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滸里的吃喝129:“不是我們要害你,只怕你連累我”

《水滸傳》中有三大著名的“淫婦”,潘金蓮、潘巧云和賈氏,她們雖然情形不同,但都是出軌,都是背叛丈夫,最終都慘遭殺戮,結(jié)局悲慘。
這三人中,最著名的當(dāng)然是潘金蓮,她也最得人們的同情諒解。那么聰慧美貌的女子,卻被迫嫁了猥瑣懦弱的武大郎,她出軌,她追求愛情,甚至親手殺夫,都讓人恨不起來,心有戚戚。
而最不能讓人接受和諒解的是賈氏——連小說作者似乎都最厭惡她,不僅連個名字都沒給她,還讓她以最痛苦的方式死去。那兩個女子都是一刀斃命,只有她,被凌遲處死……
賈氏是北京大名府富戶盧俊義的妻子。盧俊義不僅家資富有,還生得儀表堂堂、武藝高強,能夠嫁給這樣完美的丈夫,賈氏太幸運太幸福了。所以,她怎么可以出軌背叛?還去官府出首狀告丈夫?真是太冷酷無情了!
可是,然而,賈氏為什么出軌背叛?她真的比潘金蓮更不可原諒嗎?
盧俊義從梁山歸來,在北京城外,被趕出盧家的燕青對盧俊義說,因為平素盧俊義忙著練習(xí)武功,“娘子舊日和李固原有私情”,就是說,賈氏早就出軌李固,背叛盧俊義了。

然而,這只是燕青說的。盧俊義不信,他說“我的娘子不是這般人?!迸c盧俊義的話相印證的是,在賈氏第一次出場時,作者說她“嫁與盧俊義方才五載,琴瑟諧和?!薄蚱薅烁星檫€是不錯的。
真正的背叛發(fā)生在盧俊義被扣在梁山,李固和眾人歸來之后。當(dāng)然,如果真正夫妻情深,賈氏也不應(yīng)該出軌背叛。
在后來的公堂之上,賈氏對盧俊義說出了自己的理由:
“不是我們要害你,只怕你連累我。常言道:一人造反,株連全族!”
“丈夫,虛事難入宮門,實事難以抵對。你若做出事來,送了我的性命。自古丈夫造反,妻子不首,不奈有情皮肉,無情杖子。你便招了,也只吃得有數(shù)的官司。”
賈氏無比坦誠,她沒有說什么深明大義,大義滅親之類。她承認,自己就是膽怯怕死,就是自私自利,就是不想被丈夫牽連……

如果,潘金蓮婚姻不幸福,遭遇的是情感痛苦。她因此出軌背叛,最后還親手殺死了丈夫,我們對此充滿同情,甚至還有幾分諒解的話。
那么,賈氏,她雖然婚姻幸福,但丈夫弱智(不聽勸非要去梁山),她將面臨的生命和整個家族的危險,她出軌背叛,我們?yōu)槭裁淳筒徽徑饽兀?/span>
忽然想起瓊瑤的某部劇中,有一句愛情名言:“你失去的只是一條腿,她失去的是她的愛情啊!”
是不是,跟賈氏與潘金蓮也有點相似?
同情小潘、鄙薄賈氏的人,是不是會說:“你面臨威脅、可能失去的只是生命,人家潘金蓮,失去的是愛情啊!”
賈氏只是個尋常女子,當(dāng)盧俊義不顧勸阻,非要聽信那個算命先生的話,執(zhí)意向南走后,當(dāng)李固帶著眾人狼狽歸來,告訴她,盧俊義被梁山賊人抓走,雖然他自己說過三五日就回來,但人家梁山軍師說,他不回來了,就在梁山了……她相信誰說的,她又如何做出抉擇?

盧俊義并未如自己所說,三五天就回來,而毫無音訊。你讓她如何相信,這人還能歸來?他若真的投降梁山,她作為家屬,必然會被牽連,甚至整個家族都要為之陪葬。
她是自私,可是面對生死大計,有幾個人不自私?
不如出首告了,彼此都能相安——他在梁山好好活著當(dāng)他的二當(dāng)家,她在北京依舊過尋常生活。
至于嫁給李固,十有八九是急病亂投醫(yī)吧。
無論如何,賈氏并沒有親手害死盧俊義——后來出錢想要害盧俊義的是李固,當(dāng)然她也可能知情,但也可能不知情?。?/span>
我們換個角度,如果賈氏不去出首告盧俊義,難道梁山就能輕易放過她?
盧俊義回到北京大名府,被抓進去當(dāng)日,梁山的小旋風(fēng)柴進就來到押牢節(jié)級蔡福的面前,放下一千兩金子,威逼利誘他保住盧俊義的性命。

柴進怎么來得這么快?很顯然,他是跟著盧俊義下山的。
為了賺盧俊義上山,梁山簡直就是處心積慮。
先是吳用和李逵專程來騙,然后在梁山上圍追堵截;抓了盧俊義上山后,吳用又故意在李固面前挑唆,然后又用一個接一個的宴請,將盧俊義困了四個多月——在這期間,梁山必定派人下山去了大名府,得知李固和賈氏已經(jīng)去官府出首,又霸占了他的家產(chǎn),他已經(jīng)有家難回,這才放盧俊義回去。之后又唯恐他送了性命,同時派柴進下山營救……
如果賈氏不去官府出首,她選擇在家中苦苦等候,那么會怎么樣?
得知賈氏毫無動靜,梁山必然不會輕易放盧俊義回來,讓他們繼續(xù)過太平日子。十有八九,會派人扮做盧俊義的模樣打家劫舍——一如之前宋江坑秦明,湯隆坑徐寧,讓盧俊義沒有任何退路。
這時候還在大名府、沒有出首的反賊家屬賈氏大約也會被抓起來吧?等到梁中書也如青州知府一樣,殺了賈氏,盧大員外也就死心塌地了。
這就是賈氏的命運,無論她是否出軌背叛,她都沒有活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