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談·仁王中的敷次郎
無論是石見銀山不見天日的礦洞深處,還是稻葉山城陰森可怖的靈石地牢,都有一群衣衫襤褸,瘦削枯干,恍如游魂的妖怪們徘徊于此,他們手持粗糙簡易的十字鎬,彷徨恍惚地重復著一件事——挖。
敷次郎,仁王一代和二代的老朋友,游戲中最常見的小怪之一。其為常年在深山中采掘靈石的掘礦工為靈石與瘴氣所感,妖化而成的怪物。有大有小,在遭遇玩家時,會以單手拖十字鎬或是四肢著地的形式發(fā)動兇暴的進攻,一旦將玩家撲倒,便會從口中吐出毒霧,或是使用石頭進行拍擊。他們不會說話,不會思考,如果玩家不碰到他們,敷次郎們就只能一直挖掘下去,無論挖出來的是白銀還是靈石還是別的什么——他們都已經(jīng)不會再知道了。
這類妖怪,在日本傳說中的源頭來自礦工中口口相傳的怪物。傳說敷次郎常窩在礦坑內(nèi)向人討食物。如果沒有討到的話就會用嘴咬人,不讓他們好好工作,而被敷次郎咬過的傷口用一般的醫(yī)藥都無效,只有拿佛前盛放貢品的白紙,或者袈裟的一片燒成灰,用油調(diào)和,貼在傷口上才會痊愈。
無獨有偶,在中國同樣有著敷次郎的本家兄弟,清人袁枚《子不語》中,同樣記載著一類名為“干麂子”的怪物,他們多出于云南金礦中,為遭遇塌方的人雖埋未死,借得土金之氣所化的怪物。他們與敷次郎一樣在礦洞深處游蕩,如果遇見活人,便會向其討煙抽,因為干麂子能知金脈,人們會以煙為誘餌讓祂們尋金,往往有獲。但干麂子會纏人,如果尋得金脈不帶祂們出洞,往往會被干麂子怨氣所纏死于地下,所以人們借口先上去將他們拉上來,在提籃時剪去繩索,將其摔死。皆因干麂子是常世之物,入陽世則見風化毒,主有大疫。從這點來看,中外都認為死于地下的礦工化僵帶毒,在游戲里做成怪物給他們賦予毒屬性不是沒有道理的。
在陰森可怖的傳說背后,其實是古代底層勞役們的一部血淚史。正如游戲中石見銀山的介紹所說的那樣,這座日本最大的銀山讓毛利氏富甲天下,稱霸西國,但為了爭奪這座山,死傷的冤魂有多少?那些被強征發(fā)配,不見天日地在地下采銀掘礦,因為坍塌而死的人有多少?那些為土金滋養(yǎng),活不了也死不了的彷徨行僵又有多少?貴族們把酒高歌,接著奏樂接著舞的時候,可曾聽見絲竹之下,那含糊不清的哀厲之聲?
“接著挖,接著挖…直到挖出更多亮晶晶的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