力量,這個小東西就不敢過來,這力量是他唯一的依仗。
小六清晰的感覺到那股無形力量在她的壓迫下漸漸衰弱下去,那個小東西也沒有繼續(xù)走過來。她心中正舒了一口氣,陡然感覺那一股無形力量瞬間爆發(fā),仿佛化作了磅礴的海潮,霎時將她狠狠的掀飛了出去!
不!!小六摔倒在地,震起滿地塵埃。她想要發(fā)出驚叫,但從喉中發(fā)出的,只是一聲怪異的嘶吼而已。
摩諾收回領(lǐng)域,搖晃了一下。這是他與鬼魅身影戰(zhàn)斗之后第一次將虛空領(lǐng)域全開,小六完全抵擋不住。若不是他將小六掀飛之后就及時將虛空領(lǐng)域收回,小六說不定會受到及其嚴重的傷害。
借著虛空領(lǐng)域的余威,他踉踉蹌蹌的奔到八音盒之前,一劍點下!
……
摩諾沒有發(fā)出一點動靜,翻身下了長椅,走到熟睡的小六面前,俯下身去。
這還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離的看到小六的臉。長長的睫毛時不時輕微抖動,似乎還沾著一點小小的水珠。
摩諾重新直起了身,晃了晃頭,輕輕的走到一旁的窗前。即使知道窗外的暴雨能夠掩蓋住他的所有聲響,他還是靜悄悄的,沒有任何大幅度的動作。
雨勢很大,雨點打在屋檐和地面的聲音給人一種很安心的感覺。聽說雨聲是一種能夠催眠的聲音,難怪小六睡的這么沉。
但是摩諾睡不著。
“白骨亦生花……”摩諾輕聲重復著這一句話,默默思索:“小六,我有一種預(yù)感……我們兩個當中,的確存在一個不懼詛咒的人。那么這個人,是白骨,還是花朵?是我,還是……你?”
摩諾在窗前站了一夜。小六臨醒前,他坐回了長椅上,拿出曜日,凝視著上面那個三葉型的黑色符標。
后來,他知道了小六既不是白骨,也不是花朵,這讓他感到些許慶幸。
白骨亦生花,待人嗅香循。
第四劍。
小六在這偉岸的力量面前感到害怕了。她終于明白面前的這個小小身影并不是任由她搓圓捏扁的獵物,而是懸在魚肉之上的刀俎。她,或者說她的八音盒,就是那片魚肉,在刀俎面前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之前她傷到這個小東西,不過只是僥幸罷了。
小六豁然動作,一手抱住八音盒奪門而出,跌跌撞撞的順著走廊逃去。她感覺死神的鐮刀正緊緊的鎖在她的喉頸之上,無論她跑到哪里,都在死神斗篷籠罩住的黑影下方,令她感到窒息。
摩諾當然不會想到小六會直接奪門而逃,見小六沖出房門,他來不及調(diào)息自身紊亂的氣脈,當下駕馭著虛空領(lǐng)域銜尾而追,緊緊的咬住小六的影子,寸步不離!
小六一路奔逃,摩諾窮追不舍,卻找不到近身的機會。巨大化的小六跑起來速度極快,他只能駕馭著虛空領(lǐng)域才能勉力追上。但是摩諾無法心分二用,虛空領(lǐng)域一旦用于追逐就無法用作防御,貿(mào)然近身的話他甚至無法抵擋小六的隨手一撥。
追過一陣,眼見距離越拉越遠,摩諾心一橫,強行以超大功率激發(fā)虛空領(lǐng)域,一個閃身攔到小六跟前,隨即將劍脫手擲出!
小六還未反應(yīng)過來,晗輝已經(jīng)從手掌的縫隙之間刺入,化作一抹流光重重斬擊在她手中的八音盒之上?。?/p>
……
沒有人知道,當摩諾千辛萬苦擺脫空間迷宮來到第六層,見到巨大而畸形的小六,是如何絕望的心情。
他一遍又一遍的呼喚著小六的名字,但小六并不認識他,不為所動,只是將八音盒攥在手中。最多是對他有著一種莫名的親切感,將八音盒放在他的面前與他分享,卻無論如何不愿與他從這里走出。摩諾也想不到辦法如何帶著這副模樣的小六走逃離。
他知道八音盒只是詛咒具象化的東西,同時他也知道這是小六的心愛之物。但他必須毀了它,才能將他記憶中那個靈動的小六找回。
識面未盈目,相與喚君歸。
第五劍。
小六虛弱的倒在地上,幾次無力的抬起頭,又支撐不住,沉了下去。一旁,遍布裂紋的八音盒發(fā)出嘶啞的蜂鳴,一卡一卡的轉(zhuǎn)動著,奄奄一息。
“咉~~~~~~”小六掙扎著,發(fā)出最后的嗚咽,像寒鴉垂死的嘶鳴。她徒勞地朝著八音盒伸出手去,想要最后一次把它摟在懷中。
她變成這副模樣是因為詛咒。而此時詛咒具象化的八音盒即將毀滅,便如無根之水,受到詛咒而巨大化的她也變得如此虛弱。
摩諾就站在八音盒面前,注視著這個扭曲小六的罪魁禍首。片刻之后,他再一次閉上了眼睛。
“小六,對不起……”
“請原諒我的自私。”
寒光劈下,伴隨著一道清脆的聲響,這個刻著“霜雪”二字的八音盒終于被徹底破壞,轟然坍塌。
摩諾睜開眼睛,清楚的看見小六已經(jīng)恢復了正常,正緩緩站起身來。他低下頭,看見了八音盒破碎的殘骸,也看見了……兩截無光的劍刃。
霜雪,化作了灰燼。
而晗輝劍,同樣被一折為二。
“哈哈……”摩諾的心輕顫了起來,他深吸了一口氣,無聲的笑了。
“晗輝啊……我一直以為是晨曦將臨之晗,天光破曉之輝,誰知道……只是燃燒過后飄飛的塵土。”
“……寒灰?!?/p>
晗輝共雪色,碎瓊齊天光?
終究是……
霜燼折光獨晦暗,寒灰映雪兩皆白。
第六劍。
整個世界再一次塌陷。墻壁和地板紛紛碎開,無數(shù)惡心的肉瘤和眼睛緩緩蠕動著鉆了出來?;謴驼5男×缫驯汲隼线h,摩諾在她身后的一段距離跟隨著飛奔過去,踏著一小部分還未破碎的地面。
實際上,自從覺醒了虛空領(lǐng)域之后,摩諾的五感都提升到了一個及其靈敏的程度,身體機能也提高了一個檔次。若非如此,單靠著虛空領(lǐng)域他是不可能這般輕易救出小六的。而現(xiàn)在他完全有能力跟小六并駕齊驅(qū),或者更甚——在虛空領(lǐng)域的增幅下,摩諾的速度能夠跟上巨大化狀態(tài)下的小六。但現(xiàn)在的小六是正常狀態(tài),如果他駕馭虛空領(lǐng)域,甚至可以將小六遠遠的甩在身后。
但摩諾沒有。他只是用略快于肉山怪物的速度一路奔逃,看著小六逐漸遠去的背影出神。
馬上,就要到了。
也許是轉(zhuǎn)眼,也許是經(jīng)年,一座熟悉的狹窄石橋出現(xiàn)了前方。
摩諾仍然以一種不快不慢的速度向前跑去。果不其然,剛剛沖到石橋的半途,最后的小半截橋便一如既往的坍塌了下去。摩諾同樣一如既往的縱身一躍,只不過這一次,他并沒有驚慌,并沒有怒吼,神情一片平淡。
他向前伸出了手,隨后,下墜之勢驀然一止。
小六回過身,再一次拉住了他,就像上一次那樣。
摩諾無聲的笑了,他抬起了頭,看著面前緊緊抓住他的小六,卻笑的稍顯凄然。
兩人的距離非常之近,近在咫尺。就在摩諾抬頭的一剎,他的面孔被小六看的真真切切。
霎時,記憶的洪流呼嘯著席卷而來,在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小六瞳孔頓縮,極度不可置信的神色在她的臉上浮現(xiàn)出來?。?/p>
她注視著摩諾,面容微微扭曲,顫抖著說出了兩個字:“是你??!”
“原來是你?。?!”
眼前的這張臉與記憶中的那一張令人憎惡的面孔重疊起來,腦海中轟然大震,小六感覺自己的傷口再一次崩裂開來!
那是小六心中的一道斧影。曾經(jīng),這一柄斧子一斧一斧的劈砍在她的心上,每劈下一斧都會讓她的心如同撕裂,痛不欲生。過去這么久了,那一柄斧頭似乎漸漸長在了肉里面,麻木了,也就不覺得痛了。
但是現(xiàn)在,一抹凌厲的劍光破開她內(nèi)心的壁障,像是從天外穿透而來,逼近她那顆卡著一道斧影的,千瘡百孔的心。
小六在極度的恐懼中戰(zhàn)栗起來,她眼睜睜的看著那一抹劍光臨近,像是要把她的心再一次切割。
忽然之間,那一抹劍光突兀停住,不再動彈。
怎么回事?小六愣愣的想到。
怎么……摩諾忽然變小了?
小六看著逐漸縮小的摩諾,一時沒有反應(yīng)過來,滿臉驚異。隨著摩諾的縮小,直至消失不見,心里的那一抹劍光停了下來,再無動作,小六也短暫的從恐懼中脫離了出來。隨之而來的,是滿心的困惑。
為什么,摩諾忽然就掉下去了呢?
是她脫力了嗎?
是摩諾手滑了嗎?
還是說,是有什么東西從下面拽住了摩諾,誓要將他從出口再次拉回黑暗地獄?
并不是因為她抽回了手——雖然說在之前劍光臨近的極度恐懼中,她的確有把摩諾丟下深淵的想法。只是她還沒有來得及將這個想法付諸行動,摩諾就已經(jīng)墜了下去。
她隱約想起,摩諾在掉下去之前,好像……綻開了一個微笑。
不是嘲諷的譏笑,而是欣慰安寧的笑容,就像是渴望救贖之人,靈魂沉入海底獲得了最后的寧靜,無怨無悔。
小六呆呆的看著摩諾的身影消失在深淵中,一片茫然。
片刻之后,她猛然甩了甩頭,像是要把紛亂的思緒從腦海中擺脫出去。
算了,就這樣吧。她在心里對自己說道,反正摩諾只是那個人的幻影而已,反正摩諾也傷害過她,而且也并不是她把他丟下深淵的,是摩諾自己莫名其妙的掉了下去,完全怪不到她頭上,沒有什么會讓她良心不安?,F(xiàn)在轉(zhuǎn)過身,光門就在你的背后。只需要邁開步子走進去就行了,很簡單的一個動作,但是一旦面向了光門就不能回頭了,千萬不能回頭……
小六也不知道為什么不能回頭,她只是下意識的覺得,如果回頭了,有什么東西,會讓她用接下去的全部生命來悔恨,與自責。
她搖搖晃晃的站起,臉上的表情似悲似喜,似驚似疑,轉(zhuǎn)過身跌跌撞撞的向著出口跑去。一切都已經(jīng)結(jié)束了,她要離開這里,她要把這個噩夢永遠的埋藏在心底的最深處。
突然間,小六停下了慌亂的步伐,她感覺自己好像踩到了什么。
她的視線緩緩下移,看清那個東西的一剎,頓時連呼吸都忘記了。
那是一封白色的信,正安靜的躺在她的腳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