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生稻









野生稻
100多人的管弦交響樂團在你的身后,每個人手里都提著家伙,男男女女黑壓壓一片,有生以來第1次與這些藝術(shù)家合作,難免忐忑緊張,當然也有興奮和期待。
我安慰自己,你緊張個6啊,沒有司馬南,只有李白。
我安慰自己,李白,這時侯已經(jīng)喝的差不多了,至少已是微醺狀態(tài),他哪會記得誰是誰呀。
天子呼來不上船,自稱臣是酒中仙,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才華橫溢的詩仙,這個時候不應(yīng)當有任何忐忑。
2022年8月12日,19:30,舞臺監(jiān)督輕輕地對我說,該您上了。
我是第1個節(jié)目。
音樂聲響起,作曲家李劭晟專門為李白將進酒寫的曲子前奏飄過來,帶著酒香,催生了我的醉意,腳下不自覺踉蹌起來。
依照安排,我與指揮家湯沐海先生一起出場,內(nèi)行人知道,這是一個重量級的指揮家,指揮過柏林愛樂,小澤征爾的弟子卡拉揚的學(xué)生,他示意要我走在前面。
李白微醺,不宜與首席演奏家握手,也不便示意請湯指入位,愛誰誰,李白牛點兒不違和,我下意識地把話筒揣在長袖的袍子里,李白拿話筒像什么話?
俟留著愛因斯坦發(fā)型的湯指站定,全場響起了長時間的掌聲。
呵,這陣容:
詩作者李白[唐],據(jù)說寫詞兒相當不錯。
曲作者李劭晟,國家交響樂團駐團作曲家。
樂隊指揮湯沐海,這是他第1次指揮蘇州中國管弦樂團。
吟誦司馬南,頭銜有點長:中國公民北京市民北京市東城區(qū)居民退休老頭兒。
演奏,蘇州中國管弦樂團,這是一只成立只有5年擁有獨享劇場,每年演出300多場,其民樂經(jīng)過普遍化改造之后的管弦樂團。首席指揮彭家鵬,此刻他坐在第1排。
李白穿越千年來到了蘇州
為啥?為了濃烈的酒。
難道不會因為今人的真誠嗎?
難道不會是為了會一會同樣愛酒的唐寅文征明嗎?
與李白,魂靈相通。
繹李白,不分彼此。
我醉了。
李白不朽。
中國管弦不朽。
慚愧,我是野路子。
沒有受過嚴格的學(xué)院派訓(xùn)練。
湯指說,他要的就是這個野路子,野路子就是在沒有路的地方走出一條路來,中國的音樂需要開辟新的路徑,中國的音樂必須建立在中國豐厚文化的基礎(chǔ)之上。
湯指說,自詩經(jīng)以降,中國詩詞這座輝煌的寶藏,因為沒有樂譜流傳下來,我們無法知道古人是怎樣演唱的,音樂打開想象空間,由內(nèi)而外推的個性化文本解讀,即所謂“內(nèi)求法”,或是可行的一種方式。
于是,出生于上個世紀40年代80年代的兩位音樂忘年交開始了有趣的探索。
湯指有一個讓我受寵若驚的比喻,你是袁隆平在野地里發(fā)現(xiàn)的那顆性狀獨特的野生稻。
湯沐海主張,中國古典作品的個性化解讀,宜取吟誦形式,如中國古代一直盛行的那樣。
他認為,大家所熟知的抑揚頓挫的播音朗誦,乃為舶來的文明戲拓化泛化,好當然很好,然不能只長這一根獨苗。好比聲樂,西洋唱法之外,應(yīng)當有民族唱法,應(yīng)當有原生態(tài)唱法,應(yīng)當有中國戲曲諸多唱法,還應(yīng)當有在諸種唱法基礎(chǔ)之上的創(chuàng)新唱法。
沒有人告訴我吟誦是個什么樣子,也沒有人告訴我這么大的舞臺交給你,怎么個吟誦,手腳放在哪。
劭晟說,整個舞臺,包括臺下都是你的場地,你是李白,你醉了,那些句子是從心里流出來的,你聽著音樂,感受到了什么,就表現(xiàn)什么,隨機的、自然的、下意識的,就是湯指所希望的。
于是,我把李白將進酒演繹了兩遍。
第1遍,收斂,克制,輕聲,然用情。
第2遍,我顛,我狂,我哭,我坐下來,我聲音破掉,我發(fā)出男人心被刺痛后的尖厲聲,我俯在湯指身后的欄桿上。
說到朝如青絲暮成雪,老淚在音樂催化下竟奪眶而出,一個“雪”字被我拆分成了頭、腹、尾,心酸、悲愴、大不易、懷才不遇、就是不服氣、人生苦短、向死而生……所有的感慨一并舉來。
……
蘇州古街上,我跑去買了兩件類似漢服那樣的大褂兒,希望在舞臺上有一點象征意味,一件白色,一件黑色,白色被認為有些飄,有點跳,遂被淘汰。
圖1我披黑褂兒上場。
第1遍,吟出“呼兒將出換美酒”的時候,我下意識地把褂子脫下來扔了出去,酒這個東西真能助勁兒啊。
陳王昔時宴平樂,斗酒十千姿歡謔,
主人何為言少錢,徑須沽取對君酌。
這四句,湯指建議我跟著旋律哼唱,可喝大了,全忘了。
到那兒,腦子真會斷片兒。
下臺之后,追悔莫及,檢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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