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七、冰釋前嫌】

梅夫人的事梅香沒有打算告訴梅馨,怕她過于擔(dān)心,想著后面見了面再慢慢跟她說。
梅香是這么想的,梅老爺可不是,梅夫人入院第二天,他就派有財跑了一趟。
這天剛好是十五,丁老夫人要持齋戒,沐浴焚香,所以一整天都在佛堂里念經(jīng),有財去的時候就沒有見到丁老夫人,就只跟梅馨說了這件事。
有財在正廳坐了片刻,梅馨才趕了過來,她的一雙小腳在關(guān)鍵時刻總是“掉鏈子”。
梅馨招呼青玉倒茶,“有財叔今兒怎么來了?”
“是,是夫人,難產(chǎn),生了一個死嬰。好好一個男胎,就這么沒了。老爺叫我來跟小姐說一聲?!?/p>
梅馨一聽到這個消息,一下子就懵了,手里的茶杯也摔到了地上,她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有財叔,這,這是怎么回事兒啊?上一次見爹的時候,不是說娘好好的嗎?這才多久啊,弟弟怎么就沒了?”
有財也是一臉的痛惜,“夫人的身子弱,生產(chǎn)時沒了力氣,孩子是活活憋死在肚子里的?!?/p>
“怎么,會,娘呢?娘現(xiàn)在怎么樣了?”
“夫人大出血,被送去了醫(yī)院,那里的洋醫(yī)生把夫人救了回來,只是,”
“只是什么?”梅馨焦急萬分。
有財嘆了口氣,“只是,夫人以后都不能再生育了?!?/p>
梅馨的眼淚不自覺的流了下來,她的聲音都在發(fā)抖,“娘她,再不能生育了?怎么,怎么會這樣?”
有財唉聲嘆氣,也是什么都說不出來了。
丁潔聽說梅家來人了,溜達溜達到了正廳外面,她沒進去,就“光明正大”的站那兒偷聽。
梅馨掩面哭泣,丁潔在門口看著,心里挺不是滋味兒的,她雖然是個姑娘家,卻也能理解這種心情。
有財叮囑梅馨,讓她暫時先不要去看梅夫人,一來這不是什么好事,二來梅馨已經(jīng)出嫁,梅夫人是不希望她多管娘家事的,再說,醫(yī)院病人多,什么病都有,梅馨素來體弱,還是不去的好。
等梅夫人出院回家了,梅馨再回去也不遲。
梅馨雖然難過,但是細想想也是。
有財又囑咐了幾句,略坐坐就告辭了,佩枝送他出去,在門口,他又跟佩枝說了幾句,讓她好好照顧梅馨,她心思細膩,做事認真仔細,有她陪著梅馨,好好開導(dǎo)她,梅家才能放心,梅香才能放心?。?/p>
送走了有財,佩枝快步的往回走,路上碰見了偷聽完的丁潔,佩枝硬著頭皮向她行禮問好,丁潔破天荒的沒有給她冷臉。
佩枝雖然奇怪,但也沒有多想,她擔(dān)心梅馨,一路小跑著回去。
梅馨果然在屋里哭,還不敢哭的太大聲,怕傳出去被人聽了不好。
“小姐,你要振作一點,等夫人出院了我們就回家看她,但是現(xiàn)在你要保重身體,家里邊兒有老爺,有二小姐,有財叔不是說二小姐在醫(yī)院照顧夫人嗎?有她在,夫人一定會好起來的?!?/p>
佩枝此刻的心情和梅馨一樣,只是不及她那般悲痛。
梅馨哭了會,擦干淚,“嗯,我知道,我會照顧好自己,我還要留著好身體照顧娘呢?!?/p>
有財來的事兒傳到了丁旺福耳朵里,他作為管家,特意去問了梅馨,然后就去見了丁老夫人。
不出意外,丁潔又去偷聽了。
她這個毛病啊,真是讓人無奈。
“老夫人,大奶奶家里來人了,說是親家夫人,孩子沒保住,還大出血,送去醫(yī)院了?!?/p>
“哦?怎么回事兒?”丁老夫人一聽,停止轉(zhuǎn)動佛珠,轉(zhuǎn)過頭看著丁旺福。
“說是身子弱,生不下來,孩子,活活憋死了?!?/p>
“唉,阿彌陀佛。”
丁老夫人雙手合十,面對著菩薩不斷的念著佛號,雖然素未謀面,卻也有幾分“兔死狐悲”的傷感,同為女人,多多少少會有點感同身受。
亦或是,她想起了曾經(jīng)的自己。
“也是可憐人啊,老大呢?說沒說什么時候回去看看?”
“大奶奶說了,梅夫人現(xiàn)在還在醫(yī)院,梅老爺?shù)囊馑际牵让贩蛉顺鲈毫?,直接回家去,醫(yī)院人多手雜,什么病都有,怕給大奶奶過上?!?/p>
“也是,聽說那醫(yī)院都是洋人,跟我們中國人長的不一樣,不去就不去吧。”
丁老夫人伸出胳膊,丁旺福馬上扶她起來,“就是苦了大奶奶了。”
“這孩子心眼兒好,又安分守己,就是性子軟了些,若是她能厲害點兒,這個家,我還是想交給她的。”
話雖如此,丁老夫人真的能“放權(quán)”嗎?
“大奶奶人是好,可惜了,她是梅益清的女兒?!?/p>
“是啊,那個老奸巨猾的梅益清,可惜了這么好的姑娘,如果她不信梅,這個家,早晚都是她來當(dāng)?!?/p>
丁老夫人語氣惋惜,丁旺福在一旁附和著。
合著以前跟梅馨說過的當(dāng)家主母的話都是說說而已!
不過梅馨才不在乎是不是能當(dāng)家做主,梅家又不是小門小戶,錢還不有的是,丁家的錢,她從來就沒有惦記過。
“好在大奶奶不知道梅益清要的彩禮數(shù),不然,真是要傷心了。”
“玉潔那孩子,有事沒事的就提這茬兒,她要是心再細點兒,興許就猜出來了?!?/p>
唉,梅馨果然是被瞞的死死的,她出嫁,梅益清給的嫁妝只是看上去豐厚,實際上沒多少,可是彩禮,是嫁妝的數(shù)十倍不止。
因為那個時候梅老爺有一筆生意出了問題,虧了一大筆錢,就是把家底都掏出來,也是勉強補上,但是貨品延期了,如果不能如期交貨,梅家的生意就會繼續(xù)受損,為了這個,梅老爺才著急將梅馨嫁給了丁忠這個名聲賊差的紈绔子弟,拿彩禮錢補了生意的虧空。
丁家家底豐厚,自然不會計較,加上梅馨自身條件就好,不但模樣數(shù)一數(shù)二,性格也是知書達理,還有繡工俱佳,在省城里是頭一號的,就沖著這個,丁老夫人出這筆彩禮是心甘情愿。
也正因為如此,丁潔才常常掛在嘴邊,買回來,你是我們家買回來的,因為她覺得自己家花那么多錢買回來的媳婦兒,憑什么給她好臉。
梅馨沒往那方面想過,所以每次都聽的一頭霧水。
不過不知道也好,她自以為疼她的父親居然為了錢把她賣了,哪個姑娘能接受?。?/p>
門口的丁潔聽的真切,感情她不知道??!難怪每次都不明就里的樣子。
丁潔撇撇嘴,因為這層原因,她一直對梅馨不好,總欺負她,冷嘲熱諷,劍拔弩張的,突然聽到親娘的話,她心里五味雜陳,其實,說白了是小事一樁,誰家娶媳婦兒不要彩禮呢!
雖然梅家要的確實多了一點,可梅馨又不知道。
而且,梅馨一直對她不錯,又是給她做荷包,又是做衣服的,她也不是鐵石心腸,當(dāng)然會心軟,既然現(xiàn)在知道了,就更不能一錯再錯。
丁潔低著頭,算了吧,還是去道個歉吧,她雖然刁蠻,但不是胡攪蠻纏,是非不分的人,知錯能改,才是她丁潔的作風(fēng)。
想明白了,丁潔就去找梅馨了。
梅馨在房里,雖然不哭了,可這心里,是真的不好受。
“咚咚咚?!倍嵉谝淮吻瞄T。
“誰呀?來了?!?/p>
佩枝打開門,丁潔站在門口,“小姐,您,您有什么事嗎?”
她有點緊張,這個野蠻小姐不會又是來找麻煩的吧?自家小姐正難過呢,青玉又出去幫梅馨置辦衣料,還沒回來,萬一她找麻煩,自己可沒辦法抵擋。
“我,我來找大嫂,有點事跟她說。”
大嫂?這可是丁潔第一次這么稱呼梅馨。
佩枝摸不著頭腦,還是把她請了進來。
“是小姐來了?!?/p>
“玉潔,你找我?”
梅馨在里面都聽到了,她也有些疑惑,究竟是什么事兒???
丁潔在梅馨面前站定,深吸一口氣,“大嫂,我一直都很任性,所以做了很多錯事,大嫂您不跟我計較,對我也很好,所以,所以我今天來跟你道歉,對不起,希望你不要生我氣,以后,我再不會找你麻煩了,也希望你能繼續(xù)把我當(dāng)妹妹,以后我們就是一家人,有我在,誰都別想再欺負你?!?/p>
她巴拉巴拉說了一堆,梅馨聽的有點暈,她定定神,站起來,“你能這么想,我真的很開心,我從來都沒有生你的氣,也一直把你當(dāng)親妹妹看待,以后你想叫我什么都行,就像你說的,我們是一家人嘛!”
佩枝云里霧里,她看著兩人,就這么,道歉來了?
真的假的?
“謝謝你嫂子,我以后,也會改改自己的脾氣,有什么做的不對的地方,嫂子一定要告訴我,我保證改?!?/p>
“嗯,我答應(yīng)你!”
梅馨微笑著,丁潔主動伸出手,兩個人算是正式的握手言和了。
青玉說的果然沒錯,丁潔只是嘴上不饒人,可人卻不壞,單看她知錯就改這一點,也說明她只是被寵壞了。
再說,她對梅馨只是嘴上功夫,并沒有做過傷害她的事,上一次丁孝過來找麻煩,還是丁潔幫的忙,要不然,她可就慘了。
而且,她沒有把彩禮的事告訴梅馨,更說明她是心地善良的姑娘。
兩個人面對面站著傻笑,佩枝也不好打擾她們,悄悄站在一邊,不過她心里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丁潔站在了她們這邊,這樣在丁家就不會再有人欺負她們兩個了。
青玉置辦衣料回來,看見丁潔也在,也緊張起來,佩枝把她拉去一邊,說了前因后果,她也大跌眼鏡。
雖然青玉知道丁潔人不壞,但是沒想到她會主動找梅馨和解。
不過嘛,既然她都道歉了,兩個人也冰釋前嫌,就皆大歡喜吧!
梅馨和丁潔坐在一起聊天,就像是和梅香在一起一樣,這個大小姐也是有她的可愛之處,只是以前總被她欺負,忽略了這一點。
這天晚上,梅馨睡的格外踏實。
丁忠雖然回家了,但是沒有回房,還是去了書房睡,但是梅馨已經(jīng)不在乎了,白天丁潔過來找她講和,她開心的很,姑嫂關(guān)系好,似乎比抓回丁忠的心重要的多。
梅馨做了嫁人后的第一個好夢,這也是一個好的開始,預(yù)示著,她安穩(wěn)日子的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