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線牽
人人都知道,夏彥有個寶貝箱子,誰也碰不得。
要想把這箱子搞到手,可是費了揚笑不少心思。夏彥在隊里的名聲那可是出了名的能打又腦子好使,一旦被他逮到,少不了要被收拾得蛻層皮。所以一開始這個提議剛出來的時候,愣是沒一個人敢接茬。揚笑求爺爺告奶奶地轉(zhuǎn)了一圈,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復(fù)述了一下凄苦少年追妻路漫漫的近況,妥妥地賺了一波唏噓。不得不說,人民群眾八卦的力量是偉大的,終于聯(lián)系好了幾個不怕死的同事,幾個人一合計,里應(yīng)外合,這事還真就辦成了。
箱子到手,揚笑看著這個平平無奇的四方盒子,又想到了少年一直掛在脖子上的那把鑰匙。要說箱子太大不好隨身攜帶正好給了他可乘之機,鑰匙這種寶貝物件可真是想都不要想了。不過,區(qū)區(qū)一個箱子嘛,沒有鑰匙也照樣能破得。哼著歌擺弄了一會兒,啪的一聲,箱子打開了。
這里面的一件件東西,可真是讓揚笑瞪大了眼睛。早就知道這小子是個癡情種,可沒想到竟然深情到了這個地步。八年的枯守里,這個箱子大概是他唯一的慰藉。對著那堆零零碎碎的物件感嘆了一會兒,揚笑隨手拿起一張照片,上面的姑娘笑得溫柔,哪怕身上還套著寬松的校服,稚氣未脫也擋不住眉眼間初綻的美。確實是個挺好看的姑娘,也不知道八年已過,這姑娘現(xiàn)在出落成了什么樣子。想到這,揚笑一拍腦門,差點忘了,還有更重要的東西。
要說揚笑和夏彥,那可真是過命的交情。當年他在手術(shù)室里第一眼見夏彥時,本來覺得這小伙子身上沒什么活氣,八成是懸了。醫(yī)生嘛,最看重的就是病人的配合與求生的意志,前面送來過那么多個同樣吸入毒氣的傷患,撐不過去的,都早早地撒手人寰,何況這人吸入的毒氣量比旁人高了不知道多少。這玩意來得奇怪且兇險,尋常人便是疼也能疼死,眼前這小伙子雖然面色發(fā)白冷汗涔涔,卻硬是咬著牙一聲不吭。好小子,揚笑在心里暗贊了一句,旋即收起表情,準備投入緊張的救治任務(wù)中。剛要有所動作,卻見這人手里死死地攥著個什么東西,揚笑掰了掰,紋絲不動,叫來幾個醫(yī)生一起合力,好不容易將那東西拿出來,定睛一看卻是塊石頭。正愣神間,病床上的人卻突然有了動作,在夢中大喊大叫,壓都壓不住。得得得,看這架勢誰還敢拿,連忙將那石頭又塞回他手里,這才終于讓人安靜了下來。
手術(shù)過程還算順利,握著那塊石頭的夏彥就好像有神明庇佑一般,憋著一股勁兒硬是從鬼門關(guān)闖了回來。揚笑嘖嘖稱奇的同時,也越發(fā)好奇那石頭上究竟藏了什么秘密,連帶著查房的腳步都勤快了些許。夏彥待人溫和有禮,加上揚笑天生自帶親和力,平日查房時老看著這小子捧著一堆偵探小說讀,按捺不住也就向他討了幾本,就這么被帶入了門,得空了還能和夏彥討論一下劇情,一來二去就熟了起來,不知不覺也這么多年了。而和夏彥熟起來的揚笑,也終于弄清楚了那石頭到底是什么。
在抽屜里翻找了一陣后,揚笑終于從角落里掏出了那枚嵌著鴿血紅寶石的戒指。天生的心形寶石被人從原石里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切割成型,揚笑可是知道,設(shè)計它的草稿紙被人揉成團了幾百次才有了如今的模樣。每一條棱角都被人細細地打磨過,每一面平鏡都被人珍視地摩挲過千萬遍,它曾經(jīng)于寂夜里聆聽過那么多遍不同卻真摯的告白,到最后卻也沒能被送給它真正的主人。他還記得夏彥拿著砂紙認真仔細地替它拋光的模樣,記得少年被戳中心事時臉上的紅暈,記得隔壁床的傷員送來了周圍一圈的裝飾碎鉆,記得它的造物者在最后用力地捏了它一會兒,然后毫不猶豫的抬手一揚,這微小的東西連個聲兒也沒能發(fā)出,就這樣躺在了醫(yī)院大樓外枯黃的草地里。直到另一雙手撿起了它,它才終于重見了天日。
揚笑將這枚戒指放在照片上,擺在女孩的手旁?!笆悄愕臇|西,不論如何,也總該讓你見一見?!?/p>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醫(yī)院里落寞離去的少年。那么好的一個小伙子,他還有大把的年華,決不能就這樣消沉地離去。
想到這里,揚笑打定了主意,撈過一旁的手機,預(yù)訂了下周飛往未名市的航班。
還有一周的準備時間,他摸著下巴思索了一會兒,決定好好地給這兩個人安排一份見面禮。
臭小子,你可別讓我們失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