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與少女 其二

礦洞里。 藍色頭發(fā)的少年抹了一把頭上的汗,打開背包,開始清點這次下礦的收獲。他身后的一對小翅膀開心地扇動著。 「
哇,挖了三組鐵六組煤,這下我們家里不缺礦啦!
」 少年身旁的礦坑里傳來了窸窸窣窣的聲音,撿拾東西的聲音,向上攀爬的聲音,然后出現(xiàn)了…… 一個角? 對,一個角。 以及角下的一位黃發(fā)異色瞳的少女。 「
我也是哦,包包!我挖了六組鐵!
」 「
哇,這——么強嗎,烤魚?
」 「
也沒↑有↓啦!我只是……呃……運氣比較好而已。
」 「
運↑氣↓?我昨晚睡覺前還看見你在挖!
」 「
沒↑有↓!就是……大家現(xiàn)在都很缺礦嘛,所以我就多挖了一點……
」 少年還想再說些什么,但他轉(zhuǎn)念一想……
這好像……是API給她的任務(wù)來著?
怪不得。
少年不再追問什么。
「
你得自己保重啊,烤魚。我們現(xiàn)在已經(jīng)失去很多人了。
」
「
哎呀,我知↑道↓……
」
少女一邊嘟囔著,一邊在輸入界面內(nèi)輸入了一串指令。
「
我先回去放東西了,包包。
」
「
拜拜拜拜。
」
少女點擊了確認按鈕。轉(zhuǎn)瞬間,一片猩紅映入了少女的眼簾。
這是人類退居地獄的第二個月。即使令人煎熬,每個人也不得不習(xí)慣這里灼人的熱浪。
因為與這里相比,原本的世界才是真正的地獄。天空被孢子所蒙蔽,寄生獸橫行于地面,地面上的大樓都變成了寄生蟲的溫床,空氣中彌漫的孢子都在這里變?yōu)槿鋭拥南x靈,再一步步成長為可怖的龐然大物。在地底深處,寄生節(jié)點正源源不斷地向外運送養(yǎng)分,使它們逐漸扭曲并改造這個世界。 少年走出礦洞。 「
哇,這里怎么又多了一張嘴??!
」 由血肉與利齒構(gòu)成的“嘴”從地底沖向地表。它是寄生蟲的先行者,正是從它們的“嘴”中噴出了遮蔽天空的孢子。不久之后,邪惡就會滋生在這片天空下。 少年調(diào)出地圖,這里已經(jīng)離他們原本的家有一萬格了。 「
哎……
」 少年嘆了一口氣。他抬頭仰望,來自太陽的光芒正在越來越暗淡。
在繼續(xù)這樣下去,這個世界會變成什么樣呢?
少年搖了搖頭,繼續(xù)向遠方走去。
既是為了這個世界,也是為了他們犧牲的戰(zhàn)友。
少女回到了他們在地獄的庇護所。算不上舒適,但至少能夠抵擋無腦的僵尸豬人和游蕩的惡魂的騷擾。 少女打開了存放礦物的箱子,在整齊歸類的礦物旁邊還有一堆隨意丟進去的雜物。 「
他們怎么又亂放東西呀……
」少女一邊抱怨著,一邊整理箱子內(nèi)的物品。 「烤魚?!?「
嗯?
」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少女身后傳來,少女停下了手中的工作,轉(zhuǎn)過身去。 和往常一樣,他扎著馬尾,用發(fā)帶將額前的頭發(fā)束起,茂密的頭發(fā)卻在他的兩眼上方留下了兩道劉海。他的頭發(fā)上和臉上粘著幾處寄生獸的血液,而他原本棕色的外套已經(jīng)被染成暗紅色。他的右手握在插入劍鞘的木劍的劍柄上,左手則綁著一面紅藍相間的盾牌。從它的磨損程度來看,它的主要作用顯然不是抵擋敵人的攻擊??赡闳羰菃査麨槭裁匆獛线@面盾牌,得到的回答大概率是: 「這樣看起來比較酷。」 「
怎么了,API?
」 少女用略顯含糊的聲音問道。但這個名字在少女心中的意義,她一點都不含糊。 「沒事,烤魚,你忙你的?!?API一邊說著,一邊將收集來的寄生獸掉落物隨手塞進旁邊的食物箱子。 「
住手啊,API!那里面的東西我們還要吃的!
」 「沒事,不干不凈,吃了沒病?!?「
這好像不是干不干凈的問題吧!
」 「哎呀……來,烤魚,給你一個任務(wù),把這里收拾一下,別讓大家吃東西的時候吃出寄生蟲來。我還得去看看他們那邊的選址工作進行的怎么樣了?!?API說完,在輸入界面內(nèi)輸入了一串指令,轉(zhuǎn)瞬間消失了。 「
API!!
」少女大喊道,聲音倒是比剛才清晰了許多。 「
唉……
」 少女打開了存放怪物掉落物的箱子,里面?zhèn)鱽淼男瘸粑堆盟毕雵I吐。 「
怪不得沒人來整理箱子……
」
少年停下來,清點自己挖到的礦物。加上少女挖到的那些,制作凈化方塊的礦物部分應(yīng)該已經(jīng)足夠了。 「
呼……接下來是寄生材料和掉落物吧。聽說他們那邊現(xiàn)在很缺寄生骨塊和寄生樹苗……
」 少年思索著。突然,在他的顯示界面里彈出來這樣一條信息: [API]:99
「你們幾個快一點,我快頂不住了!」 奶茶被一群寄生獸追趕著。他一邊在高樓之間跳躍一邊用突擊步槍向地面的寄生獸群射擊,吸引他們的注意力。 「誰來救一下API?他快不行了!」 地面上的寄生獸群正在追逐奶茶,天空上的卻在向另一側(cè)的大樓聚攏。瞄準(zhǔn)、射擊、躲避、上彈,阿布手中的步槍已經(jīng)熱得燙手。在他的左手邊,有幾棟大樓的樓頂已經(jīng)被黃眸獸和輕型轟炸獸破壞得不成樣子。 「天上的怪就交給我,鐺鐺你快去救API!」 地面上,鐺鐺揮舞著寄生巨斧,正在清理API周圍零星的幾只寄生獸。一只長臂獸向鐺鐺沖來,鐺鐺向它的左臂沖過去,在它的利爪即將碰到自己的那一刻壓低重心,側(cè)身旋轉(zhuǎn),使巨斧在空中劃出一到充滿力度的曲線。 嘭。 長臂獸應(yīng)聲倒地。 鐺鐺向倒在地上的API跑去。突然,天上傳來一陣嘰嘰喳喳的聲音。接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摔在了鐺鐺頭上。 鐺鐺抬手,一斧將那東西劈飛。 是一只剛出生的獵獸。 「我草,阿布你別打母體?。 ?「太遠啦我看不清——」 「哎,你真是……?。。 ?鐺鐺的雙腿被一股力量捆住,向后拖拽。鐺鐺失去了平衡,摔在地上,巨斧也從手中滑落。遠處,一只蛛型獸逐漸收回吐出的絲線,血紅的復(fù)眼里流露出抑制不住的對獵物的渴望。 「鐺鐺——」 阿布話音未落,一只監(jiān)守者從地面躍起,撲向阿布。他有力的雙臂和龐大的身軀幾乎裝毀了半棟大樓。片刻間,只剩煙塵與殘磚碎瓦。 遠處的奶茶注意到這里,長時間的跑酷已經(jīng)讓他的體力逐漸不支。他向遠處的蛛型獸開火,但在這個距離上突擊步槍的火力遠不足以擊穿它的甲殼。 「太遠了,我打不動它!」 「草,還沒有人了,救一下!」 蛛型獸繼續(xù)無情地將獵物脫向自己。它對獵物的渴望遠大于突擊步槍射擊對他造成的傷害—— ——但仍不及被一張巨弓一箭爆頭帶來的損傷。 箭矢精準(zhǔn)地命中了四對復(fù)眼的中心,蛛型獸倒在地上掙扎著,很快不再動彈。 鐺鐺回頭,藍發(fā)的少年正從空中下落,平穩(wěn)地一棟大樓的樓頂上,再次拉開弓弦,瞄準(zhǔn)著API周圍可能出現(xiàn)的敵人。 「
鐺鐺,快去救API,我來掩護你!
」 鐺鐺沒有猶豫,用盡全力向API沖去。一只游蕩的黃眸獸發(fā)現(xiàn)了鐺鐺,鳴叫著向他飛來。但還未等它吐出酸液,一支箭矢呼嘯而過,貫穿了它黃色的眼睛。 「救……」 奶茶的聲音從另一邊傳來。因為體力不支,奶茶在躍向一棟大樓的時候沒能抓住它的邊緣,而是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除了在他身后追逐他的寄生獸群,在他的面前還有一只碩大的協(xié)增獸,正緩慢地移動,向奶茶張開它的血盆大口。 「包包,奶茶摔下來了,能救一下嗎?」鐺鐺向少年喊到。 「
不行,我在這看不見他!
」 少年在大樓間連續(xù)跳躍著。等到少年轉(zhuǎn)移到合適的位置時,他只看見了一地的鮮血,以及…… ……被斬成兩半的協(xié)增獸的尸體? 奶茶安然無恙地躺在原地。他正掙扎地抬起頭來,臉上是和少年一樣的驚愕的表情。 奶茶身后的寄生獸群爆發(fā)出了一陣陣嘶鳴。霎時間,血肉橫飛,少年隱約看見將那些寄生獸斬斷的是……
……一道黃色的閃電?不,那是——
「
——烤魚?
」
黃色的閃電沒有停下,少年無言地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
“就像切開黃油一樣?!?/p>
在他的印象里,他只見過一次這種場面。
那是在陽光仍在照耀著這片大地的時候。
「兄弟們,這是我們?nèi)祟愖詈蟮臋C會了!這些可惡的蟲子想要霸占我們的家園,他們憑什么?他們何德何能啊?都跟我沖,把它們都殺光!」
少年還記得,在那天前,他們對于寄生蟲的認知還僅限于被同化的牛和羊,就連一只原始種寄生蟲的出現(xiàn)都會令他們大驚小怪一陣,內(nèi)容大概是“寄生蟲要來進攻我們?nèi)祟惲恕币约啊叭祟惐貏佟敝惖摹?/p>
那一天,當(dāng)家他們只穿著一身鉆石甲,拿著鉆石劍,就前去尋找剛剛生成的寄生節(jié)點。很長一段時間里,他們都一無所獲。直到“嘴”沖出地面,天空逐漸被黑霧覆蓋,石頭與泥土開始變色,強大的適應(yīng)種寄生獸出現(xiàn)在地面上時……
……他們才意識到,這一切不是只靠他們自己的力量就能解決的。
少年站在他們原本的家的樓頂上,手中拿著剛制作出的活體巨弓。
「把他們?nèi)珰⒐?,給牧笛報仇!」 當(dāng)家、魔王和鐺鐺三人站在最前面,奶茶與阿布在他們身后使用槍械支援,API則在周圍的大樓之間穿梭,如蜻蜓點水般一躍而下,將木劍刺入寄生蟲背后的薄弱部位,再一躍而起,回到大樓之間。 「你們搞好了沒有?他們太多了,我的子彈快用完了!」奶茶一邊開火一邊大喊著。 「
快了快了,馬上就好!
」 在樓頂,少年的身后,少女正在建造地獄門的最后一部分。 「
怎么還缺一塊黑曜石呀!包包你還有沒有?
」 「
我還有幾塊,等一下,我馬上給你!
」 「大當(dāng)家,小心!」 阿布在瞄準(zhǔn)鏡中看見一只咀骨獸全速向當(dāng)家沖來。阿布向它開了一槍,沒有擊中它的要害部位。如果它從背后撞上了大當(dāng)家,一身鉆石甲是遠遠不夠擋下這一擊的。 「什么?」當(dāng)家回頭,咀骨獸離他只有不到十米 「我草!!」當(dāng)家慘叫著,在這個距離上他已無法躲開。當(dāng)家本能地舉起盾牌,絕望地閉上了眼睛。 一個粉色的身影從大樓上躍下,精準(zhǔn)地將木劍刺入咀骨獸的脖頸。 當(dāng)家再次睜開眼睛時,只看見咀骨獸的尸體與向上躍去的粉色身影。 「牛逼啊,粉毛!」 粉色的身影沒有回應(yīng),繼續(xù)在大樓間跳躍。 忽然,那到身影停在了一座大樓上。 咚。 咚。 「你們有沒有誰感覺到地震了?」鐺鐺問到。 “吼——” 來自遠古的咆哮震撼著在場的所有人。 「我草??!這tm是什么東西?。?!」 少年將黑曜石交給了少女。他看向巨吼聲傳來的方向。 一個來自遠古的巨物正屹立在眾人面前。 它正向前邁進。 「
魔王,快閃開!
」 「什么?有誰在叫我嗎?我聽不見了!我——」 巨足轟然落下。 「魔王??!他媽的,老子跟你拼了!!」當(dāng)家提起劍,向那巨物沖去。 「回來,大當(dāng)家!」鐺鐺緊隨其后,想要拉住他面前的這個莽夫。 咔。 咔。 「我草,你們別都往前沖啊,我沒子彈了!」 奶茶的子彈已經(jīng)告罄。此時正有數(shù)只寄生獸向他們靠近,只靠阿布的步槍顯然無法擊退它們。 「包包!」 API向少年喊去。兩人快速地交換了眼神。API示意了阿布與奶茶的方向,少年點了點頭。 下一刻,API躍上了巨獸的背部,少年則拉滿了弓弦,掩護二人撤退。 「
你們兩個先回來,當(dāng)家那邊有API解決!
」 嗒。 少年身后傳來了打火石生火的聲音,隨之而來的是傳送門的呼嘯聲。 「
你先走吧,烤魚,這里有我們守著。
」 少女沒有回應(yīng)。 「
烤魚?
」 少年回頭一瞥。 少女正凝望著巨獸背上的那個身影。 阿布和奶茶在少年的掩護下成功撤退到了安全地點。少年轉(zhuǎn)移視線,與少女的視線會于一處。 API在巨獸背上劃出一道道傷痕,成功將它的注意力從當(dāng)家與鐺鐺的身上移開。 少年注意到巨獸的嘴中吐出了一個足球大小的球狀物體。它緩緩成型,慢慢向上漂浮,然后—— ——直奔API而去。 「
小心,API!
」 API注意到了少年的呼喚,從巨獸的背上再次躍到了周圍的大樓上,與那球狀物體周旋。那球狀物體仿佛有自我意識一般,緊追API不舍。 「
你們兩個快回來!API撐不了多久了!
」 「不行!***的我今天一定要把它***——」 嘭。 一個斧柄拍在了當(dāng)家的后腦勺上。 「哎嗎,您老可歇會兒吧?!?鐺鐺一邊說著,一邊把當(dāng)家往回拖。 “吼————” 巨獸發(fā)出了比第一次更加震撼的咆哮,似乎不甘心自己的獵物就這樣逃走。當(dāng)家和鐺鐺都被巨大的聲波掀翻在地。不遠處,一只寄生獸正向二人沖來。 球狀物體仍在API身后緊追不舍。API看向少年,兩人再次交換了眼神。 少女拉滿了弓弦,球狀物體緊追著API,在空中劃出了一道弧線后向地面俯沖而去。 弓箭離弦。 這是少年這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一箭。在以后的時日里,這場景反復(fù)在他的夢里出現(xiàn)。他無數(shù)次地拷問自己:
如果我的箭術(shù)再精準(zhǔn)一些,是不是我們就會少犧牲一位同伴?
箭矢擦著球狀物體而過。后者在空中撞上了API,API直直地向地面摔去,他的落點正好在那只寄生獸的路徑上。
「
API!
/
API!
」
少年與少女同時喊到。
爆炸產(chǎn)生的煙霧里。API雖然承受了爆炸帶了的傷害,但并未受到寄生獸的撞擊。 「粉毛……你要給老子活下去……你聽見沒……?」 API看著口吐鮮血的大當(dāng)家,寄生獸仍在狂嘯著,準(zhǔn)備下一次撞擊。 他握緊了手中的劍。 “找好角度,切開它們就像切開黃油一樣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