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她降落.2

【相思】
相思
次日,謝嫣然正欲同謝相一同入宮,府外卻見一少年打馬而來,翩翩而至。細瞧原是尚羽,才數(shù)月未見,沒想著這小書童進益的如此之快。只見尚羽打馬而下。上前朝謝相福禮道:“王爺命我前來同丞相上朝,丞相這些日子勞累了?!敝x相笑之:“小孩如今長大啦,我這老骨頭竟需你護送了,不錯不錯。”尚羽摸摸頭,低低笑了,忽而想起什么,轉(zhuǎn)身看向謝嫣然,喚著:“謝姐姐,我家王爺請您晚些王府一聚?!?/p>
王府?他不是已住在宮中嗎,去王府做甚。尚羽似是知她在想什么,繼而言:“王府一切如常,王爺事務繁雜,回去的日子就少些,姐姐你應是知道的?!敝x嫣然怎會不知,從前宸王還在府中逗貓逗烏龜,好不愜意,現(xiàn)下,若不是蘇尋仙通百獸語,常去照拂,那些貓兒,烏龜,怕早就自個逃了府,周游天下去了。
恐是怕謝嫣然回絕,這尚羽是知道嫣然姐姐的性子的,她若是冷一個人,蘇尋仙紅鸞院的美人佳釀都是無用的。還未等謝嫣然應聲,尚羽便急急接著父親離了府。時辰也不早了,瞧著尚羽同父親車駕行遠,她才回到房里,也不知做些什么,眼神輕飄了房中那高閣,那閣中藏著的便是他離京這些日子,她欲給他的書信,但從未有一封,是經(jīng)了使節(jié)之手送去那遙遙邊關(guān)。她心里念著,總是要見他了,終是要見了。面上也瞧不出喜色。小荷甚是憂心,自皇后離世,小姐笑的是越來越少了。小荷只自顧自開了話茬:“小姐,摘星樓的梅子酒已熟了,今日去王府可帶些去,還是做些點心吃食,或咱們帶著蘇大人幾日前送來的畫。”邊說邊自顧自忙了起來。
謝嫣然實在是無言,笑極:“你可是宸王從小派來府中的?從前你可是提著王爺就咬牙切齒,今兒莫不是王爺給了你什么好處?!毖援?,主仆就這么打趣著出了謝府,一路行至摘星樓,打了些上好的梅子酒,在一路在城中游走,尋了家小店,用膳,自皇后離世,好像也很久沒有同誰一起在這街巷閑逛游走。今兒天晴,是個好日子。還是因為要見他,所以才是個好日子。街邊還是同往日一般,無大變化,香包的吆喝聲,元娘的紅鸞院,望月閣的藏書,在往前一些,就是他的府邸了。小荷見她放慢了步子,問道:“累了嗎?快到了?”在行幾步,便瞧見那紫金金色牌匾:宸王府。以前覺著這宸王府不食人間煙火一般,往來行人稀少,眼前光景更是肅穆寂寥。她啊就像天上燦爛的煙火,總是想著給這王府帶些生氣,從前覺著是徒勞,眼前不禁唏噓,故事已經(jīng)翻了篇兒,恍如隔世,卻還是那么遙不可及。
只瞧著那宸王府的牌匾,竟有近鄉(xiāng)情怯的意思,她只身進了府,府中一切如常,管家忙迎了上來,行禮言:“謝小姐您可來了,王爺吩咐,引您去歸云亭?!惫芗抑灰?,至亭中在福一禮道:“小姐請靜候,王爺應在路上,亭中已備下茶點?!毖援叡阃讼铝?,她瞧那桌上,酸梅糕,荔枝酥,千層餅,還有幼時同他都喜歡的乳酪茶。她將那幾壇子酒放于桌上,候著他回來,等他這事兒,已不是一回兩回了,都慣了,一會子小荷都乏了,倦色滿面道:“小姐,小荷……”天色暗了下來,她知已過了幾個時辰。她自個也覺著乏了,只自顧自的拿起那酒,小酌了幾杯,從前啊,也是這樣,他事忙,也沒什么時候得空,她總來這歸云亭候著他,一會子是摘星閣的八寶飯,一會子是外邦進貢的宣紙筆墨,一會子是不知何時在街上淘來的扇墜,這宸王府一向金貴,奇珍異寶自是不缺,她還是想把她有的最好的,都給他。物價有價,旁人瞧去,覺著金貴的不外乎一顆真心罷了?;貞浺幌伦佑苛松蟻恚苊軌旱乃覆贿^來,繼又續(xù)了幾杯,天色沉了下去,歸云亭徐徐點了燈她心中漸失落,可誰人都知道,這世上,最不值錢的,就是真心了。
恐是酒勁上來了,她便倚在那桌上,淺淺的睡了過去,旁的小荷也候在庭外,無趣的撥弄著衣抉,嘴里還碎碎的叨叨:“就這么候著,就這么候著,又不是個擺件?!蹦_下還忿忿踢了下石塊,小荷是極用力的,這石塊順著階梯滾到他的腳邊,他抬首看著亭中佳人還在,松了口氣,只匆匆快步向前。
他步至亭外時,便聞到了亭中淡淡的梅子酒氣,又瞅著小荷那眼神,那眼神都快把他活剝了。北堂墨染有些心虛,免了小荷的禮。他忙吩咐了下人煮了醒酒湯,命過些時候送來,又讓小荷回府取件衣裳過來,夜深露重。回身便入了那亭中。
那人還睡著,絲毫沒有醒的意思,燈火影影綽綽,他只在她身旁,護著她,怕風凍著涼了她的好夢,桌上梅子酒空了一半兒,他懊惱,原又讓她等了這么些時候。
不知何時,她的夢中,漸覺得暖了些,是何味道,如此好聞,清清淡淡的,陌生又熟悉。她伸手想要撈些什么,尋個安穩(wěn)。他下意識接了她的手,指尖溫柔同溫度推了謝嫣然一把,是他,他來了。他終是來了。
借著酒意,她沖她哼到:“殿下來這做甚?”他知她氣惱,輕拂了她的發(fā),低低言:“我來遲了?!眮磉t了?也知有來遲的時,她氣極,接他話兒道:“起開,我乏得很。別擋著風?!甭犓辛伺?,起了脾氣,側(cè)身至一旁坐下,瞧著她微醺醉意,還是這么貪嘴。正欲盛杯酒喝,她一把打落他的手喚道:“小荷,小荷?”北堂墨染瞧著桌上空壇,有些愧意,柔聲道:“小荷回謝府取你衣物了。你要什么,我給你備好。”
小荷回去了?她半醒半醉,覺得乏力,只言:“王爺操勞整日,吩咐車駕送我回去罷。”回去?她倒貪杯好睡,他才回來這才幾刻,就想歸家了?他沉下聲:“許久不見,便無話對我講嗎?!贝⑵鹕碜樱瑩瘟四X袋嘟囔:“有何話,是王爺要對我講的?”沒想到這丫頭將他一軍,竟有些無言,這小妮子,何時牙尖嘴利的,是同誰學的。見他無言,她苦笑,自顧自又盛了杯酒,飲道:“這梅子酒,我一人都要飲完了,王爺才來,無趣無趣,王爺?shù)呢埗疾粯芬夂蛑鯛?,也只有我,你喚我來,我便早早來了,管家讓我候著我便傻傻候著?!?/p>
聽出她聲兒里無盡的愁緒,他心中柔軟的地方像被針輕刺了下,一下慌了神,她接著說:“我又不是物件擺設(shè),也不是小貓小狗?!?/p>
北堂墨染原以為這謝嫣然世家小姐,定同旁家小姐一般無趣,只知侍奉家人,讀書寫字沒想到的是,直到那日,竟可為他試毒舍命,也可知機緣未至抽身而退,只留他一人在原地悵然,沒想到這謝家女兒也是個有心性的,從前他只想同永遠都琢磨不透的朱砂痣相隨,時過境遷,他才發(fā)現(xiàn),現(xiàn)在亭中的女子才是一直照亮他的白月光。
他只皺了眉頭:“嫣然…”好像很久沒有喚過他的名字了,還未等他說話,謝嫣然接了茬:“王爺,一切可安好?”這聲兒帶著一點顫聲,避了他這么久。還是想知道他可還好,睡的可還安穩(wěn),吃食可還合心,身子有無病痛。也不知為何,亭中二人,一人絮絮叨叨的問著話,一人有一腔沒一腔的搭著。
片刻,他答了話兒:“我一切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