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chuàng)故事:向前走

餐廳門后皮鞋清脆的叩地聲越發(fā)接近。在街角餐館實木的大門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剎那間沉默,整個街角一下子只存余風聲和葉子的簌簌聲。人們互相交換眼神,雙手則因無端興奮而不住發(fā)抖。
腳步聲戛然而止,沉重的前門吱吱呀呀的,緩慢的開啟了。“砰!砰!”人們手中的花炮次第炸響,彩色小紙片如雨般飛灑而下,落在他的肩頭。此時,其他人才意識到只有他一個人。
很多人的臉上寫滿了疑惑,只有幾個人一下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他似乎沒有理睬任何人,只是大步向前,頭顱微微的前傾。人群互相擁擠著,不情愿的閃開一條路,有的人向門內(nèi)大吼一聲:“為什么?”
沒有回應,餐廳里的那個人抽出一張面巾紙,緩緩擦干了口紅,舉起筷子。門外,看起來不知是落魄與否的他在人群中大步穿行,手中攥著一束略發(fā)枯萎的紅玫瑰,剎那間失望與悲憤如洪水般涌遍了整個街角。最終,人群悻悻的離去,只有四五個人站在門口,一會搖頭一會點頭,有些舉棋不定地望著門里和門外的人。
出路口后,他向正東前進,皮鞋叩在石板面的人行道上,發(fā)出一聲聲鈍響,花束輕輕地搖動著,帶著塑料膜在風中嘩嘩作響。他的雙手顯得無力,而有時又猛地攥緊花束,他的臉上交織著不可明辨的神色,在淚漬中顯得有些光怪陸離。天色鉛灰,同鋼筋混凝土一樣沉郁乏味,整個城市如一幅死氣沉沉的速寫,隨處是蒼頹的色調(diào)。一片無聊中,紅玫瑰有些凄涼的,在奄奄一息時反而光彩奪目。
筆直的道路上此刻空無一人,汽車也隱匿蹤影。壓抑的氣息和廣闊的天地令他處于一種無法縮緊或伸展的極其不適。他的雙腳大步前進,臂膊表現(xiàn)出灑脫,而臉色卻沉黯著,壓抑著,仿佛頭與身本非一體。
不遠處便是酒館,他大步流星地前進,而他的四肢感到了內(nèi)心的強烈的情感跳躍,似乎是如同癲狂般強迫著他轉(zhuǎn)向酒館,而四肢的想法總是獨立的,精神如同將被扯離身體般搏斗,而最終,任何一方都未能勝利,無論是四肢還是精神都未達成共識,都沒能把握他的方向。他的腳步慢了下來,從一種急迫的沖進,外表放松而內(nèi)心緊繃的姿態(tài)變成了寬松步履,悠然自得的行走。
“啤酒半價”的牌子很快在身后消失,他的手緊緊地握住了玫瑰花束,薄薄的塑料膜不能承受這種壓力,忽然破裂,他的手在尖利的花刺下暴露無遺?;盍ι难哼h比花束鮮艷,但血液蜿蜒著爬下手指,一滴一滴的留在地面上,活力,更如同悲憤。
花是有刺的,正是紅玫瑰在光彩奪目中藏著尖利的刺,為了她,夜鶯滲透著血液的歌聲流逝,而最終,這朵玫瑰在另一朵“玫瑰”面前。葬身于車輪之下,這就是花可悲的,有刺的艷麗。、
他走著,感受到水的氣息,不是那些管道中的運動,是川流不息的震懾之音,前面正是大橋,他的腳步陡然加快,似乎為什么所吸引,他迅速到了橋欄邊。另一邊,是河流以上二十米的虛空。他低頭望著咆哮的河水,沉默了。
良久,他張開一直不肯松開的手,花刺與血漬之間,靜靜地臥著一枚熱氣騰騰的鉆戒。他伸手取出,猛地揮臂,卻又剎那間停住,形態(tài)狀似雕像。猶豫間,手緩緩的放下,他一言不發(fā)的下了橋,下河堤,靠近狹窄的河灘。現(xiàn)在,他的面前就是滔滔河水。
他的腳吃力地向前邁了一步,最終停住不動了。他介乎猶豫和果斷之間,在思索中,似乎尋遍整個宇宙去搜尋一個解答。而最終,他未決定任何事,而他的目光跳躍起來,精神和活力走遍全身,一瞬間噴薄而出。
他望著手上的玫瑰,費力的將它小心翼翼的拔出來,低下身子,將那束玫瑰堅實的插在了河灘之中。沒有什么根系,也許只有莖能注入土中,浸潤一點點水露。在孤寂的河灘上,美貌無雙。然而貧瘠的土壤也決定了玫瑰本身也將孤獨。它是迷失的,被人為拋棄和毀滅的,如今它安身在河灘上,看著滔滔河水,孤老于世,和千千萬萬個被拋棄的人一樣在不屬于自己的地方思考生命的意義。它會生存嗎?也許不會,也許會,也許它沒有野花的堅韌,又也許,河灘上會多出一叢玫瑰。一切取決于它自己的命運和行為。
他起身,緩緩回身走上河堤,玫瑰已經(jīng)看不到了。他走上橋去,那邊是他的居處所在,然而在臨走上大橋的人行道時,他停住了,掃視河灘,又匆匆的回首,背后灰色的天空和灰色的城市透露著陰郁。一群鴿子,呼啦啦的從城中的一處高樓樓頂飛起,向西北方的天空飛去,那里的烏云已經(jīng)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