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情征服一切》:一樁事先張揚的謀殺案。
好久沒發(fā)任何東西了,有些是寫了不想發(fā),有些是壓根沒寫。前段時間的節(jié)奏其實讓我很不舒服,隨便看了點什么,就不假思索地把第一印象和感受一股腦扔出來。 如果一篇文章事后我自己都不想看,說明是一篇沒有寫出來必要的垃圾。 所以院線新片,我后面應該是盡量不會在第一時間寫相關的長篇內容了,最多發(fā)發(fā)微博朋友圈之類,避開話題與熱度。因為我也沒有做好準備能讓自己全面擁抱熱度與爭議,沒有時間與心情處理。 雖然遲早要面對的,但不是現在。 ?
上周日(20230820)在「光影之前」那邊參加東南亞導演作品放映周,報名了這周三的《燃冬》,明天去看。因為報周一至三任意一場都可以去周日的討論會,于是那天在重看了一遍《封神第一部》(答應了別人還是要寫一篇出來)和下午的《最后的真相》(比預期好很多,文本層面很工整)兩部電影之后,晚上去看了陳翠梅導演的第一部長片《愛情征服一切》。 影片不長,看過之后在放映廳里我們和翠梅導演用騰訊會議聊了會兒天。不知道是因為人少還是因為視頻會議的形式讓她不用直接面對很多人,她明顯比近期《野蠻人入侵》的映后交流活動時更放松。 而我想要問她的問題,基本上別人也都替我問到了。 首先是「為什么會想要拍這樣一部長片?」,因為翠梅導演在這部《愛情征服一切》之前主要是拍短片,比如《丹絨馬林有棵樹》、《蘑菇兄弟們》等等,而在2006年拍完這部長片之后,她又去拍了很多短片,2010年才拿出第二部長片《無夏之年》。然后又是很多短片,2021年才有了現在這部《野蠻人入侵》。 翠梅導演給的回答很簡單:
因為我的朋友們不喜歡我拍的短片,他們覺得短片沒意思,不算電影,長片才是電影,所以我就拍一部長片給他們看。
短片更自由,形式上更容易探索。 我覺得,這才是后面她說「我在二十六歲時才能拍出《丹絨馬林有棵樹》,現在再也拍不出來了」的真正原因。年輕時候的顧慮少,有表達欲就立刻去兌現成作品了。而作品的形成,很多時候缺的不是才華,恰恰就是這樣一股原始簡單的沖勁兒,這是作品誕生最原初的生命動力。 「我想拍,我就拍了。」就這么簡單。 然后是關于畫面風格的問題。整部《愛情征服一切》的攝影非常粗糙,大量的過曝、噪點、晃動……沒辦法,翠梅導演自己很無奈地承認了兩點,一是那時候真的沒錢,一共就拿了一萬歐元的鹿特丹電影節(jié)的補助金當這部片的拍攝資金,設備是一個720P的手持DV,現在隨便一部手機拍出來的成像都吊打當年的設備;二是,
她真的很喜歡手持攝影。她會覺得手持鏡頭有呼吸感,那種呼吸讓人感覺你就是一個在現場的旁觀者,那種感覺不是三角架穩(wěn)定器能帶來的。
這個習慣一直到《野蠻人入侵》也一樣,算是她的個人創(chuàng)作喜好。 但我要說的是,在這種粗糙的畫面表現下,呈現出來的,是一個朦朦朧朧的夢。所有那些過曝與噪點,打造出來的就是一個童年的暑假,在沒有空調(或者只有噪音很大的窗機)的時代,有小奶糕和廉價橘子味汽水的夏天。所有美好的回憶都是處在這樣的鏡頭氛圍中,而后面殘酷的鏡頭往往都有種精準的對焦,恨不得每一幀都放在顯微鏡下,生怕你看不到,讓你無法逃避。 雖然確實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但差生也確實文具多。尤其在創(chuàng)作上,一個「我就想拍個長片出來給朋友們看」的人,沒有什么好的設備與拍攝條件,就憑著這股沖勁,片子就成了。 還是要先行動起來。準備工作做太多未必是好事,先行動再調整,往往比試圖做好一切準備再開始,收獲的要多得多。 最后有一個問題,在影片結尾,小女孩和媽媽去見筆友,在門口小女孩不敢按門鈴,躲在后面讓媽媽上去按,后面兩人在歡快的軍樂中回家。有人不理解這是什么意思,翠梅導演說
這是當年的一個遺憾,她想表達的并沒能通過畫面表現出來。
她的原意是,在愛中,永遠是更愛對方的那一方更弱勢,而媽媽是更愛女兒的,所以會一直被女兒責怪,聽女兒指揮。但在按門鈴的那一刻,小女孩意識到了這份愛,所以無論她們見沒見到筆友,回家的路上都歡快的,這是個歡樂的結局。 而從目前表現出來的畫面,給我的感覺是,這是個冷峻而悲傷的結局,結合片子主角的命運來看,小女孩因為沒有見到筆友,一樣是愛而不得,最后不得不踏上歸途,而生活依然要繼續(xù)。 我當時有一個想法是,這個從視聽語言上要處理,也很簡單,加近景面部特寫。至少加兩個,一個小女孩,一個按門鈴時的母親。一個正反打就能表現出兩個人在那時候眼神和心靈上的交流,這似乎并不是難處理的問題。 然而我只是想想,并沒有說。因為我不是個電影創(chuàng)作者,我有自知之明。一個我觀影后隨便想到的想法,我不會自大到覺得一個專業(yè)創(chuàng)作者在創(chuàng)作過程中沒有往這方面考慮過。我能看出,她是在創(chuàng)作上做減法。 她在創(chuàng)作這部電影期間,看的書大部分都是文學小說的理論解析,昆德拉、卡爾維諾,張大春等等。而在開場她描寫了一個換座位后吃了一口干糧就開始哭泣的老人,這個老人和整部電影沒有任何關系,翠梅導演的說法是,她想要說,這個世界有很多痛苦,老人的痛苦在本片之外,只是這次我們不去聊那些更大的痛苦,只放在主人公的這段故事上而已。 典型的「冰山理論」。所以我覺得,在經歷了這個「一樁事先聲明的謀殺案」之后,結尾她會想要盡可能避免冗余而啰嗦的表達,想用盡可能簡單的分鏡,去做一個收尾。 簡單,真誠,直白。這就是我接觸過的,陳翠梅導演。 寫完發(fā)現已經過12點了,最近會把從《奪寶奇兵5》開始沒有發(fā)出來的文字每天發(fā)一篇出來。但公眾號一天只能發(fā)一篇,所以下一篇應該是24號再見了。剛好晚上要看《燃冬》,回來不一定有精力寫。 也許也會寫《燃冬》??赡芪乙婚_始的顧慮是錯誤的,應該向翠梅導演學習。有時候創(chuàng)作就是需要不假思索,寫出來再說。 你看,就連我也一樣,明明知道問題,卻依然無可避免。 和這部電影,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