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科幻春晚|《即便我們不能時刻相伴》短篇|尋秘奶奶留下的信件,開啟療愈之旅

“不像別的孩子,你生下來的時候一點也沒有哭,而是嚶嚶呀呀止不住地笑,所以呀,你的名字就是這么來的?!蹦棠桃贿呎f著,一邊止不住嘴角的笑意。
笑笑又點開了奶奶錄給她的視頻,這一個星期以來,幻感對笑笑的影響越來越嚴重了,她必須聽著奶奶的聲音才能入睡。奶奶是笑笑的守護神,奶奶在,幻感便不敢傷害笑笑,可現(xiàn)在笑笑的守護神離開了。
笑笑窩在被子里,觸摸著屏幕上的奶奶,眼淚不自覺地順著眼角浸濕了枕頭,床上生滿了刺藤,將笑笑漸漸纏繞,可笑笑一動不動,奶奶的去世比幻感更痛。
“奶奶其實一點也不怕去天上,那里有你爺爺,還有你爸爸媽媽,但我總想著多陪你一陣子??墒?,我們終究不能時刻相伴,孩子,你一定要好好生活啊?!蹦棠虦厝岬乜粗R頭,眼神里透著疼愛、擔憂和期望。
笑笑皺著眉頭,喃喃道,“奶奶,你不在,幻象變得更加強烈了”?;酶猩癯龉頉],她也不明白究竟是什么觸發(fā)這東西跑出來折磨自己,不確定的恐懼使她不敢與外界接觸。
在3歲以前,笑笑并非是這樣的,比起恐懼,對外界更多的是好奇。
一切都源于那場事故。3歲那年,一場車禍徹底改變了笑笑的生活。在等待救援的過程中,笑笑親眼見證了父母的生命從自己眼前流逝。
在那之后,笑笑便不敢獨自與外界相處,不敢上學,沒有朋友,不論在哪里做什么,她的世界都離不開唯一的親人——奶奶。
有奶奶陪伴的時刻,幻感從未出現(xi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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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陽光透過縫隙強烈得似乎要將那窗簾掀開,“咚咚,咚咚,咚咚”,一陣規(guī)律的敲門聲傳來,強行張開的眼睛禁不住困意再次閉上。
“笑笑,醒了嗎?”門外傳來溫柔的女人聲音。那是奶奶的助手,小楊姐姐。這幾日,多虧有她幫忙處理著奶奶的后事。
“嗯。”笑笑并不害怕接觸她,但卻總有種距離感。那些大人們總是用一種怪異的眼神看待自己,認為自己有什么問題,他們談論這些問題時,總是帶上“精神、心理”這些詞語,笑笑知道,這些詞語總是會讓奶奶難受。
奶奶是有名的腦科學家,從就職半生的醫(yī)院離開后,她便作為高級專家一直為實驗室工作。得知笑笑情況的人總是為奶奶感到唏噓,最頂尖的腦科學家白發(fā)人送黑發(fā)人,唯一的孫女還是個“瘋子”。
奶奶卻從未覺得笑笑是麻煩,也從未覺得笑笑瘋。她曾告訴笑笑,“人類的大腦中有1000億個神經(jīng)元,每一個神經(jīng)元都在向你大腦中其他的神經(jīng)元發(fā)送著電脈沖,而這些活動都會形成現(xiàn)實感?!?/p>
笑笑還記得,奶奶輕輕摸著笑笑的小腦瓜,告訴笑笑,“不管是鳥兒的聲音、青草的味道、還是繡球花的顏色,在那里,其實都是同樣的東西。”
笑笑從自己房里出來,她發(fā)現(xiàn)家里似乎來了客人。小楊姐姐完全沒有注意到她,繼續(xù)和那個陌生人談論著自己。
“笑笑媽的家人帶她去看過很多次心理醫(yī)生,可對笑笑并沒有幫助,她還是無法融入人群。后來,他們甚至還提出送笑笑去特殊學校。所以,鐘老師拒絕他們再與笑笑來往,說她會負責笑笑的一切,那些把這孩子當累贅的人立即欣然同意了?!?/p>
小楊姐姐說著這些,露出可憐的表情,從笑笑的角度看不見另外那人的正臉,她希望那人不要和小楊姐姐一樣。
“同一事物,不同的人接收到的實像不一定相同,不是沒有這樣的案例?!绷硗饽侨私o出了意料之外的回答。
“哦?”小楊姐姐饒有興趣地看著對方。
“電磁輻射照到某個物體時,一部分會被反射,這部分會被人類的眼睛捕捉到,人類可以分辨數(shù)百萬種波長的組合,但那些也只是所有存在波長的一小部分。對普通人類而言,可見光波長范圍在紅色到紫色之間,只占電磁波譜的一小部分,準確地說,還不到它的一萬億分之一?!?/p>
“你和鐘老師的想法倒是一樣”,小楊姐姐若有所思地說道。
笑笑想看看這位客人究竟是誰,她從墻后面走了出來,出現(xiàn)在了兩人面前。
“笑笑,你來了?!毙罱憬阒匦?lián)Q上適合與孩童交流的表情。笑笑禮貌地點了點頭,視線便轉(zhuǎn)移到了那位陌生人的身上。
“你好,笑笑。”那人長相清秀,看起來大概20出頭的樣子,說話聲音令人十分舒服,“從今天起我會照顧你的生活起居,很高興認識你?!?/p>
說話間楊姐姐眉毛不自覺上揚,她滿意地看向這一令她驕傲作品,“和人類看起來一模一樣吧,我們最先進的陪護機器人,“轉(zhuǎn)頭對著笑笑繼續(xù)補充道,“也是你奶奶身前努力的成果?!?/p>
笑笑一時間震驚得說不出話來,實驗室的工作一直以來都是高度保密的,她并不知道奶奶的研究與機器人有關(guān)。
”我想你知道我的名字吧?”機器人蹲下身子,直視著笑笑的眼睛。
“你好,睿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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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經(jīng)奶奶問過自己,如果擁有一個專屬機器人要叫她什么名字。
笑笑覺得如果是機器人,便能夠永遠陪在自己身邊,她回答要叫奶奶的名字。
睿一來到笑笑身邊的第3天,笑笑已經(jīng)非常適應她的存在。她總是知道笑笑需要什么,如同心有靈犀一般。
這真是最先進的機器人了——每次出現(xiàn)那種心靈感應時,笑笑便會這么想。
因為有睿一的協(xié)助,笑笑終于準備好清理奶奶的房間。睿一能夠給奶奶房里的每一件物品建立電子檔案,記錄下她們原本的位置和收納的位置,以確保奶奶的物件都不會在挪走后被遺忘,這讓笑笑心里好受一些。
兩人忙碌了許久,大部分東西都已經(jīng)整理好搬去地下倉庫了,只剩下奶奶那個大衣柜還未清理,如今那里是這個世界上唯一還保留著奶奶身上獨有氣味的地方。
奶奶的衣服款式都十分簡約,很難在這里面看到張揚的花色。這些衣物被一件件取出疊好,然后再一件件整齊地收進紙箱,如同進行著最后的告別儀式。
很快,大部分衣物都被挪走,衣柜中間的隔層顯現(xiàn)出來。隔層看上去比普通衣柜的要厚很多,側(cè)方是面板。這并不是單純的隔板,而是的一個隱形抽屜。用手指輕輕觸摸面板,屏幕閃現(xiàn)出淡淡的光,提示輸入密碼。
睿一仔細看了看,“6位,或許和銀行賬戶密碼一樣?!?/p>
奶奶走前將重要賬戶的信息都交代給了笑笑,但并沒有提及眼前的這個抽屜。
笑笑按照睿一說的試著解鎖,隔層的面板自動打開,密碼果然和睿一推測的一樣。
抽屜里整整齊齊地疊放著多捆信件。奶奶怎么會有這么多信?
如今人們早已不會選擇這種低效的交流方式了,據(jù)說一些重要機構(gòu)為了防止電子間諜盜取機密,必要時會采用書信傳遞信息,笑笑從沒在現(xiàn)實生活中看見過這種早已成為歷史記憶的物件。
信件按照時間先后順序碼放,最后一疊信件的日期停留在3年前。
笑笑有些詫異,自己竟然沒有留意到這些信件是怎么進到家中的。
對此,睿一也感到十分奇怪,僅憑眼前所見,她無法分析出這些信件的由來和意圖。
所有信封上都沒有標明寄信人和收信人的地址,似乎除了寄信人的住處和笑笑家,這些信件便沒有其他的去處了。
笑笑心想,為什么奶奶不告訴自己呢?這是奶奶的秘密嗎?
“先看看能不能從信中找到線索吧。”睿一拿出信件,遞了一沓到笑笑手中。
根據(jù)字里行間的信息,第一個線索出現(xiàn)了,這位神秘的寄信人來自瑯瑯村。
“瑯瑯村...那是哪里?”笑笑暫??葱牛ь^問睿一。
“基于我所使用的地圖顯示,一共存在8個瑯瑯村?!?/p>
笑笑繼續(xù)看信,她想弄清楚奶奶的這些信件藏著什么秘密,她需要找到更多的線索。
不知道已經(jīng)打開第幾封信了,笑笑看到這樣一段文字——
“天氣一轉(zhuǎn)暖,保護區(qū)的花會爬滿漫山遍野,別人都贊美那靚麗的色彩或是那嬌俏的外觀,但我十分留意那芬芳的氣味,或許是因為我的名字阿芬吧!”
第二個關(guān)鍵線索:寄信人的名字,“阿芬”。
與此同時,睿一敏銳地捕捉到了另一個關(guān)鍵詞——“保護區(qū)”。
她再次在地圖程序里篩選了一遍。幸運的是,這些瑯瑯村中僅有一個坐落在國際自然保護區(qū)內(nèi)。而不幸的是,保護區(qū)目前已經(jīng)不對外開放。那里生活著300多種瀕臨滅絕的動植物,地球上還存在著極少數(shù)這樣的地區(qū),這些地區(qū)合計面積已不到地球2%的土地資源。這些狹小的版圖就是野生動植物最后的家園,為了保護地球生物的多樣性,全球范圍內(nèi)建立了多處國際自然保護區(qū)。
瑯瑯村是一個古老的原始部落村莊,緊鄰著一片原始森林。這片森林像是屏障一般,將它與外界隔離。在當年設(shè)立自然保護區(qū)時,瑯瑯村的村民可以選擇遷出這片原始而落后的地區(qū),但大部分村民都選擇堅持留在那里。為此,他們主動放棄了現(xiàn)代化的生活方式,在保護區(qū)過著與祖先們相似的生活。網(wǎng)絡(luò)上,對村子的記載少之又少,瑯瑯村變成了現(xiàn)代文明的遺忘之地。
睿一也找不到更多關(guān)于瑯瑯村的信息,其他保護區(qū)也面臨著同樣被邊緣化的處境。進入智能時代之后,許多選擇保持原始文明傳統(tǒng)的地區(qū)與現(xiàn)代城市逐漸產(chǎn)生了越來越深的差異。隨著技術(shù)的不斷發(fā)展,遵循不同生活模式的人類之間也產(chǎn)生越來越大的隔離。
兩人再次回到信件本身。信里的內(nèi)容沒有什么鮮明的主題,大多數(shù)時候是阿芬用略帶正經(jīng)的文字在向奶奶講述自己平凡的日常生活。信中語句的嚴肅反而顯得這位話癆阿芬十分可愛。
此外,這位阿芬還詢問奶奶什么時候能夠親自見面,看來阿芬和奶奶只是筆友,那為什么她們會開啟這段關(guān)系呢?
眼前的信件像是不完整的拼圖,笑笑越看下去,越是好奇那些缺失的部分。
一夜過后,笑笑做出了一個決定。要去這個知之甚少的村莊,她要去尋找那個神秘的阿芬。
她迫不及待地將這個決定告訴睿一。作為笑笑的專屬機器人,睿一認為對笑笑而言,這將是一次很好的嘗試,對笑笑開展正常社交有益。
睿一將這件事匯報給了小楊姐姐,同時主動附上了詳細的出行計劃。對于接下來的旅程,笑笑覺得睿一似乎比自己要激動,可她也只是一個機器人,這樣的表現(xiàn)只是為了消除自己對出行的猶豫吧。
小楊姐姐也未曾聽瑯瑯村,更不知道笑笑奶奶與瑯瑯村的阿芬有什么糾葛。但比起對瑯瑯村的疑惑,此刻她更開心笑笑愿意出行這件事。小楊姐姐聯(lián)系到了一位正在保護區(qū)進行科研考察的植物學家,笑笑她們可以通過他們團隊的關(guān)系進入保護區(q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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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往瑯瑯村的路程十分不便,兩人決定提前出發(fā),以免路上遇事耽擱,無法臨時通知保護區(qū)里的人。
她們需要先到達鄰近自然保護區(qū)的縣城,等待保護區(qū)的接駁車載她們到山腳下。
到那里之后,即便是號稱零碳排放的氫燃料車,也不能進入保護區(qū),那里沒有現(xiàn)代化的基建,沒有公路,更沒有加氫站。
在保護區(qū),再高級的交通工具都比不上最原始的方式——馬。
從縣城去往保護區(qū)的路程還未過半,車窗外的風景卻已不見人煙。
接駁車大概繼續(xù)行駛了1小時,窗外的風景逐漸由黃轉(zhuǎn)綠,冷峻的巖壁背后藏著的茂密森林逐漸顯露真容。
從密閉的車子里出來,笑笑深長地呼吸了幾口干凈的空氣,五臟六腑瞬間被洗刷得更加清澈。
此刻開始,她們便要騎馬入山。這里的馬兒身形矮壯,在上山下坡時重心更穩(wěn),這也使得它們看上去十分可愛,倒不像是“交通工具”了。
前來帶路的人是負責陪同考察團隊的人員,算是保護區(qū)的官方向?qū)А?/p>
這位向?qū)ё屝π皖R唤兴D,他看起來年齡不大,在山外的世界應該還是讀中學的年紀。
阿圖告訴她們,考察團隊的駐地在保護區(qū)更深處的另一座村,并不是她們要去的風光秀麗的瑯瑯村。通往那座村的道路十分險峻,甚至不能稱其為“路”,進出一次至少會耗費一周時間,因此考察團隊的人員不便來迎接她們。
阿圖非常熱情,保護區(qū)不能輕易地聯(lián)系外界,每個村落都只有一個固定外聯(lián)處,通過這些外來人他總能知道很多新鮮事。
阿圖并不知道笑笑和睿一來此的目的,只知道將兩人安全送到便完成任務。實驗室的人通過保護區(qū)管理委員會的關(guān)系調(diào)用戶籍冊幫他們找到了阿芬的住址。
進入森林,眼前的樹木高聳入云,不知在此處隱居多少年了。這里絲毫看不出人類生活的痕跡,讓人難辨方向,就算是睿一也無法在這里使用導航系統(tǒng)。
不過馬兒似乎早已熟悉去往瑯瑯村的道路,它們自在地穿梭于樹木,跳躍過淺溪,偶爾看見可口的青草還會順便吃上一口,這可比城里的車子有趣多了。
笑笑認為唯一的缺點就是少了一個現(xiàn)代化的馬鞍,這樣就不會讓屁股那么難受了。不過她很快又改變了想法,那樣做的話,馬兒或許又會難受了。
橙紅的霞光從茂密樹木的縫隙里滲透進看上去無邊無際的森林,終于,村莊的入口呈現(xiàn)在三人眼前。笑笑心臟緊張地跳動起來,她終于要見到那個神秘的寄信人。
笑笑想起小時候偷偷溜進花園的小木屋的心情,那是奶奶存放工作資料的地方,總是不讓笑笑靠近。從打開衣柜里那個盒子開始,她突然覺得奶奶好像無形中又回到了身邊,奶奶的故事還沒講完,一切還在延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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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莊比笑笑想象的還要原始。也許是因為地廣人稀,這里的每一間房屋都相隔很遠。不過即便如此,路過的人也可以知曉附近最近的人家在哪里。
這要歸功于旗子。幾乎路過的每一棟屋子的正前方都豎起了高高的旗子,旗子的形狀大小都是單一樣式,但是顏色卻是各式各樣,哪怕是同一類顏色,也有深淺的區(qū)分。
睿一猜測色彩是一種村民的身份識別方式,每一戶人家都擁有專屬的代表色。不過隨著路過的房子越來越多,旗子的顏色卻出現(xiàn)了重復,這又代表什么呢?
笑笑率先問出了這個疑問,“這些旗子有什么特殊含義嗎?”
“簡單地說,這呀,就是房子主人在向能看到旗子的人分享今天他們的生活?!?/p>
阿圖的話聽得笑笑云里霧里,“我還是不懂?!?/p>
“這些旗子使我們不再感到孤獨?!鞍D看著遠方的旗子,”雖然不能時時刻刻碰上面,但我能知道他們做了什么,心情怎樣,知道了這些,就像時時刻刻都陪伴在一起一樣?!?/p>
“像是發(fā)布動態(tài)嗎?”笑笑滿臉疑惑,“旗子怎么分享?上面有什么嗎?我怎么看不出來。”
“是顏色啊”,阿圖覺得這是再明顯不過的事情了。
睿一早已發(fā)現(xiàn)了顏色是關(guān)鍵,可問題是顏色如何分享日常呢?
以阿圖的經(jīng)驗來看,舉例說明是最容易讓這些外來人理解旗語的方式。
“比如,你們看那家人,紅色代表了“食”,這種很深的朱紅就代表“快樂”,他們現(xiàn)在分享的是——今天吃一頓大餐,很開心。”
阿圖又回過頭,指著后方的旗子,“他們掛出的藍色旗子,代表著“漁”,不過這個藍色很淺,他們感到“失望”,看來今天去捕魚收獲不多啊?!?/p>
睿一明白了,不同的顏色代表不同的活動,而顏色的淺深是心情的好壞,由淺至深可以對應的情緒體驗由消極到積極。
“這樣就行嗎?“笑笑覺得這種模式十分奇怪,”可是別人看不到他們到底吃了什么?”
“這有什么重要的嗎?”阿圖也覺得笑笑的提問十分奇怪。
“我們就是分享自己有什么樣的感受呀?!?/p>
笑笑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想明白了什么,不自覺露出了淺淺的微笑。正如阿圖所說,分享的初衷不就是抒發(fā)自己的感受嗎?那才應該是發(fā)自內(nèi)心希望與他人交流的動機啊。
這和網(wǎng)絡(luò)社交模式很不一樣,所以笑笑這個外來人會感到詫異。這里沒有精美的圖片,不需要去修飾活動本身,這里分享的目的是跨越空間限制單純地與他人分享心情感受。
不過,此時笑笑還有一個疑問,既然大家在積極地與其他人分享著自己的生活,為什么每家每戶要隔得那么遠呢?為什么不像城市里的那些人一樣住得近一些呢?
這樣的疑問,若是直截了當?shù)奶岢鰜?,或許不太禮貌,笑笑暫時壓制住了這個有些唐突的疑問,在這樣一個世外之地,若是說有文化令現(xiàn)代人感到疑惑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阿圖繼續(xù)不斷地給笑笑講解著旗語,笑笑像是在玩猜謎游戲一般,對此十分感興趣。
“那么這家人是今天做了什么感到很開心?”
阿圖皺著眉頭,像個小老師,“怎么說了這么久了還是記不住呀!”
村莊旗語的確沒有想象的簡單,入門容易,掌握應用卻十分復雜,有非常多的細枝末節(jié)需要注意,外人很難快速掌握這種社交方式。
笑笑希望自己能夠盡快了解村子里的習俗,不過為什么阿芬在信里不提這些有趣的事呢?她難道不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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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要到村中心了”,阿圖一邊說著一邊加快了速度。笑笑不自覺地拽緊馬兒的韁繩。
三人現(xiàn)在身處的地方像是個廣場,不過廣場的中心不是宏偉的雕像,也沒有精致的噴泉,而是矗立著一棵樹。圍繞著中心樹木,四周分布著一些建筑,但和方才路過的村民家有所不同。
“你們先在這里等一下,我去找婆婆?!睂⑷说鸟R拴好后,阿圖走進了那些建筑中的一間屋子。
終于要見面了,笑笑心里預演著準備好的自我介紹。
阿圖從屋子里出來,手上拿著兩個布條子,“你們把這個拿好,遇到村民,這個可以證明你們不是非法闖入者?!?/p>
笑笑接過布條,遲遲不見婆婆出來,“婆婆呢?”
阿圖的表情透露著迷惑,“婆婆?婆婆當然是在這里負責管理旗子啊,每家每戶的旗子都得來這里領(lǐng)取?!?/p>
笑笑有些惱火阿圖不把話說清楚,但又懷疑是不是自己過于敏感,先入為主認為婆婆就是阿芬。
仿佛有一團火苗撩著笑笑的耐心,她極力抑制著幻感的出現(xiàn)。
睿一拍拍笑笑的肩膀,“別急孩子,都等了這么久了,馬上就會見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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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就是了,村長安排你們住的地方?!边@一次,阿圖把話說清楚了。
笑笑試想過無數(shù)次見面的場景,認為任何可能發(fā)生的情況都已經(jīng)囊括其中了,但還是不自覺地緊張起來。
阿芬家門口,站著一個5歲左右的小女孩,在院子里玩著馬兒造型的木雕玩具。她眼睛撲閃撲著望著面前的三人。
村里提前通知了她們家,但因為很少見到外來人,她還是小心翼翼地觀察著他們,小女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笑笑和睿一身上。
“姐姐”,小女孩叫喊著朝著屋內(nèi)跑去。不一會兒,一個和笑笑差不多的女孩子走了出來,玩木馬的小女孩則躲在她姐姐的身后,露出個腦袋。
“阿蘭,你好?。 卑D熱情地打著招呼,“這兩位就是之前說要來你們家的客人?!?/p>
“怎么比通知的早了幾天?”阿蘭有些著急地問阿圖。
沒等阿圖說話,“不好意思,是我們提前出發(fā)了,路上比預想的順利很多,我們只有先聯(lián)系科考隊的人,沒能通知到你們?!?/p>
“你們別誤會,我沒有其他意思,是因為沒有準備好接待你們,我爸爸媽媽去了北里湖,現(xiàn)在這個時間是捕魚的最好時機?!?/p>
阿蘭已經(jīng)知道將會有一名機器人來自己家中,她還從未見過機器人。阿蘭看向一旁沒說話的睿一點頭致意,睿一也回應了她一個微笑。
“阿芬,快向客人問好啊?!?/p>
一切始料未及,此時此刻的場景并不在笑笑預想過無數(shù)次可能的見面場景中。
“阿芬?”笑笑十分震驚,那表情反而使得小阿芬更加害怕了。
“這是我的小妹,阿芬?!卑⑻m又重復了一次阿芬的名字。
“這怎么可能?”笑笑自言自語。
“什么?”阿蘭察覺到笑笑的異樣。
“我們有個朋友也叫阿芬”,睿一趕忙先將尷尬的局面打破,她走到笑笑身邊輕輕撫向她的肩膀。
睿一確信笑笑奶奶的秘密一定就藏在這個村莊,只是現(xiàn)在看來,想要了解真相,還需要他們慢慢去發(fā)掘,現(xiàn)在要做的是先安心在這里住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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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蘭帶大家進到屋子里,阿圖需要趕路,臨走前她給阿圖添了些在路上吃的食物。
“村長說你們是來探親,順便看風景的?”
“是的“,睿一回答道,她們是以考察隊家屬的身份來此的,”這里的風景真美啊,能看見遠處的雪山?!?/p>
這不是客套話,睿一從未見過這般令人震撼的風景。
“那是我們的神山,北里湖就在神山背后?!卑⑻m說著做了個手勢,將手放在胸口,像是祈禱的姿勢,看起來十分虔誠。
不知是因為精力已被耗盡還是因為睿一陪在身邊,笑笑并未對與這對陌生姐妹的接觸而感到不適。
女孩們一起將笑笑和睿一住的房間收拾了出來,這樣的合作很快便拉近了彼此的距離。小阿芬已不再害怕兩人,她還拿了一束漂亮的干花,系在笑笑和睿一的房間窗沿,原本空蕩蕩的房間被幾人布置得十分溫馨。
終于,此刻只剩下睿一和笑笑。
“怎么會這樣?”笑笑坐在床腳,聲音有些無力。
“笑笑,那些信的確是奶奶收的,對嗎?信件指向這瑯瑯村,這一點也沒有錯”,睿一用她理性的聲音梳理起來。
“可是現(xiàn)在線索斷了...”笑笑皺著眉頭瞇著眼,一整天趕山路的疲憊最容易在這樣溫柔的夜晚鉆出來。
“那我們就在這里找,“睿一坐到笑笑身旁,將她的小腦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我們現(xiàn)在要做的就是等阿蘭阿芬的爸爸媽媽回來,再看看是什么情況?!?/p>
笑笑不斷揉著眼睛,就要抵抗不住那兇猛的困意。
“好”,笑笑呼吸均勻地起伏,沉入了另一個世界。
笑笑再醒來時,屋子里已經(jīng)不見阿蘭和阿芬的身影。
睿一站在那扇看得見雪山的窗邊守著笑笑醒來,她總是會陪在笑笑身邊,這一點給了笑笑極大的安全感。
聽見房里的動靜,睿一轉(zhuǎn)身來到笑笑身邊,“阿蘭和阿芬去了樹林里采菌子,說晚上要煮湯鍋?!?/p>
睿一把呼叫定位器遞給笑笑,“我也給了阿蘭一個,這幾天,它可以代替手機保持聯(lián)絡(luò)。”
遵循保護區(qū)生活模式的阿蘭,為了照顧遠道而來的客人,勉強答應了睿一使用這個智能工具。
“太好了”,笑笑十分想要在保護區(qū)看看,但是又擔心迷路給人添麻煩。
“我們?nèi)フ宜齻儼桑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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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笑剛走出屋子,便看到門口的旗桿換上了和自己昨天拿到的布條同樣顏色的旗子。
她心想,也許自己的到來對阿蘭來說是值得分享的事情。想到這里,她轉(zhuǎn)身想要將布條從背包拿出來系好,才發(fā)現(xiàn)睿一已經(jīng)將布條牢牢地拴在背包拉繩上。
兩人尋著定位,很快就找到了阿蘭和阿芬采菌子的地方。
這里的坡度很大,她們需要依附著密集的樹根站穩(wěn)身子。陽光從林間樹葉的縫隙透下來,金色的光芒仿佛在山坡上流動,笑笑懷疑是不是自己的幻感又出現(xiàn)了,眼前的一切仿佛都不是自己所知的那個世界。
“真美??!”進入保護區(qū)之后,睿一已經(jīng)記不得自己發(fā)出過多少次相同的感嘆了。這是觀看數(shù)字圖像無法相提并論的絕妙體驗,她很慶幸自己擁有感受的能力。
“神山在護佑我們,為我們照亮了這里,”阿蘭又一次做出了虔誠的祈禱姿勢。
“今天大豐收啦!”阿芬挎著的袋子里已經(jīng)鼓鼓囊囊。
阿蘭見離太陽落山還有一段時間,便提議大家一起去不遠處的山洞?!澳抢锏亩霹N總是開得晚一些,現(xiàn)在應該正是爬滿山坡的時候,運氣好的話或許還能看到雪兔子?!?/p>
洞口的風景果然如阿蘭所說,粉紅的杜鵑花海在風中蕩起層層波浪。
睿一發(fā)現(xiàn)山洞入口平臺十分寬闊平坦,很明顯是人工修建的。山洞很淺,應該是廢棄后被封住了入口,原本的使用痕跡幾乎已被完全抹去了,看樣子應該已經(jīng)荒廢很久了。
“這個山洞是用來干什么的呢?”
“山洞以前是外面的人在使用,整個保護區(qū)里分布著好幾個這樣的山洞,是最近兩年才被村民陸續(xù)發(fā)現(xiàn)的。”
“沒人知道是干嘛的嗎?”
“是的,可神秘了,大人們都不知道那些人來村子里干什么,除了突然多出好些山洞,好像對我們保護區(qū)沒有造成其他任何影響?!?/p>
阿蘭繪聲繪色地講述著山洞神秘傳說,“聽說沒有人看見過實驗室里的人,他們似乎只在洞里生活,你說這些洞會不會都是連通的呢?大山的里面是不是又建立了一個村子?”
笑笑產(chǎn)生了一個強烈的直覺,她要找的那個阿芬和這個神秘山洞有關(guān)。
小阿芬牽起姐姐的手,想要拉她們進入那粉紅花海,“去找雪兔子吧!去找雪兔子吧!”
杜鵑花田中,女孩們的嬉笑聲回蕩在其中,睿一看著她們,臉上不禁掛起了微笑,多美啊,就像窗外的神山和方才的陽光一樣令她感慨。
“睿一!快來!我們找到雪兔子啦!”笑笑呼喚著睿一,迫不及待地分享她們的發(fā)現(xiàn)。
城市里來的客人從未見過這樣奇異的花朵,它高聳的花冠和毛茸茸的莖稈的確像一只立在雪地里張望的小兔子。風一吹來,雪兔子絨毛顫抖著,身軀更顯得嬌小可愛。
“小兔小兔別害怕,”小阿芬伸出手輕輕觸摸著花冠,“阿媽說過,雪兔子不能摘,要保護你們。”
“雪兔子是山神的精靈,一朵雪兔子只能開一次花,那是它最美的時候,花瓣會從白色變?yōu)榧t色?!卑⑻m給兩位客人解釋道,“可是綻放過后,就像耗盡鮮血一樣,雪兔子便也凋亡了?!?/p>
笑笑為雪兔子的命運感到悲傷,“居然會這樣,可憐的小兔子?!?/p>
阿蘭并不這樣認為,“綻放是雪兔子一生中最重大的事,即便能感受到死亡的來臨,它還是會耗盡能量去綻放,這是雪兔子區(qū)別于其他花兒的所在,是山神精靈的神性證明。”
那么死亡前的美麗才是雪兔子誕生的目的,睿一這樣想著,目光落到了笑笑身上。
陪伴這個純真、聰慧又古怪、敏感的小女孩,是她誕生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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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洞回來后,幾人便開始加工采摘的成果。
不一會兒,新鮮野生菌的獨特香氣彌漫在屋里的每一寸空間。
阿蘭還留存了一些,放在院子里晾曬,準備等下個月去探望姨媽一家時送給她們。
笑笑覺得這是個好的機會提出之前困擾她的疑問?!鞍⑻m,既然大家期待著與伙伴相聚,那為什么還要相隔那么遠呢?”
阿蘭暫停手中的活,抬頭看著笑笑,露出嚴肅的表情,“因為我們要守護村莊...這也是我們祖祖輩輩選擇留在這里的重要原因...”
聽完阿蘭的講述,笑笑才知道,原來多年以來保護區(qū)的村民一直與非法闖入者進行著對抗。
那些人之中,有的來這里盜采地球上僅存不多的珍稀高等植物,他們稱其為綠色黃金;還有一些更為龐大的盜獵組織,還會攜槍來此偷獵野生動物。
這些留下的人們,不僅僅要守護這片土地的文明,也要守護這片土地上的生靈。
村民們均勻地分布在所在村莊的土地上,在各自所負責的森林區(qū)域上建立網(wǎng)格,設(shè)置保護機關(guān),更重要的是布局起這張大網(wǎng)。
一旦在某處發(fā)現(xiàn)闖入者,所在區(qū)域的負責人便放出隨身攜帶的信號彈。那些人在保護區(qū)將寸步難行,一旦進入便難以全身而退。
村民們選擇與親人朋友的分隔,選擇原始生活的單調(diào),從而守住了這片神圣土地原本的樣貌。
所以,他們會豎起旗子,也會在見面時交換好多禮物,每當看到旗子就知道遠方有人與他們同在,每當看到那些禮物就會感受到他人的牽掛。
“看,這個手串是姨媽送給我的,還有那個杯子,是大伯給我捏的...”小阿芬開始盤點起自己收到的寶貝。
笑笑不再用從前的眼光去看待保護區(qū)里人們的生活,他們是令人羨慕的。
在智能化的城市里,即使人們能夠輕易地接觸他人,可是為什么人們還是感到寂寞孤單?
笑笑突然被窗外的神山吸引,怔怔地看著窗戶,阿蘭好奇她在看什么。
“雪兔子”。
“哪里有雪兔子?”
“神山上好多的雪兔子。”
是幻感又出現(xiàn)了,睿一緊張起來。
“不會是吃到毒菌子了吧?”阿蘭伸出手指在笑笑面前晃動著,“認得出這是幾嗎?”
笑笑這才意識到,是幻感又出現(xiàn)了,有一絲驚訝,卻隨即感到無比輕松。車禍之后,這是第一次,幻感不再可怕。
笑笑轉(zhuǎn)頭便看見睿一擔憂地注視著自己,她笑了,那一瞬間,她感受到奶奶的氣息回到了自己的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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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阿蘭阿芬的父母如期返回。
還沒到家看到旗子時,他們就知道客人提前到來了。
笑笑原本還擔心作為原住民的阿蘭父母會不會對睿一這樣的機器人感到排斥,事實證明笑笑多慮了。阿蘭父母是兩位十分和藹友好的大人,他們熱情招呼了笑笑和睿一。
在城市里總是被當作病人對待,笑笑很少被第一次見面的大人這樣自然親切地對待。
晚飯時大家圍坐在一起聊天,講述著這幾日見到的風景、經(jīng)歷的冒險以及豐富的收獲。
笑笑記不得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場景,她想,原來樹立描述闔家團聚時的快樂真是這樣。
飯后父親帶著兩個女兒清點此次出行的收獲,母親則留下了兩位客人,準備帶他們正式向山神祈福。這是個打探神秘“阿芬”的好時機。
阿蘭阿芬的母親帶她們來到院子側(cè)邊的一間小屋,這間屋子格外重要,村里每家每戶都有這樣一間獨立的屋子,這是專門用作祈禱的。
屋子正中間擺放著供臺。阿姨將供臺后的窗戶推開,神山正正好好呈現(xiàn)在長方形的窗戶中間,比起主樓窗戶里所見更加神圣莊重。
她們向著神山而跪,阿姨嘴里念著什么禱告詞,睿一的語言系統(tǒng)無法識別是什么意思。
祈福持續(xù)了很久,仿佛她想將所有的祝福都送給兩人。
禱告結(jié)束,兩人卻還沒想好如何開口。
“你們是為了阿芬而來的吧?”
“是神山告訴您的嗎?”笑笑無比震驚,也無比激動。
關(guān)于那個神秘“阿芬”的答案果然就藏在這里。
“請告訴我們吧!”她太想知道關(guān)于奶奶的最后的故事了。
“從見到你開始,我就猜到了,你和她的眼睛簡直一模一樣,都閃著墨綠色的光,就像山上的玉石一樣?!卑⒁炭粗R?。
“這是什么意思?”笑笑不明白她在說什么。
睿一內(nèi)心瞬間被什么東西觸動,她明白了,那個給奶奶寫信的阿芬,并不是人類,和她一樣是機器人。
“當年也是這樣的季節(jié),我和孩子爸爸也是去北里湖捕魚,在那里遇到了那位阿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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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第一次見面是在湖邊的草甸上,阿芬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我們身后。她的打扮一看就不是村里的人,但也不像闖入者。她主動介紹了自己,說她從山洞出來。她對一切都很好奇,不斷地問著我那些奇奇怪怪的問題。
我們很快就收拾好,準備出發(fā)。得知我們將在湖上待3天時,她表示很遺憾,雖然她很想和我們一起,但她說自己必須在兩天內(nèi)返回山洞,于是我們便告別了。這便是我們的第一次相遇。”
“后來呢?”笑笑追問著。
“那天的收獲很少,于是孩子爸爸決定去飛龍峽試試運氣,那里的魚更多也更肥美,但是水也更深更湍急。起初,天空飄著小雨,當我們行至河流中央時,雨勢已經(jīng)不知不覺變大。這個時候,孩子爸爸才意識到危險正在逼近,順著河道一直往前就是飛龍峽的死亡瀑布。但一切為時已晚,河水從四面八方涌向瀑布,我們根本無法對抗。我們拼命調(diào)整船頭的方向,試圖改變一點點角度,借著沖擊力在逼近瀑布之前靠著岸邊的樹干逃過一劫?!卑⒁袒貞浀侥莻€千鈞一發(fā)的時刻,不由得皺起了眉頭,“我們拼盡全力,可是還差一點點,船身始終無法接近樹枝,于是我們只能選擇跳入河中賭一把。孩子爸爸先抓住了樹枝,我們伸出手,使勁去抓住對方,可是一次又一次被水流擊散,直至我喪失掙扎的力氣了。我被水流沖向前去,就在這時我們和阿芬第二次相遇了,她就像山神為我們送來了生的希望?!?/p>
說到這里,阿姨也做出祈禱的手勢。
“阿芬似乎擁有與水流抗衡的能力,她在水中的力量格外地大,她纖細的手臂緊緊地扣住我的身子。但是水流開始與我們較勁,沖擊力也越來越大。阿芬的身體發(fā)出了一些奇怪的聲音,雖然不懂是什么意思,但是我能感受到阿芬的力量在逐漸消散?!?/p>
她臉上露出了一絲悲傷的表情,“阿芬突然爆發(fā)出一股巨大的力量,向著快要流經(jīng)的樹枝沖去,我?guī)缀蹩梢杂|碰到樹枝了,就在這個時候我耳邊全是水聲和阿芬那里傳出的“危險、危險”的警告聲。剛剛?cè)计鸬南M坪蹙鸵缌?。”阿姨哽咽了,她整理了下呼吸,繼續(xù)把故事的結(jié)局講完。
“阿芬對我說她數(shù)到3時,要用盡全力撲上樹枝?!卑⒁淘僖踩滩蛔⊙蹨I。
“這就是我們的第二次相遇,也是最后一次。她用盡最后的能量將我拋上樹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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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完阿芬的故事,原本想要弄清楚的問題還沒有問出,可是笑笑沒有繼續(xù)追問了,她似乎已經(jīng)得到了解答。
隨著歲月的流逝,奶奶越來越擔憂一件事情。總有一天她會離開笑笑,而笑笑需要面對的路卻還很長很長。這是阿芬、睿一這些機器人存在的意義,笑笑是特別的孩子,她想要留給笑笑的陪護機器人不僅僅是生活上的照顧,還有作為家人的愛和把對方視作最重要的事的情感。
奶奶秘密的真相,在踏上這趟旅程時便一點一點浮現(xiàn)出來。
離開瑯瑯村的時候,還是阿圖來領(lǐng)路,他告訴她們,路過神山那片草甸時,看到了滿山的雪兔子盛開了,那場景美極了。
回家那天,楊姐姐來接笑笑和睿一。她告訴她們,兩人離開的這幾天,她才從實驗室的前輩那里聽說,大約也是在三年前,實驗室因為某項突破性的成果獲得了資本市場的巨額投資,搬離了保護區(qū),她自己是那之后才加入實驗室的。而睿一便是三年后實驗室在舊成果上研發(fā)的新一批更加成熟的機器人。
也許,奶奶的同事還會繼續(xù)研發(fā)出比睿一更加先進的機器人,不過對笑笑而言睿一是最好的陪護機器人,因為她是自己的家人。
第二年秋天,笑笑決定要去學校上課。正式開學前,她來到奶奶的墓前,這一次,只有她一個人。
“奶奶我來看你了,”笑笑擦著墓碑上的灰塵,“今天睿一去學習攝影了,她就像你一樣,很喜歡用相機記錄一切,可惜以前你的空閑時間都花在我的身上了。您放心,學習獨自面對外界的過程還算順利,因為我明白...”說著又擦了一遍奶奶照片的位置,“即便我們不能時刻相伴,我也可以感知你就在我的周圍,永遠不會消失?!?/strong>
臨走時,笑笑找到管理人員,她將一直空缺著的墓志銘告知他們。
——“生命的衰亡無法逆轉(zhuǎn),但愛將永伴彼此身旁?!?/stro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