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個倒在北京火車站的男人,走了
家庭的撕裂,常常都源于疾病,貧窮,災難。貧窮對一個家庭來說,是一種考驗,也是一種磨難,考驗的是人性,磨練的卻是疲憊不堪的身軀。而疾病,更像是一種噩耗,一種突然的崩塌,沒有任何的防備,仿佛整個家庭都被壓垮在狹窄的屋子里。事實上也確實如此,疾病壓垮了家庭,親情不再,殘羹冷炙,冰冷的被褥,昏暗的房子,都是在宣告著,一個家庭逐漸走向分裂的跡象。說起災難,更像是一種快如閃電的遭遇,因為災難常常是不可挽救的,短時間內(nèi),一個家庭就被宣告終結(jié),然后消失。

故事發(fā)生在多年以前,也許是一場意外,也許不是,九十年代的人們,似乎對預防疾病不會有太高的意識。就這樣,男人在一次又一次的疼痛中,繼續(xù)干著拉貨的生意,直到有一天,無法再繼續(xù)拉貨,不能再耕種莊稼。幸運的是,醫(yī)院的診斷書上寫的是肝炎早期,而且還沒癌變,只是需要花大量的時間休息,也意味著需要花大量的醫(yī)藥費用。對任何一個家庭來說,巨額的費用,都是一種難以承受的壓力,可是,沒有任何辦法,東拼西湊,還算不錯,效果明顯好轉(zhuǎn)。似乎一切又開始向著更加美好的方向開始發(fā)展。
此時,男人長期臥病在床,無法通過勞動賺取更多的收入,來補貼家用,兒子正值談婚論嫁的年紀,女兒也是正待出嫁,一切的難題都擺在了這個疾病纏身的男人面前。似乎,冥冥之中,人性都在不斷地做著選擇,男人收斂了往日的暴躁脾氣,變得溫和,沉默,變得一言不發(fā)。小小的村莊里,流言總是不脛而走,這也難免會傳到男人的耳中,也許這是導火索,也許這不是。無論怎樣,男人那暴躁的脾氣似乎已經(jīng)難以再抑制,終究還是爆發(fā)了,面對外人,面對家人,憤怒和痛苦,絕望和失落,都在一瞬間傾瀉而出。也許,她們早已背著男人選擇了一條自私的道路,一條屬于她們自己的道路,很快就離開了這個男人。一個家庭,從此便消失的無影無蹤。

沒有什么可以阻擋,也沒有什么可以挽留,尤其是當一個家庭面臨重大的抉擇和巨大的困境時,遠離是人性最喜歡的選擇。那些堅守的,只是因為人性之上,還有深藏于內(nèi)心的道德與良知。于是,男人從此開始了一個人的生活,日子過得不算糟糕,但也不算極好,特別是剛開始的一段時間。而男人的妻子,帶著兒女,逃離了家庭,逃離了這片土地,去往一片未知的世界,一個未知的卻又讓她們心生無盡向往的地方,她們選擇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開始新的生活??雌饋恚@是一件好事,但人性的扭曲,加上子女恰逢步入社會的關鍵階段,這樣的遭遇,無疑是一種心理上的巨大創(chuàng)傷,也給未來的生活埋下了不可預測的變數(shù)。
時間一長,男人困于孤獨,也困于對子女的思念,開始出現(xiàn)一些難以理解的現(xiàn)象,也許是精神開始失常,也許是過度思念,已經(jīng)陷入了無底的深淵。但,讓人意外的是,醫(yī)院的復查結(jié)果顯示,病情已經(jīng)好轉(zhuǎn),就連醫(yī)生都感到難以置信?;蛟S,人生就是這樣,一場意外發(fā)生的同時,緊接著,又會發(fā)生另一場意外。靠著補貼維持生活的男人,終究還是郁郁寡歡,在孤獨和思念中,把自己囚禁在一個狹窄的出租屋里,這樣晦暗的日子,又看不到希望的人生,可能真的是一種難以承受的折磨。對于一顆孤獨又帶著傷痛的心,漂泊成為一種對抗生命衰敗的可能,或許,漂泊在路上的人,穿梭在人群之中,坐在擁擠嘈雜的火車上,就會忘記孤獨,也會沖淡對親人的思念。

于是,男人開始了人生的漂泊之旅,從最開始往返于城市和鄉(xiāng)村之間,到最后,毅然決然,選擇拿出了所有的積蓄,踏上了北上的列車,一直向北,一直向北??赡?,對于六七十年代出生的人,北京是一種向往,一種根植于心中的寄托。這也是一種極大的冒險,也是一種勇敢的嘗試。沒有人知道他去了那些地方,也沒有人知道,他經(jīng)歷了什么,只是見到他筆直地站在天安門廣場拍下的照片,或許這是為了滿足心中的某個夙愿。等到男人被發(fā)現(xiàn)時,身體已經(jīng)陷入病危,救助站的人員把他從火車站附近救助后,最后還是沒能挺過來,帶著太多的傷痛,太多的遺憾,離開了這個世界。
離世前的幾天,男人嘴里還是念叨著自己的兒女,想見一面,可是,還是被拒絕了。消息傳得很快,男人的兒子很快就得知了消息,但遲遲都沒有選擇踏上北上的列車,如果乘坐飛機,應該還有很多時間,可以說上很多話。那個男人死前有太多想說的話,找不到人訴說,也沒有機會再開口,就這樣離開了這個世界,一個中年男人苦心經(jīng)營的家庭,全部都隨著男人的離去,煙消云散。也許是子女擔心需要花費很多費用,也許是害怕被索取高額的救助費,總之,他們始終是沒有來,就連骨灰盒,都是男人的哥哥抱回家的。聽著揪心,也讓人難過,親情的悲哀,大致莫過于此了吧。
后來才知道,男人的病基本痊愈,甚至可以做一些簡單的輕體力工作,由于長期的飲食問題,加上心情和情緒的糟糕情況,導致舊病復發(fā),就難以再救治。我知道,男人卻的從來都不是良藥,也不是沒有遇到良醫(yī),而是缺了來自正常家庭的溫暖和愛,所以,就算是華佗在世,也難以救治。大概也是這個原因,男人自己也曾讀過醫(yī)書,對自己的所剩不多的時間,做了重新的安排,選擇北上是一種解脫,也是一種生命盡頭的倔強。至少,無論生命如何不公,也證明生命曾經(jīng)來過這個世界,也曾向往這世間的美好,盡管很短暫。
喜歡我寫的文字,可以在公眾號平臺,通過搜索流光微言關注我,感謝你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