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深乙女】潭柘小記
(今天去了一趟潭柘寺,突然的靈感)
(be??!be??!be預(yù)警?。。?/p>
庭有菩提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記
拜訪潭柘寺的時(shí)候,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小寺僧推開門,拿著把笤帚正在掃地上的落葉。
“這上好的落葉,何必要掃它?”
我一張口,小寺僧看了我一眼。
“施主不知,這落紅之物,貧僧掃到土里,讓它滋潤(rùn)萬物去罷?!?/p>
我這才端量他:這小和尚矮矮小小,那掃帚都恨不得高上他幾分;頭戴一頂僧帽,身穿直裰,腰系黃絳——便是個(gè)再普通不過的小和尚了。想必是寺主持不愿要他,打發(fā)他掃個(gè)院子,算是勉強(qiáng)安個(gè)差事。
“小僧彌,如此早就開始打掃院子?”
小寺僧瞥了我一眼,“是。”
我緘默不語(yǔ)。從旁邊盒子里拿過三支香,輕輕點(diǎn)到火中點(diǎn)燃,香的味道慢慢散開,鉆進(jìn)我的鼻子里。
將香輕輕插入香爐內(nèi),我嘆了一口氣。小寺僧看著我笑了笑,沒說話。
我看著他那樣子,頗為好奇和可笑。本就不高的身材,彎下腰去掃地,比我矮了整整一頭,還老是拿眼睛瞟著我,似乎在看我的神情。
我走過去,劈手奪過他的掃帚,看著他錯(cuò)愕的表情。
“阿彌陀佛,施主,這……”
“我想找你聊聊天。”我微笑了一下,拉著他走到旁邊的棚子下面,又隨意撿過兩把凳子,示意他坐在我的旁邊。
他環(huán)顧四周,頗為忐忑的坐下。
“請(qǐng)問您尊姓大名?”我見他頗為恐懼,便把態(tài)度緩和下來。
“小僧姓周,單子名深,沒有表字?!?/p>
不知怎的,我的心中不由自主的動(dòng)了一下。
“哦……哦?!?/p>
“如此說來,您為僧多少年月了?”
“已有十三年許。”
此時(shí),有一些游客都上來拜佛了,見我坐在那里和他聊天,不禁投來驚訝的眼光。我看到了,卻假裝沒看見。
“您因何為僧?”
“妻死家亡,心如死灰,便歸佛陀。”
他說這十二個(gè)字的時(shí)候,是慢慢吐出來的,說的很慢。他臉上沒有光澤,眼眸下垂,并不看我。
我聽他說完,心中愕然,自知戳他痛處。
“那,汝妻者誰?”
“妻子程氏,大家閨秀,是當(dāng)朝太師所配之婚。結(jié)婚三年,程氏賢惠,身有三月之孕。未曾想胎死腹中,程氏她……痛哭失聲,一病不起。三九天,她渾身發(fā)熱,吾便親赴雪地之中,以身為吾妻降溫。五次三番,她已支撐不住,待吾再抱住她之際,她卻……嗚呼去了……”
說到這里,周深眼里淚光閃閃,險(xiǎn)險(xiǎn)掉落下來。
“你可看見,這園中兩棵菩提樹?”
我點(diǎn)點(diǎn)頭。
“庭有菩提樹,吾妻死之年,即吾出家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strong>
我聽到這句話,也忍不住垂下眼淚來。
他連忙合十雙手:
“命運(yùn)多舛,諸多事端已經(jīng)看淡,唯有吾妻引我深深癡迷。今日惹得施主淌淚,吾實(shí)在有愧?!?/p>
我笑著擺手?!盁o妨。”
“你可是,遼朝人?”
周深明顯被我這句話驚訝到了。
“額,施主……吾,吾正是遼人。怎么,施主您……”
“您的大名垂在青史,我曾有耳聞,今日一見,不勝榮幸?!?/p>
我說完這句話,只覺心中苦澀。
“吾乃一小僧,豈能留青史!施主怕不是說笑了。”
我微笑。
他哪里知道,他永遠(yuǎn)垂在我心里的那本汗青里。
聊了很久,我卻沒有戳破他心中的疑團(tuán)。也是故意的,不想讓他那么難過。
拜別了小寺僧,我走了兩步,回頭再一看,那小寺僧連同那掃帚都已隨風(fēng)不見。我順著那殘風(fēng)拾起一片銀杏葉,忍不住悲從中來,流淚嗚咽。
他哪里知道,程氏者,即是我也!
走過大雄寶殿,再往后,帝王樹映入我的眼簾。千年古樹,黃色銀杏葉沾滿秋氣,也沾滿我的濃濃情誼。我對(duì)著那樹躬身一拜,眼淚已是大珠小珠顆顆墜下。
前世難逢今生,今生難補(bǔ)前世。
人世間,哪有得逍遙時(shí)?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