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怪錄】卷三11古元之
后魏尚書令古弼族中有個古元之,年少時候跟著古弼生活,后來喝酒喝死了。古弼十分懷念古元之,喪禮都完成了,古弼還想再和他告別,就讓人打開棺材。打開才發(fā)現(xiàn),古元之居然又活了過來。
古元之自己敘述:當(dāng)天自己喝得昏昏沉沉,就像是在夢里一樣。忽然有人往我身上澆冷水,我抬頭看,看到了一個儀表堂堂、衣冠楚楚的神人。他看著我說:“我是古說,是你祖宗。我想去和神國,但是缺了一個拿行李的侍從,特地來找你的。”他給了我一大個布袋,重約一鈞,又給了我一根竹杖,有丈二多。他讓我騎在竹杖上跟在他身后。
竹杖帶著我飛得非???,飄在半空中。我們往西南方向出發(fā),不知道飛了多遠,周圍山河環(huán)境都不認識了,欻的一下,我們落地了,這是已經(jīng)到了和神國了。
和神國沒有高大的山,最高的也不過就是數(shù)十丈,山上面都是碧綠的玉石。玉石附近長著青蔥的竹子和各種珍貴的花草樹木。草坪青軟,隨風(fēng)傳來幽香,還能聽到禽鳥婉轉(zhuǎn)的叫聲。山頂位置平整就像是磨刀石,清泉從高處流下,有二三百道之多。原野上沒有普通的樹,都是果木或者寓意相思的石榴之類。這些果木都開著花,花色鮮艷,藏在綠葉里,洋洋灑灑長滿了每一棵樹,一年四季都是這個樣子。每一年都會悄悄地開出新花替換老的,花一直都是嬌嫩的,只是沒有人注意到這個。田野里長滿了大瓜,瓜里面長的是五谷,這些五谷味道鮮美,完全不是我們常吃的稻谷可以媲美的。因為大瓜里面長滿了五谷,和神國的人不需要耕種。新開的田地里面,不會長雜草。每一年,樹木之間會長出無色的絲。人們按照顏色分開收取,在處理縫紉之后得到了錦羅之類的優(yōu)質(zhì)布料,人們也不需要養(yǎng)蠶織布。和神國的氣候非常宜人,就像是中原的二三月份。和神國沒有蚊子、虻蟲、蛤蟆、螞蟻、虱子、蜂、蝎子、蛇、虺、蜥蜴、蜈蚣、蜘蛛這些,沒有梟、鴟、烏鴉、鷂、鴝鵒、蝙蝠這些,也沒有老虎、狼、豺、豹子、狐貍、驀駁這些,也沒有貓、老鼠、豬、狗之類。和神國人雖然相貌有別,但沒有會因此愛慕或是嫌棄。一對夫妻育有二男二女,如果是鄰居就世代結(jié)為姻親。女子十五出嫁,男子二十娶妻。壽命有一百二十歲,一生中不會有夭折、患病、聾啞、殘疾的問題。百歲以下還會記住自己的年歲,百歲以上已經(jīng)不知道年歲了。生命到頭了,就像是被抹除了一樣消失了,哪怕是自家親戚都會忘了這個消失的人,因此和神國沒有喪事和悲痛。每天午時吃一頓飯,吃的是酒漿果實。餐食不知道是什么東西,居然不需要廁所。和神國的人不會自己屯糧食,多出來的糧食就在天地里,有需要的人可以自己去拿。也不需要種菜買賣,野菜足夠人們吃了。每十畝地就會有一個酒泉,味道甘美,香氣凜冽。這些人白天聚集游山玩水,陶然其中,晚了就回家,沒有喝大了的。每個人都有奴仆,但是相處自然,互相知道需求,也不會催促打擾。任意一間房子都是壯麗的。和神國六畜只有馬一種。和神國的馬馴順駿美,不需要準備草料。它們在田野間吃草,不會聚集。有人要騎乘那就騎乘,到位置了就放開馬,不會去占有馬。和神國有千數(shù)官員,官員不知道自己是官員一樣,和普通人沒有什么差別,這是因為沒有什么公事需要操勞。和神國也是有帝王的,帝王就像是不知道自己是帝王一樣,和普通官員沒有什么區(qū)別,這是因為沒有官員任免升貶的問題。天氣不存在忽然變化的情況,常常有微風(fēng)拂面,吹襲萬物又剛好不大的程度。每十天會下一場雨,下雨一定是在夜里,剛好浸潤萬物的程度,地上不會留有積水。一個國家的人彼此親切,就像是親戚一樣。交易的時候都會讓利,不存在倒買倒賣的情況,因為和神國的人不追求利益。
古說到了和神國,對古元之說:“這就是和神國了。雖然不是神仙住所,但風(fēng)俗已是不錯。你回去之后,定當(dāng)給世人說說這個情況。我都到這里了,那就該去找別人幫我拿行李了,用不著你了?!?/p>
古說給了古元之酒水,讓古元之喝醉。等到古元之酒醒了,自己就活過來了。
從此之后古元之遠離了人際交往,淡漠了高官厚祿的追求,常年游山玩水,自號知和子。后來的人也不知道他最后是去了哪里。
這個故事是一個充滿了理想主義的故事,就像是陶淵明的《桃花源記》。講故事的人希望找到一個美好公平的世界。這種事情注定不可能的。哪怕是人類基因變異了,真的出現(xiàn)了這種不爭性格的人,他也一定會被淘汰,沒辦法改變這個世界。
從另外一個角度,和神國的存在很像是一群被圈養(yǎng)的人類。圈養(yǎng)他們的人給了特定的條件,得到的是什么呢?沒準是人類行為觀察數(shù)據(jù)。所以,這沒準是一場文明的科學(xué)實驗。
姑妄聽之,如是我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