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終有一天會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

長日盡處,我站在你的面前,你將看到我的疤痕,知道我曾經(jīng)受傷,也曾經(jīng)痊愈。

我要寫的,是一位摯友的故事。不過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在了。連名字和長相都快要忘記了。叫阿元
和他見面時,我讀初中二年級,還不到16歲,他大概比我大一歲,有一段時間,我們在同一個考場教室,考英語
"英語聽力即將開始XXXXX........."
"這也太他娘快了吧。"他喃喃自語,不過恰好我也聽到了,好像察覺到些什么,他朝我望去,我別過頭假裝無事發(fā)生,感到莫名緊張。
考完準(zhǔn)備走的時候
"誒,考得怎么樣啊。"
我有點(diǎn)發(fā)懵,可能是我以前的朋友嗎,現(xiàn)在忘記了嗎,我想
"那個,我們認(rèn)識嗎。"
"現(xiàn)在不就是在認(rèn)識的路上了嗎,嘿嘿。"阿元拍了一下我的肩。
是個自來熟……這也太open了吧,我的媽。第一次遇到這樣的人......
就這樣,我們就這樣認(rèn)識了對方
不久后阿元說他搬了家,大概就是我家下面公路的對面那塊地方,送了我個望遠(yuǎn)鏡。
"我會朝你揮手,如果看到就回應(yīng)我吧"

"你干嘛一直苦著臉,是不是不會笑哦。"小元說
"我這樣習(xí)慣了"
"那你一直都悶著那個死臉,能改變什么,真是的噢。"說著他將我的嘴角提了上去
"以后要這樣,嘿嘿,好看多了"

我們幾乎形影不離,慢慢的,我也開始依賴上了...
"我們要去哪"
"聽你的"
"要喝什么"
"聽你的"
"這個好吃耶,我們今天吃這個套餐嗎,一定好吃信我!"
"好,聽你的"

"你說,如果我們吵架了,你會怎么樣。"我問出了想了很久的問題
"吵架那肯定你是不會主動站出來的啦,你這么呆,要是吵架了我肯定過去給你一拳,哈哈,開玩笑的啦,一定會有辦法的。"
"好"
因為世間大多數(shù)人并不相信真實,而是主動去相信自己希望是真實的東西。這樣的人兩只眼睛哪怕睜得再大,實際上也什么都看不見。

在某一天一個電話打來
"你好,你的快遞下來拿一下。"
"?。???我沒買東西啊,是送錯了嗎。"我心想
"我對一下名字,是 yzl 嗎?"他問
"你等一下我現(xiàn)在下來拿一下。"說完就趕緊跑下去
這么大,我看到箱子的時候震驚!
回家一拆開,發(fā)現(xiàn)是個公仔熊。
我趕緊找一下快遞箱子有沒有這個人的信息,結(jié)果得到是個很普通的網(wǎng)名
然后就是為什么要送給我呢
翻的時候看到箱子里還有一張明信片,我拿出來。
「遇見就已是概率極小的事件,一念之差彼此錯過都會覺得這是個令人感傷的故事啊,今后也請多關(guān)照,生日快樂宇子
?元? 」
才反應(yīng)過來今天是我的生日,差點(diǎn)忘了...
好吧,真的有一瞬間被感動到了,但是為什么不直接來找我…這樣想著也隨即打了阿元的電話...
"喂,收到了嗎,還喜歡嗎"懶散的聲音傳過來
"這也太surprise了吧,你怎么不來找我,說實話你不送這東西過來真忘了今天是我生日誒"
"不是沒有想過,hhhh"(大笑)
……

「所謂人生,無非是一個不斷喪失的過程。很寶貴的東西,會一個接一個,像梳子豁了齒一樣,從你手中滑落。取而代之落入你手中的,全是些不值一提的偽劣品。體能,希望,美夢和理想,信念和意義,或你所愛的人,一樣接著一樣,一人接著一人,從你身旁悄然消逝?」

發(fā)覺到不對勁的是在學(xué)校一個星期都沒看到過阿元
"那個......同學(xué),你叫一下你們班XX出來一下好嗎"。我抓著一個剛出來準(zhǔn)備去裝水的同學(xué)問
"他請假了"他說
"好吧,不好意思",請假干嘛,也沒告訴我。下個星期好好問問,我想
直到星期一升旗的時候我也望著那個他的位置
站錯地方了嗎?
下午的最后一節(jié)課上完之后我匆忙的趕去他們教室
逮住一個同學(xué)問:能叫一下XX出來嗎
"他今天請假了"
"好吧,不好意思"。怎么回事啊,不安感涌上心頭
反反復(fù)復(fù)一個月過去,如人間蒸發(fā)般
得知真相是在一次步行街的時候偶遇到了阿元的妹妹(小兩歲)
我跑過去問:"他是轉(zhuǎn)學(xué)了嗎,我怎么都沒看見過他呀?"
她跟我說:"我哥生了一個很嚴(yán)重的病,要住院,他不讓我告訴你,你別說是我說的。"
"真是這樣嗎?"我不敢相信,"方便說一下嗎?"
"好像叫什么肝臟惡性腫瘤。"
雖然不懂這是什么病,但是惡性就感覺很嚴(yán)重了,這時我更加害怕了
"好吧,能告訴我他住那個醫(yī)院嗎?"......

小F把情況告訴我之后就走了
回到家后點(diǎn)開那個熟悉的QQ頭像,發(fā)送消息
"你在哪里呀,問你們班的人說你請假了, 請了那么久,發(fā)你消息也不回,你是不是在生我什么氣"
假裝什么都不知情的我試探著,結(jié)果依然沒回消息
感覺到很心疼,他是不是怕我知道之后怕我難受,但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知道了…我想
直到一個星期后的星期六,終于收到了回信
"我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可能不會回來了,你還好嗎,沒跟你說清楚我真的很抱歉啦,多去和別人說說話啊,別悶著臉好嗎,這樣說也太不正式了,我會寫信給你的。"
看了好多次這條回信,什么重要的事哦,控制不住的哭了,其實真的很想去他那里,但他并不希望我看見他這樣。
"你能照顧好自己嗎,我們會再見的吧?我先去忙了"(其實也沒有事忙)聊天框里的"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瞞著我"也沒有Enter
這樣的Intermittent replies持續(xù)了四個月...
某一天做了一個很奇特的夢
「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見面,我們在偶然的牽引下見過彼此兩次,隔著將近二十年的歲月,在距離六百多千米的兩條街上。我們隔桌而坐,喝著咖啡,講了幾句話。那不是普通的閑談,其中含有某種暗示——某種類似于人活于世的意義之類的暗示。但追根究底,這暗示不過是在偶然之間湊巧發(fā)生的。除此之外,再沒有別的什么要素能將我們兩人密切地聯(lián)系在一起。后來和他道別時,他給我了我一張寫著電話的小條,我把它丟在什么地方,永遠(yuǎn)找不到了。永遠(yuǎn),當(dāng)然是很漫長的?」
隔了兩個星期我再次打開對話框
"你現(xiàn)在怎么樣啊,你那邊進(jìn)行的還好嗎?順利嗎"我試探著
我等了一天,盯了一天的QQ,依然沒有回復(fù)
如果我過去的話,他會不開心的吧...
雖然這樣想著,還是決定過去,懷著不安
我反復(fù)演練見到他我要怎么樣.....

周六
早上去附近的花店買了12枝康乃馨,讓老板娘幫我包裝好之后就動身了
見到我他會怎么樣,我應(yīng)該怎么樣去見他,以什么姿態(tài)。邊走邊想。
根據(jù)他妹妹說的,應(yīng)該是這里吧,說著我拿著手機(jī)看了一下時間,QQ依然沒有回復(fù)。
我忐忑地進(jìn)入了醫(yī)院。
越逼近阿元的病房我越緊張,那一刻仿佛能聽見自己的心臟在跳動。
到了他在的那個病房的時候,我在猶豫要不要進(jìn)去,很緊張...
我敲了一下門,敲了三下
"請進(jìn)。"熟悉的聲音響起
我深呼吸然后打開了門,頭先探了過去...
他懵的看著我,我們對視良久,從對視到低頭…我緩緩把手中的康乃馨放到桌子旁邊
沉默…
"其實很久之前就想說的,但想了想還是覺得不說了好,原諒我…"
"對不起,我突然過來是不是讓你很困擾。"我低著頭,小聲喃喃
"我才要對不起,一直瞞著你,看到你發(fā)的信息也不想回,考慮了諸多還是覺得瞞著,這不是瞞不住了嗎,你能來我很開心,謝謝。"
阿元相比以前消瘦了很多,變成了光頭模樣,想來應(yīng)該是做了化療了,只有無奈…
"看到你這樣我哭不出來,感覺好難受…"
"我都沒喪起來,你怎么還先比我喪,肯定能好起來的。"
鼻子一酸
我們談?wù)撛S久,好像打開了通道一樣,我滔滔不絕,將這段時間發(fā)生的都說了出來,一時笑一時哭
「你與我一樣,也是在悲傷中,竭力活著的人,知道我本打算離開人世,你開口斥責(zé)那樣的我,在不知不覺間我便被你吸引?」

隨后不久阿元轉(zhuǎn)戰(zhàn)去了協(xié)和
去的前一天,阿元聯(lián)系我
"要不要出來玩一天,就一天,我后天要去很遠(yuǎn)很遠(yuǎn)的地方。"
我說好
我們約在一家咖啡館見面
"現(xiàn)在感覺咋樣?"我問
"能出來了,是喲西的感覺。"
當(dāng)時的我感覺他的狀態(tài)不太好,其實還想問,但他這樣說我也沒繼續(xù)下去了
出來玩也因為一場持續(xù)很久的大雨變成了聊天局,我們坐了三四個小時。
"最近你家里有對你施壓啥的嗎?"阿元問
"沒有,我沒啥他們管的…"
"必要的時候就把自己的感受說出來,你總把城墻壘的很高,又希望有人不懼艱險越過城墻來愛你,跟個倔驢一樣,可能我說了你也不聽,就喜歡憋著,憋死你!"阿元嘟著嘴笑罵著。
"我現(xiàn)在就很愛自己,你真的沒事嗎,你要多休息啊,這天也玩不成了。"
"愛自己倒是沒看出來,算了說不聽的你都。"
"晚上世紀(jì)蓮那邊可以看星星,要不要背你去。"
"我沒那么虛,鬼東西。"阿元翻了翻白眼
聊著已經(jīng)到傍晚了,我打電話給家里,告知不回去吃飯了。
走了那么久說著不累其實看出來有點(diǎn)累了,我一把背了過去,他也沒說啥,我想睡了一會,到了弄醒我。
"喂,說不定我沒力了要你自己走了啊,還打算我背你到底了啦!"嘴上說著又是那么一回事。
"累了嗎,快到了,元。"我叫喚道。
"嗯,辛苦了。"
把阿元放下來之后我們在草坪上躺下。
"宇?"
"嗯?"
"我好開心。"
"有話就說。"我閉著眼。
"只是很開心,如果…如果有一天我好像消失了一樣,你會怎么辦?"
"誰管你啊,別亂想,好好休息…"我側(cè)過身,不忍想著…
"世界上有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問。
"也許,或許,等你找到的時候…可能也找不到。"
我們許久許久地緘默不語,只是一味地望著海面望著天空望著船口,晚風(fēng)掠過海面而拂動草叢的時間里,暮色漸漸變成淡淡的夜色,幾顆銀星開始在船塢上方閃閃眨眼。
或許是想起那么悲傷那么難過
「不愿意從這世界消失。閉上眼睛,我可以真切地感覺到自己的心在搖擺。那是超越悲哀和孤獨(dú)感的、從根本上撼動我自身存在的大起大伏。起伏經(jīng)久不息。我把胳膊搭在椅背,忍受這種起伏。誰都不救我,誰都救不了我,正像我救不了任何人一樣。?」
"你會死嗎?"我問道。
"嗯?……也許吧,只不過是早死,這是我們的終點(diǎn),早晚的事而已。反正終有一天會死,過你想要的生活吧"
"那我到時候肯定哭的稀里嘩啦,我想要的生活,我也不知道是什么樣,我們以后還能這樣嗎,還能像這樣仰望著這繁星,為什么呢,為什么呢……"我越說越激動。
感到其中似乎含有某些對我非常重要的東西。何以重要我不得而知,但不愿失去。
"只是回到最初的起點(diǎn)啦。我也畏懼著…別擔(dān)心了。"阿元抱著我。
"所以才不愿意和任何人產(chǎn)生瓜葛啊,早晨來臨便睜眼醒來,夜晚降臨便上床睡覺。周而復(fù)始的盡頭究竟有什么東西存在?"我開始啜泣。
"現(xiàn)在我還在,你哭的樣子很丑,我不太會安慰人啦,回家吧。"
「所謂死,總的說來就是比普通睡眠遠(yuǎn)為深重的無意識的睡眠——是永遠(yuǎn)的休息,是燈滅轉(zhuǎn)暗?」

那是我們最后一次見面,在2018的五月我收到了一封音頻文件:
「你打開來聽了嗎,當(dāng)你收到這份語音的時候我可能已經(jīng)不在這個世界了,說實話我也在考慮著要不要錄下來,那么感性的你肯定、肯定接受不了吧,對不起宇子,我很想念我們一塊玩的時光,在一起看的繁星,說過的話,突然闖進(jìn)了你的生活,又走這么匆匆,我可太差勁了不是,你是個很感性的小哭包,不希望看到別人難過,會和我或者別人一起難過起來,可很多時候那都不是你的事,希望你真的自己快樂,當(dāng)然,也可能我作為一個人太軟弱了。正因為軟弱,才稀里糊涂的隨波逐流。本該在哪里覺察出來停住不動,卻沒做到-----雖然我沒有對你言傳身教的資格....世界上有什么不會失去的東西嗎?我相信有,你也最好相信。我既希望你能記住我這樣存在過,在你身邊呆過,又不愿你想起我,我真是矛盾??!
宇,我將要睡了,聽完就刪掉吧,goodnight……」

即便如此我也很清楚,那個僅此唯一的瞬間孕育的飄渺美好,我絕對不會將其忘記,直到生命在某天走向終焉我都會無數(shù)次回想,無論往后將會發(fā)生什么事情,我都會微笑以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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