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屋、四餐、六人,《還是覺得你最好》的多層表達 | 專訪導演陳詠燊

作者 / 朱? ?婷
運營 / 小餅干
3.78億!
據燈塔專業(yè)版數據顯示,截至9月15日18時, 2022中秋檔總票房達3.78億,總人次945.3萬,總場次102.1萬。
除了《獨行月球》《新神榜:楊戩》等老片,《哥,你好》《媽媽!》《世間有她》《還是覺得你最好》等新片共同構建起2022年的中秋檔。
基于當下的時局,這樣的成績,還不錯。
值得一提的是,由陳詠燊自編自導、黃子華、鄧麗欣等主演的《還是覺得你最好》,尚且在點映階段,便獲得豆瓣開分8分,截止發(fā)稿,內地累計票房4285萬。

從起初的“這個名字一看就是爛片”、“主演不太熟”、“二弟和大哥的前任好了,這么狗血的嗎”等評價,一躍到“dbq是我聲音太大了”、“好看”、“愛情港片又回來了”等風評逆襲。《還是覺得你最好》,喜提今年中秋檔“口碑黑馬”榮譽。
“同一屋檐,3對情侶,4段戀情,每晚人齊開餐的相聚漸漸演變成飯桌修羅場,啼笑不停?!眐k一直覺得任何一個好的項目都應該具備至少兩個特質:其一,一句話能講清楚故事;其二,創(chuàng)作者(導演、編?。┯凶銐虻陌芽亓蜆嫿芰ΑT诤汀哆€是覺得你最好》導演陳詠燊聊過之后,kk更加確信了這兩點。
至于它為什么能成為中秋檔票房黑馬?亦在對話中有了一套屬于創(chuàng)作者與觀眾視角達成一致的解答。

一屋
看過電影,便知道《還是覺得你最好》的故事幾乎發(fā)生在三兄弟的家里,其中吃飯的地方頻率最多。

盡管也有影評人表示影片中三兄弟的屋子過于大了,不是很接近香港現實。(對此,影片中有解釋是因為那是父親的廠房)但坦白說,要在一個如此密閉的空間,讓觀眾透過影片見人、見家、見情、見自己、見香港、見時代,在kk看來,這很考究編劇、導演、演員的功底。
“當了二十多年編劇,我很珍惜每一次當導演的機會?!标愒仧鰧а荼硎?,這算是他和自己玩的一個挑戰(zhàn),即一個場景,能不能寫出來一個故事。
更行業(yè)些看,這是一個回歸傳統編劇理論的項目。“我也想試一試,編劇理論能不能支撐起一個只有一個場景的故事。”陳詠燊給自己設置了挑戰(zhàn)后,開始把這些年有感受的情感關系(愛情、親情)放進去,放大戲劇矛盾,故事慢慢成型?!斑€蠻順利的。”
當你只有一個場景,就意味著不能借助其他東西來輔助。比如,不可以談戀愛時去漂亮的餐廳,不可以求婚的時候去海邊。而此時,戲劇矛盾、人物建立、影片結構就變得尤其重要。
“我從來都覺得電影場景空間是有限的,它只是電影戲劇處理上的一個切割,而能夠引發(fā)觀眾共振的情感則擁有無限空間。”“人物情感是依托,假如每個觀眾都能自動帶入自己的情感的話,電影架構的這個世界就會大了?!?/p>
誠如陳詠燊導演所言,反過來想,好像這十多年以來,華語電影少了很多看重傳統編劇理論的電影。大家似乎都在忙著創(chuàng)新,但又似乎丟了電影最基礎的也是最本質的支撐——劇本。

四餐
吃飯,是大眾再尋常不過的事情,每天都要吃,并且每餐都在糾結吃什么。(真·世界難題)
同一屋檐下,《還是覺得你最好》用了四餐飯,作為影片似有若無的時間分界線。
但,這四餐飯,意味深長。
食物很香港,也很有想法。
第一餐,火鍋,香港話稱打邊爐。暗示這是一個有問題的家庭,而火鍋則需要時間,坐下來,邊煮邊吃。陳詠燊導演解釋道,一個家庭,產生不同想法,不懂溝通時,就需要吃火鍋,試圖找一個適當的時機切入正題?!叭绻麄冇行判牡脑挘胀ǔ燥埗伎梢粤暮镁??!?/p>
第二餐,豬豬(王菀之?飾演)煮了“很男人”的菜。這一餐飯發(fā)生在 Monica (鄧麗欣飾演) 是大哥(黃子華飾演)前任、二哥(張繼聰飾演)現任搬進來之后。一來是為了塑造Monica要強、不服輸的性格,這也吻合她為什么可以放下大哥這個前任和二哥在一起,并且在大哥發(fā)出邀請后搬進來的選擇;二來則是影片中三位不同女性角色硬核、自強的一種隱約。
第三餐,“裝來裝去”,很明顯的人物映射,六個人,內心都各自有不同的想法。
第四餐,叉燒,香港特色菜,由大哥親自烹飪,雖然是告別飯,但也更像是一頓正常的一家人吃的飯。
這餐飯結束,影片也接近尾聲。六個人各自直面問題,更加了解自己,也更加知道應該珍視什么。飯和人和情感,很好地做了鏈接。而作為觀眾,后勁遠不止這100多分鐘帶來的笑點和淚點?;蚴悄切┒虝撼霈F又消失的昔日友人,或是那些近在身邊卻總是被忽視的親人,或是那個一直不敢直面自身不完美的自己,亦或是香港曾經的輝煌與情懷……

關于餐桌、食物、一起吃飯的人。陳詠燊導演用“奇妙”來形容它們之間的關系。
影片中,豬豬煮的像花一樣的菜,實則是現實生活中,導演太太煮給他吃的?!八敃r在廚房煮了很久,結果端出來,我和孩子很快吃完?!薄爸髺|西的人蠻偉大的,她們用很多很多的時間做了一個事情,但只有吃東西的一兩個人知道你的付出和努力。而我拍電影,讓好多人去看,好多人知道我做了什么。但是煮東西,一樣很努力,卻只有幾個人知道?!?陳詠燊認為這和人跟人之間的關系,蠻像的,大家都是在尋找同類。
也有一些是導演媽媽煮的,譬如:導演最愛吃的食物——豬大腸,很難煮,需要花很多時間,經過很多工夫,但吃的人很快吃完。“豬大腸也像做人一樣,一開始可能只是很普通甚至不太好,但努力過,花時間花心思,就可能擁有好的、美味的人生?!?/p>
你看,這也就不難理解為什么會在影片中設計四餐了。陳詠燊導演很喜歡透過食物去思考人性與真理。

六人
說完屋子和食物,就該聊一聊人了。
三個男性:大哥(黃子華?飾)、二哥(張繼聰?飾)、三弟(陳湛文?飾);

三個女性:Monica(鄧麗欣?飾)、豬豬(王菀之?飾)、喵喵(林明禎?飾)。

淺談一下選角。
黃子華作為極其資深的香港藝人,江湖人稱“子華神”,而此次《還是覺得你最好》也是他罕見的出演所謂的正劇,沒有一味的搞笑;童星出身的張繼聰,在影片飾演了一個行為大膽“勾大嫂”的角色;陳湛文這一次也從《三夫》搖身變?yōu)槿堋?/p>
被稱為天生笑匠的王菀之、確實從網絡走紅而出道的喵喵林明禎,以及近些年(《金都》等)在表演領域直飛的鄧麗欣。
三兄弟,大哥二哥異父異母,三弟的出生成為了三個人的鏈接,三弟與大哥同父,同二哥同母,親情上的看點由此滋生。
六個人,三對情侶,但設計了四段感情。如是,便有了愛情層面的戲劇沖突??此坪唵蔚娜宋镪P系構建,仔細咂摸,一一展開的同時又彼此關聯,主創(chuàng)團隊的功力可見一斑。
一言蔽之,演員和角色都很貼,群像戲很融洽。

支點還是在于電影角色創(chuàng)作,陳詠燊導演認為其核心是人性,最復雜也最感動。
誠然,看一部電影,假若角色不像人,那就是寫的不立體。而一個好的角色自當是有好、有不好,有強、有弱,即一個真實的人,TA偶爾也會做小的壞事,但底色還是一個好人、善良的人。
對于陳詠燊導演而言,《還是覺得你最好》是一次創(chuàng)作者與演員之間,彼此信任的結果。黃子華在其他采訪中也表示,這一次他完完全全把自己交給導演,純專心做一個演員。
采訪中,被問及哪個角色更貼近生活中導演本人的性格。陳詠燊導演表示最接近的是大哥,年齡亦更像是。(笑)“我也是一個努力想讓身邊的人都開心的人?!?/p>
多層“表達”
香港、愛情、喜劇,《還是覺得你最好》的三要素,清晰明了。
和大部分觀眾一樣,kk也很少在內地看見如此純純的香港愛情喜劇片了。對于陳詠燊導演和他的團隊而言,這何嘗不是一次純港片和內地觀眾適配度高低的一次嘗試。
“是否擔心內地觀眾get不到粵語的喜劇梗”、“是否擔心內地國語排片影響觀感”…諸如此類的問題幾乎成了歷部港片創(chuàng)作者必須回答的問題。這一次,《還是覺得你最好》也不例外。不過,陳詠燊團隊似乎也在為此研究一套新的解題思路。

按照他的回答,前期備受大家“吐槽”的片名——《還是覺得你最好》,起初并非是這個。之所以做出調整,一方面是因為他覺得這句話更貼近影片中多段情感的映射,另一方面則是想讓內地觀眾的焦點聚到情感,而非喜劇元素。
當然,這和影片在愛情、喜劇方面上融合度高密不可分。再來就是前文所提及的“以小見大”,這是《還是覺得你最好》的過人之處。影片從人物關系的構建到場景臺詞的設計再到細節(jié)處理等,令不同的觀眾滋生不同的感悟,透過影片見人、見家、見情、見自己、見香港、見時代。
一句:打開門,走出去,走遠點。表達珍惜家人,但不是將彼此圈固在一起,還是要直面自己的缺陷與問題,讓自己變得更好。不論家庭多復雜,有過多少矛盾,但你心里知道TA是你的家人,你們就是一家人。
一句:沒人問過我開不開心。是戲里面“大哥”的心酸,亦是戲外黃子華、周星馳等喜劇人的內心一角。
諸如此類一語雙關,一意多表的表達,還有很多。包括更深層次的關于香港新舊文化的交替適應、順時代而為之,才有可能向前等。
采訪順勢聊到香港電影。陳詠燊導演表示目前他這個階段算是中間力量,每一次拍電影都自帶一些電影人的使命與責任。他也希望更多有能力的人可以多寫多拍多推動,讓身邊的人多一點工作機會,讓電影可以繼續(xù)下去。
他說他拍電影的目標蠻簡單的——“觀眾看電影時能開心,離場時也可以感到一份溫暖,就是我最想做的事情?!?/p>
最后,我們問:如果有能力改變當下電影行業(yè)的一件事,最希望改變什么?“
陳詠燊導演的回答是:“我希望行業(yè)能多看重編劇,希望編劇們的編劇費用可以多一些?!?/p>
圖源:微博、豆瓣、片方提供,侵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