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不治之癥

我得了一種無法說真話的病。
我知道你可能不信,但我對燈發(fā)誓——
我說的是真的?。?!
我心里就真的很不舒服了,怎么像別人隨便買一張彩票中2個億這種好事兒我就沒遇上呢?偏偏得了一種無法說真話的病。
算了,人吃五谷雜糧,哪有不生病的道理?
得了就得了唄,能好就行。
什么?你問,這種病對我的生活有啥影響?
平心而論,好像也沒啥特別大的影響。
你看,出門上班臨別時,我還是會親吻女朋友并對她說:“我愛你!”
事實上,我已然厭倦了她那糟糕的生活習慣、庸俗的審美品位和幼稚的處事風格。
以及,那卸了妝后的枯黃老臉。
過于熟悉的地方?jīng)]有風景。
這是真話,可我說不出口。
至于為什么不分手?
笑話!你準備跳槽前都要先洽談好下一家,分手前你難道不準備好備胎?
你再看,我給公司領導問好,恭祝身體健康步步高升萬事如意。
事實上,我巴不得頂頭上司最好今天遭遇不幸,不管是自然災害、交通事故,還是突發(fā)重疾什么的,只要這位老不死能趕緊把位置空出來,讓我這個副職有機會升上去——
那我可真心實意謝謝這位的八輩兒祖宗!
我覺得新來的那幾個實習生真是可憐,每天拼了命的加班,以為這樣就能在實習期結束成功留在公司,他們怎么會知道,我已經(jīng)準備好了各種充分的“不合適”理由。
“小李同學,我個人對你的工作態(tài)度與能力是相當認可的,但你也知道,那天你的那個失誤讓部門老大很不滿意,這就很難推進了。”
諸如此類,充斥著每一天。
不過,這種無法說真話的病對生活總還是有影響的。
比如早上,我在路邊攤買煎餅,老板問我要不要加點火腿腸或者雞蛋。
可我死活沒法把“我要加個蛋”說出來,我的嘴唇在動,就是無法發(fā)聲,甚至呼吸困難,像是有看不見的魔鬼死死扼住了我的喉嚨——誰讓你這小子說真話來著?
天地良心,我是真的想加個雞蛋?。?/p>
煎餅攤老板看我神態(tài)扭曲,驚愕之余忙問,先生您沒事兒吧?
我擺擺手,示意“無妨,只是嗓子有點疼而已”。
接著用手指了指雞蛋,做了個“ok”的手勢,老板會意,麻溜地敲蛋破殼,讓蛋白蛋清傾斜而下,面搟輕旋半周,鋪出一層蛋餅,蛋香鋪面,甚是誘人。
世間之事,大抵也像是這鋪蛋,只是有人用一手稍微旋了旋,諸生已經(jīng)忽略了最初的模樣,所相非相,只記得了“貪吃撐”。
起初得病的幾天,像這種小事,我還是有點不習慣的,但人總要學會接受和改變自我嘛,方法總比問題多,這也是生物進化必須的一環(huán)。
您說不是?
然而,無法說真話總歸還是一種病。是病,總還是想有藥能治。
那么,我要怎么掛號呢?我要怎么向大夫開口呢?
“醫(yī)生,您好,我發(fā)現(xiàn)自己得了一種無法說真話的病!”
這話根本說不出口啊!
無奈,只能過一天算一天了。
慢慢地,我發(fā)現(xiàn)周圍越來越多的人,想說話的時候都會突然不能發(fā)聲,那種面目扭曲的樣子和我起初得病的癥狀幾乎一模一樣!
莫非,這種無法說真話的病就和薩拉馬戈的小說《失明癥漫記》里提及的“失明癥”一樣,都是傳染???
而且,還是可以自愈的傳染???!

我想,這似乎也挺好。
畢竟,可以自愈嘛,并不是什么不治之癥。
等等就好了。
一起都會好起來的。
以前,我們在網(wǎng)絡上用各式各樣的假名說著歸屬于天南海北的真話;
現(xiàn)在,我們在現(xiàn)實中用五彩繽紛的真名說著歸屬于四面八方的假話。
我們終將迎接更光明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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