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談④ 望鄉(xiāng)樹look aCroSS
? ? 于是我就被他們拉進車里了。
??? “這個山究竟有什么可爬的,非要花我好不容易等來的休息和你們跑?!蔽乙贿吚嘲溡贿呎f。??????????????????????????????
??? “聽過望鄉(xiāng)樹嗎”
??? “就是那個莫名其妙的入侵物種?”
??? “沒錯,你猜它為什么叫望鄉(xiāng)樹?”他故作神秘地說。
??? “…”
??? “因為所有的這玩意都面朝著一個地方。”
??? “難不成就是這座山里?”
??? “應該是,指不定這里面是個什么大幺蛾子。”
??? “這年頭你不會還想著有金銀財寶吧?”我笑著說。
??? “說不準,誰知道這些東西為什么指著同一個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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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鄉(xiāng)樹,有著很復雜而充滿爭議的學名。它通體一人高,樹干由細枝盤繞形成,但不是圓柱,能夠明顯看出有長寬之分,就像人的軀體。頂上的枝條細長,長很小的葉子,盤曲成一個球,就像腦袋一樣。根的一部分暴露在地上,從遠處看很像一個站著的人——但是腿被換成了根須。
??? 早在二十幾年前,望鄉(xiāng)樹作為新物種就被發(fā)現(xiàn)了,最令人震驚的不是因為它的外形,而是它有著類似神經(jīng)系統(tǒng)的結構,以及在某些刺激下能夠進行自主運動的特性。但是當時唯一獲得的樣本在實驗室里兩個星期就死亡了——它在半分鐘內(nèi)炭化,最終只留下了一攤粉末。
??? 半年前這種植物突然重新出現(xiàn)在人類面前,而且爆炸式增長,以至于隨處可見。漸漸有人發(fā)現(xiàn),所有這種植物面朝向一個中心——實際上并沒有所謂正反面。這個中心則是一座中心凹陷與外界隔絕的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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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們的車行走在公路上,能看見公路的盡頭就是那座山——也只是能看見的程度——山前有一片密林。
??? “我們要去的那地方,是不是已經(jīng)有不少人去過了?”我放下手機問旁邊的同事。
??? “那地方被劃成禁區(qū),膽大闖進去被抓住的都吃槍子了?!遍_車的老高搶過了話頭,“我有個朋友就在那當保安,他們也不允許進去。”
??? “那我們還去?”
??? “他告訴我,有個地方的把守是有空缺的,可以從那溜進去?!?/p>
??? …
??? 瀝青路接著碎石路,碎石路接著土路,土路的盡頭是人造林?!按┻^這片林子,就到山腳下了?!崩细叩穆曇籼顫M了車內(nèi)。我從夢中醒來,發(fā)現(xiàn)太陽已經(jīng)西沉。
?? “要不在這休息吧,明天再走?!蔽姨嶙h道。
?? “行,大伙辛苦了,吃點東西?!崩细甙衍囪€匙拔了下來。
入夜。
??? 我聽到有什么窸窸窣窣的聲響,爬起身來,在微弱的月光下看到了一個一人高的什么東西。我瞇著眼睛,終于看清了那個東西——望鄉(xiāng)樹。我趕忙拍醒車上的兩個人,在車燈的照射下,我們看到了:它正在用根須如同蜘蛛一樣移動,接近了一顆樹后,用“頭”撞擊樹干——即使在車里也能聽見沉悶的撞擊聲。它的“頭”落了下來,從中伸出了數(shù)條根須,迅速重組了一具身體,失去“頭”的另一半同時重組了一個新的“頭”。它們從視野中跑開了。
??? 我們一夜都沒有睡。
??? 我們依舊決定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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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造林中似乎有著能行車的道路,就像曾經(jīng)有人特意為了行車準備的一樣。穿過人造林就到了山腳下,出乎我們的意料,這里有一條隧道,只不過隧道的鐵門被鐵鏈鎖著。
??? 鉸斷鐵鏈后我們開車進入了山的另一側。里面是一片平坦的草地,空氣很清新,這里的草木似乎比外面更綠一點。地上零星開著各色的花,我拿出手機對著花拍照,卻發(fā)現(xiàn)了不對勁的地方。
??? “你們看這個花,花瓣怎么都是連在一起的。”我對旁邊的兩個人說。我想把這朵花拔出來,但發(fā)現(xiàn)它的葉子也和其他草連在一起。
??? “你說這地方,不會有輻射吧?!?/p>
??? “各種探測器我都帶了,一個都沒響,應該沒有輻射或者其他的東西?!?/p>
??? “你看那邊?!?/p>
??? 我指向草地的中央,似乎有一片廢墟。
??? 我們走近了那邊,果然是一片廢墟——磚、水泥、玻璃,以及一大片望鄉(xiāng)樹——既有不動的也有動的,在地上固定的都面向這片廢墟——即使沒有正反面。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水泥基座,上面好像刻著字,但字已經(jīng)被故意抹掉了,留下了凹凸不平的表面?;赃呌幸活w亮閃閃的金屬方塊,表面能看見細密的幾何花紋。我確認沒有輻射后,就把它裝進了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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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墟的后面平放著一塊巨大的石板,石板經(jīng)過爆炸碎成了幾塊,從縫隙中隱約可以看見底下是一個深坑,一角的石塊被清掃開,留出一個一人寬的洞口,這里已有人光顧過了。
??? “有梯子,可以下。”老劉跑在最前面,朝我們招手喊著。他們兩個一番探測之后都下去了,我雖然感到很不對勁,但跟上了他們。
??? 手電筒光照進漆黑的長隧道。水泥抹的墻壁上有探照燈和排風扇,不過已經(jīng)棄用很久了,能看見有許多小東西在上面爬。我感覺到頭頂上面有些輕微的動靜,但不用想就知道是什么東西了——一只蜘蛛掉了下來,落在我們前面。這只蜘蛛——或者說兩只蜘蛛,它們的身體黏在一起,呈長條狀,十幾條腿有幾條懸空,頭卻只有一個。它以一種詭異的爬行方式繞著圈爬到墻角去了。不斷有東西掉落下來,也不斷有東西從頭頂掠過,從洞口飛出。
??? 隧道盡頭有一扇鐵門,四周散落著幾把突擊步槍,恐怕是上一批進入這里的人留下的。
??? “這是軍隊的人留下的吧,難不成全死了?”老高撿起一把槍,仔細端詳著。
??? “不可能,四周沒見尸體”老劉低聲說。
??? 我走到大門前,發(fā)現(xiàn)門鎖已經(jīng)被撬開了。門上釘著印有“重生誘導化初體收容室 閑人勿入”的牌子,門旁邊貼著一張泛黃的紙,寫著“執(zhí)勤表”,表上有一串簽名和日期,都是三十年多前的,當我看到最后一行,不由得深吸一口氣。
??? “這個執(zhí)勤表,最后填的日期,是昨天?!?/p>
??? 我們互相看著對方,陷入沉默。
??? “簽字的是誰?”老劉打破了沉默。
??? “一個開頭是S的英文名字,后面加了個‘·尋’。而且字跡很清楚,與上面的字完全不同?!?/p>
??? “我們還進去嗎?”
??? “來都來了,至少進去看看吧”老高推開了門。
??? 我把紙折起來收進口袋,這時我才看見,我右手中指和無名指的皮膚已經(jīng)黏在一起,快要并成一根了。
??? 門打開,天花板上的燈一齊亮了起來,有些因為接觸不良不停閃爍著。門口僅有一平米左右的一個平臺。下面是一個巨大的房間,密密麻麻的望鄉(xiāng)樹,圍著中間的一個核心。核心有一個橙黃色的球體,黏在下面的水泥底座上,周圍被頭和身體都連在一起的望鄉(xiāng)樹包圍,留出一個圓形空地。地面流淌著一層暗紅色液體。這里的望鄉(xiāng)樹似乎與外面的不同,他們的“腦袋”里有一團紅色的流體,黏在枝葉間。
??? 中間的望鄉(xiāng)樹突然騷動起來,騷動如同潮水一般擴散到了整個房間。一株望鄉(xiāng)樹“砰”的一聲將腦袋彈射過來,把老高從平臺上擊落。我看著他的身體被根須吞噬,然后變成了和底下一樣的望鄉(xiāng)樹。
??? “快跑!”老劉拽著我的手飛奔出隧道,爬上梯子,終于重見天日。
??? 我開車穿行在人造林中,突然感到意識正從身體中分離,接著,車撞向了一邊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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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躺在床上,看著雪白的天花板上嵌著的燈管。我記不清發(fā)生了什么,只知道:我進了不該進的地方,老高死了。
??? 一個護士帶著一塊藍色簽字板和一支筆走進來。她把我手上的針頭拔出,把掛吊瓶的桿子移開,在板子夾著的紙上寫著字。
??? “那個金屬塊,還在你身邊嗎?”
??? 她背對陽光,眼睛里透出幾分紫紅色的光。